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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受命於天(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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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之後,趙王長嘆了一聲,再也不理會華閒之,快步離開營帳而去。

華閒之目光眼在趙王的背影上,也是過了良久,他慢慢嘆了口氣。

陽光穿透營帳上的縫隙,將幾根光柱射入營帳之中,無數灰塵在光柱之中歡快地翻滾跳躍,對於它們來說,光柱便是舞蹈的場所。

歷史便是雄才大略的帝王將相們舞蹈的場所,不破而不立,他們每每要建立一個新的世界,必然先要打破舊的世界。自己對此早有心理準備,但事到臨頭,卻又變得優柔起來,這真不是一個好習慣啊。若是比劍的時候,自己一定不會遲疑,毫不客氣地便將劍揮出去了吧。

可是,這一次趙王殿下揮出去的是王者之劍,這一劍落下,不僅僅是千萬顆人頭在血泊中滾動,不僅僅是千萬個家庭破碎流離,更是關係到這個古老國家的道統與傳承呵……

獨自在營帳中呆了會兒,華閒之舒展開眉頭,快步出了營帳。

正如殿下所言,自己是個好的軍師,卻不是一個好的元帥。但自己不必做個好的元帥,輔助趙王殿下,實現自己富國強民的夢想,那便足夠了。這個過程中,必然要付出代價,自己能做的,就是讓這個過程儘可能地短,讓這個代價儘可能的小。

掀起門帘時,陽光直射在華閒之臉上,他皺了一下眉,突然間意識一頓:「自己在答應輔佐趙王殿下之時,便已經決心不計榮辱毀譽也要完成這一大業,讓這千年古國重煥生機,但今天為何在這個問題上遲疑不決?

心中念頭一轉,華閒之恍然大悟,自己心緒不寧呵。

微微苦笑了一下,一張秀麗清瘦的臉龐浮現在華閒之腦海中,英雄氣短,兒女情長,自己到了這個時候,卻還在為她擔憂呵。在東都幾乎不曾停歇便趕來霸鎮,應當遣一個人去見見她才是……太久沒有收到她的信了,也不知道她的病情是否穩定……

思緒象是打開閘門的洪水,從華閒之心底深處傾泄而出。他定了定神,大業未成,何以家為,趙王大事定下,自己便要回東都繼續做自己的郎中,那時將考慮這事吧。

他趕到軍營門口時,趙王殿下已然點齊人馬離開了。華閒之正準備走,突然間有一匹快馬疾馳過來,華閒之心中一動,向那馬上騎士望過去。

他目光敏銳,一眼看到那騎士滿身是血,顯然經過一場苦戰而來。正當大營前警哨要喝問時,華閒之的身體突然平掠而起,迎著那馬衝過去。警哨端起魔石之槍,話才出口,那馬突地長嘶了一聲,被華閒之扣住了韁繩人立而起。

「華先生!」

警哨暗暗咂舌,雖然都知道趙王殿下對這位「華先生」寵信無比,但這些警哨大多以為他不過是策士幕僚之流,並不知道他在劍技上的造詣,這突然見到華閒之的身手,讓警哨們刮目相看。

「幫我一下。」

華閒之安撫住馬,將那馬上乘客抱了下來,交給了營門前的警哨。那人已經昏迷過去,這時突然清醒過來,見到華閒之神情一松:「華先生,這……」

順著他所指,華閒之從他皮帶中掏出一截破布,破布上有黑褐色的字跡,華閒之心中一動,這是沾血寫的。將此匆匆看過之後,華閒之神色一變,趙王與大軍已然開拔,自己即使趕上去將這個消息告訴他們也晚了,唯一的辦法,便是派人告知趙王,自己親自去處理這事情!

「來人!」他高聲呼喝,召來一個侍衛:「你將這個速速送給殿下,並替我稟報殿下,我去處理此事了。」稍停了一停,他又說道:「另外,你們記著,若是我的弟子回來了,讓他們去柳集接應我。」

柳集在霸鎮東北三十餘里處的地方,因為這些日子大軍調集,柳集的人大多逃兵災去了,剩餘的舍不下家園又無力逃命的老人也將大門關得緊緊。因此,整座鎮子都象死了一般的寂靜,唯有三兩隻失去主人而遊蕩的狗,不時發出咆哮與吠鳴。

靜靜的卵石鋪舊的街道上,柳孤寒一拐一拐地行走。這一次他沒有行走在陰影里,而是將整個身體投入陽光中。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很容易起懈怠之心,這是柳孤寒一直避免在陽光下活動的原因。但現在不同,他身上失血過多,渾身冰冷,如果不走在陽光之下,他甚至以為自己即將會被凍僵。

自己流了多少血呢,大概這個身體之內的血已經流去一半了吧……

柳孤寒有些神不守舍地想,身體的極度虛乏,反而讓他的大腦活躍起來。他不知道同伴是否順利地傳出了消息,也不知道華閒之是否能及時趕來接應,他只知道,自己還得撐下去。

撐下去,直到看到希望為止。自己是如此在命運中掙扎,這個國家也是如此在命運中掙扎,撐不下去就意味著死亡。

「孽障!」

身後的怒斥聲讓柳孤寒心神一凝,對方終於追上來了。他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了看,六個人正在身後全速追趕。

柳孤寒唇跡掠過一絲殘酷的笑,這笑不僅是對對方的,也是對自己的。這一路上對方不斷有人來追捕自己,至少已有二十名好手被自己殺了吧,這又來了六個……對方人可真不少呵。

直到現在,柳孤寒還不知對方屬於何方勢力,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對方既非太子的黨羽也非秦楚二王的死士。

「來吧,我是不會死在這裡的……」柳孤寒提起狹鋒劍,目光有如窺視著獵物的毒蛇,雖然從追蹤而來的六人動作來看,他們都是高手,但柳孤寒深信自己不會死在這裡。

他也不能死在這裡,不僅僅是為了華閒之所說的理想,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性命。

「孽障,好狠的心腸!」

那六個人見他停了下來,也稍稍放緩了腳步,在距他二十丈左右的時候,他們散開準備將他包圍起來。柳孤寒臉上毫無表情,直直盯著那個說話的老人。

老人身高約有六尺,一蓬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花白鬍鬚為他培養添了幾分威嚴。讓柳孤寒特別注意的是,老人雙手極長,下垂時超過自己的膝蓋。

「我的三個弟子,全都是你這孽障殺害的吧……」見柳孤寒瞪著他,老人濃密的白眉挑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濃烈的殺意。

「什麼?」柳孤寒茫然地問道,臉上的神情有些迷糊。

「我現在的表情,一定象極了阿望吧……傻得可以……」他的心中如此想。

老人並沒有因為他臉上的表情而放鬆警惕,這個少年,雖然年紀不大,但出劍極為狠辣,據此前與他交過手的同伴說,他殺人時心硬如鐵手毒如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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