第四十二章 京城劍宗(上、下)(2/2)
讓他吃驚的是,那人竟然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不認識我麼,我叫沈醉雲。」
這個青年人的話讓軒轅望心中一驚,他想起當年東都劍賽的時候,崔遠鍾在最後決勝戰中的對手,就是這位來自京城燕安的沈醉雲!
「沈醉雲!」幾乎是本能地,軒轅望握住了劍柄,而沈醉雲也做了與他完全相同的動作。兩人互相瞪視了一會兒,突然都笑了起來。
「軒轅望,陛下在東都辦的英雄會,我見過你和柳孤寒的那一戰。」沈醉雲上上下下打量了軒轅望一會兒:「和那時候比,你個子是長高了,臉倒沒什麼變化。」
軒轅望微笑了一下,一時間覺得不知該說什麼好。沈醉雲眯了眯眼,那一剎那眼神中露出與他年齡不相乘的世故:「軒轅望,華閒之先生還好吧,崔遠鍾劍技大長了吧,你們是同陛下一起來到燕安的麼?」
他的口氣相當親切,軒轅望幾乎以為是一個老朋友在向他問候了,他一一回答道:「老師一切安好,遠鐘的劍技遠勝於我,我們是同陛下一起來燕安的。」
「哈哈,你是來拜會駱前輩的吧,來,我來敲門!」
沈醉雲一邊笑著一邊用力扣動門環,大門砰砰地響了起來,裡面傳來一個人的聲音:「哪一個?」
「長歌,開門,有貴客上門了!」沈醉雲老實不客氣地嚷著,顯然他與這陰陽劍門上下都很熟悉。裡面的人聽出了他的聲音,一個略顯得稚嫩的聲音斥罵道:「該死的沈醉雲,你算哪門子貴客!」
隨著這斥罵聲,大門打開了,裡面走出一個娃娃臉的青年,見到軒轅望後怔了一怔,接著看到沈醉雲,臉上的驚愕才收住:「果然是你這傢伙!」
大概是看到有陌生人在的緣故,這個娃娃臉的青年沒有說別的什麼,而是瞪了沈醉雲一眼,向軒轅望施了一個禮:「請教這位……」
這年輕人長了張娃娃臉,行事也有些稚嫩,遠沒有沈醉雲給軒轅望的那種圓滑感。軒轅望也行了一個禮,搶在沈醉雲之前說道:「我叫軒轅望,想來拜會駱前輩,希望有幸能得到劍宗的指點。」
「是麼?」年輕人眼神一亮,雖然這個叫軒轅望的同齡人話說得很客氣,但很明顯,這是一個外地來的劍士,已經有許久沒有外地來的劍士了,今天也許可以同他比試比試呢。
「我是陰陽劍門弟子展長歌,請進。」娃娃臉的年輕人將軒轅望引進了院子,鋪著鵝卵石的院子倒很整潔,只是沒有任何花草山石,使得若大的院子顯得有些空蕩。軒轅望目光在院子裡的腳印上一掃而過,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瞥,他卻發覺出這些腳印的怪異之處。
「這些腳印,雖然分散卻不零亂,而且相互間沒有踐踏的痕跡,如果是這展長歌留下的,那證明他的步法極為純熟,每一步都分毫不差,但這也證明他為人有些古板,在變通這一點上必然有所欠缺……」
「請問軒轅……軒轅先生是哪個門派的弟子?我好向我師父通稟一聲。」
展長歌領著軒轅望來到另一扇月亮門前,他停住腳步,向軒轅望問道,在對軒轅望的稱呼時,他稍稍停了一下,這讓軒轅望微微一笑:這個年青人一定不常與人打交道吧。
但這也讓軒轅望有些悲哀,從他的口氣中,這位展長歌應該是劍宗駱鵬的弟子,居在京城中的一代劍宗的弟子與人打交道的少,只證明這位劍宗已經到了門可羅雀的地步了。
「劍道華閒之先生門下,軒轅望。」
「劍道……」展長歌皺著眉苦苦思索,天下各大劍門中,並沒有一個劍道門啊,沈醉雲在旁邊微微一笑,也沒有為軒轅望解釋,軒轅望心中一動,這位沈醉雲雖然與展長歌很熟悉,但似乎相處得並非十分融洽啊。
長一輩的劍技高手們在勾心鬥角中讓重振劍藝的時機白白流逝,而新一代的劍技高手又要重複他們的道路,國人為何總是喜歡在內鬥中消耗自己的聰明才智,而不主動將這些能量用於開創新的境地?
「啊,對不起。」發覺自己有些失禮,展長歌向軒轅望點了點頭,他大步向園子裡走去,走了五步突然停住,滿臉驚容地回過頭來:「華閒之?英雄會的魁首,今聖的劍技之師?」
「正是。」軒轅望微微垂下頭來,他終究還是想起了老師的名字。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展長歌連著說了兩句「原來如此」,第一句里滿是驚訝,第二句里則充滿戰意,軒轅望的身份,讓他與軒轅望交手的願望更加強烈了。
他快步消失在月亮門之內,出於對一代劍宗的尊敬,軒轅望立在門前等待,原本想跟進去的沈醉雲只得停住腳步,小聲向他說道:「陰陽劍門的駱前輩待人極和氣,豪爽大方又不太拘泥禮儀,早幾年,來他這兒混飯吃的人多著呢。現在是門庭冷落車馬稀了,但你越是拘禮,恐怕駱前輩越是不歡喜呢。」
軒轅望笑了一笑,心中卻有些不以為然,駱鵬歡喜不歡喜,那是駱鵬的事情,自己表示不表示敬意,那則是自己的事情。
大約等了一會兒,展長歌匆匆走了過來,表情有些古怪:「軒轅望,請進來吧。」
月亮門內,別有洞天,與外院的空曠不同,這裡有些花木,假山與盆景安排得錯落有致頗俱匠心。軒轅望心中一動,華閒之在自己的院子裡,也總愛擺弄些花草樹木。他的這個愛好,聽崔遠鍾說很早以前就有了,而且,他布置的花草樹木,總是暗合劍理。
軒轅望的腳步在這些花木盆景前稍稍一停,展長歌的表情變得更為古怪:「軒轅兄,為什麼停下來了?」
「哦,這些花木盆景應當是劍宗前輩親手布置的吧?」
軒轅望的問話讓展長歌的目光怔怔盯在他的臉上,半晌他露出歡欣的表情:「軒轅望,果然不愧是華閒之先生的弟子,走,快走,我師父見了你一定很歡喜!」
他對軒轅望的稱呼從見面起到現在先後換了三個,先是軒轅先生,接著是軒轅兄,再接著是軒轅望,一個比一個更親近,大約是對軒轅望的看法在不斷改變的緣故吧。
「這位是我師父。」
他們從花木盆景間穿過,來到了一座已經明顯有些老舊的廳堂,一個衣著樸素的長袍的老人負手而立,從外表看上去,他有些其貌不揚,如果不是展長歌介紹,軒轅望甚至會把他當作駱鵬家中的園丁。
「劍道門下軒轅望拜見劍宗駱前輩。」
軒轅望深深施了一禮,並沒有因為駱鵬的外表而有絲毫輕視。駱鵬擺了擺手:「不要多禮,你也懂園藝?」
「晚輩不懂。」軒轅望抬起頭:「不過,晚輩老師對於園藝也很有興趣,他常說,園藝與劍理相通。所以,晚輩能從前輩院落布置看到劍意。」
「哦,你說來聽聽吧。」聽到軒轅望稱華閒之為「老師」,駱鵬稍稍怔了一下,接著向軒轅望問道。
「這……」軒轅望看了他一眼,心中猶豫了會兒,看到駱鵬嘴角浮起一絲似嘲似譏的微笑,他雙眉輕輕揚了起來:「引而不發,舒而不展。」
「引而不發,舒而不展!」
展長歌與沈醉雲在心中重複了一遍軒轅望的話,表情都有些不自然。軒轅望與駱鵬對望了一眼,發現駱鵬的目光有些複雜,既有驚訝,又有惋惜。
「我說錯了麼?」
軒轅望的問話使得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駱鵬的臉上,駱鵬搖了搖頭:「不,你說得很對……軒轅望,有沒有興趣與我試試劍?」
軒轅望心中一喜,他來的目的就是見識一下京都劍宗的絕技,雖然駱鵬主動提出與他試劍讓他覺得有些怪異,但想到沈醉雲對他的評價,軒轅望又釋然了。而且,與劍宗交手讓他非常激動,很難冷靜下來去想其他的事情。
「師傅,請讓我與軒轅望試劍!」
軒轅望的興奮只持繼了一會,展長歌的話聲讓他平靜了下來,以身份而言,展長歌與自己試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吧。
果然,駱鵬微微一笑:「那好,就由我這個弟子代我請教一下劍道,軒轅望,你看如何?」
軒轅望無法拒絕,他心中有些遺憾。
眾人一起來到了前院,這麼大規模的宅邸竟然沒有劍室,讓軒轅望對駱鵬現在的處境有了更深一步的認識。這位陰陽劍門的劍宗,並不是簡單的家道中落呵。
「請!」
當兩人行禮交劍的時候,軒轅望已經完劍收攏了心情,他微退一步,將劍收在胸前,看著展長歌。
展長歌手中的劍長二尺九寸,他沒有急於進攻,而是微側身軀,擺出一個半收半放的姿勢。軒轅望見他不搶攻,於是向前邁了一步,隨著他身軀晃動,劍上青芒一展,直刺向展長歌的左胸。
他的劍遞出一半時,看到展長歌慢吞吞地劃出一劍,雖然展長歌動作看起來並不怎麼迅速,但卻非常恰好地搭上了軒轅望的劍身,這讓軒轅望微微一驚。但更讓他驚訝的事情在後頭,展長歌的動作雖然看上去緩慢,但一氣呵成,他擰腰翻臂旋腕,劍隨著他身與手的動作,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光。
本來兩劍相交,劍上的反彈之力會將雙方的劍震開,但是,隨著展長歌的動作,軒轅望不但沒有感覺到劍上的反彈之力,相反,他覺得自己的劍似乎被一種陰柔的力量牽引,甚至連他的腳步也不自覺間隨著這股陰柔之力帶動,向前邁了一步。
緊接著,展長歌又是擰腰翻臂,還向側前方邁了一步,軒轅望覺得自己的劍再次被他的劍帶動,迫使得不得不再向前跨出一步。
當軒轅望被對手劍上怪力引導向前跨出第三步時,他意識到自己已經離對方極近了,他猛然回身奪劍,卻發現原本牽引著他劍的那股陰柔之力突然消失了。他幾乎失去重心,向後踉蹌數步,恰在這時,展長歌向前連環跨步,手中劍突然變得迅捷如電,直指軒轅望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