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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窮則變(上、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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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聖戰的結果對於保險頑固的大臣來說是沉重一擊。

單純的一個御林軍劍技教習的職務,原本算不上什麼要職,更不會產生多大的影響,但關係到朝庭內新黨與舊黨的爭執,小事情演變成了大事件。泰武帝陛下也推波助瀾,利用這難得的機會宣揚魔石之技——連當今天子都如此熱衷,百姓自然仿效,甚至連一些口中反對新政的大臣,也漸漸覺得魔石之技並不全是壞事了。

泰武帝深知平衡之道,並沒有將舊黨一概斥退,這讓舊黨心中的不滿稍稍緩和了些,而且,他們以為還有機會。

人不到絕望之時,不會鋌而走險,給別人留一步退路,其實也是給自己留一招後手。

朝政上的一點小小風雪,也可以在民間掀起滔天巨浪。隨著一項一項新政的頒布,狂飆一般的浪潮席捲了大余。

這一切,軒轅望並不清楚,他的傷病讓他足足休養了一個月,即使是這樣,管伯還是驚訝他的恢復速度。管伯自然不知這其中緋雨的功勞,但軒轅望卻清楚得很。

「總是這樣助我,緋雨,對你會不會有損害?」望著緋雨,軒轅望有些擔憂地問道。

「沒事……阿望,助你就是助我自己。」

緋雨的回答很簡單,但這簡單的回答里卻蘊著讓軒轅望心如浸蜜的餘味。軒轅望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一個強烈的念頭湧上腦子。

「緋雨,我一定要完全掌握那神奇劍式……我一定能施出那神奇劍式,讓你衝破封印!」

緋雨半晌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以軒轅望現在的劍技水準,那神奇劍式已經發揮出了九成以上的威力,緋雨的靈體也漸漸有了實質,但越是如此,緋雨越是懷疑,自己記憶里的破除封印的方法是真還是假。

「怎麼了?」

發覺緋雨並沒有因為自己的話顯得高興起來,軒轅望有些不解,他回頭望了望緋雨,卻發現她若有所思。

從紙窗里透進來的夕陽脈脈照在她的臉上,象是為她鍍上了一層金色,象是某位美麗的神祗。當緋雨安靜下來的時候,她倒相當莊嚴——甚至讓軒轅望又敬又愛呢。

「其實,阿望,我這樣也不錯,不老不死……呵呵,或許二十年後,你滿嘴大鬍子,我卻還是這樣呢。」

接觸到軒轅望的目光,緋雨收斂了心神,向他開了個玩笑。但軒轅望卻笑不出來,他怔怔望著緋雨,突然伸出手來搭住她的腕:「不,緋雨,我要你陪我一起老去……」

「陪我一起老去……」

再沒有比這樣的話語能打動一個女子的心了,軒轅望發自內心的一句話,雖然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卻讓緋雨的心象被利箭射中一樣停止了跳動。

「阿望……」

她顫動了兩下唇,覺得自己什麼話語都在這簡單的一句話前失去了力量,不知為何,她想撲入軒轅望懷中痛哭一場,但她終究不是一般女子。她握了握軒轅望的手:「阿望,努力!」

兩人正脈脈相視,外頭傳來了腳步聲,緋雨微微有些著惱,每到兩人兩情相悅的時候,似乎總有人來打擾,她看了看軒轅望,發覺軒轅望出露出個無奈的苦笑。

「我走了。」

雖然只是藏入劍中而已,緋雨還是打了聲招呼,她心中滿是依依不捨,卻也知道如果自己不躲起來,肯定會給軒轅望惹來巨大的麻煩。

「阿望,今天覺得怎麼樣了?」

管伯推門進來,臉上依舊掛著笑,軒轅望微有些不自在,總覺得這個老人看到了什麼。但老人不說破,他也只能裝做什麼也沒有發生的樣子了。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明天我準備出去,這些日子,都多虧了管伯你了。」活動活動筋骨,軒轅望向老人行了個跪拜禮,老人也沒有閃避,捻著鬍鬚笑吟吟看著他:「就知道你是閒不住的人。」

軒轅望之所以急切地想要離開,並不僅僅因為閒不住,這麼長時間沒有與華閒之聯繫,起初只是因為怕他們擔心,但後來拖的時間久了,就覺得再晚些去也無妨,可再拖也總有個結局,既然自己完全好了,回華閒之那兒將是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

「阿望回來了?」

當聽到這個消息時,第一個衝出來的自然是崔遠鍾了,在大門口給軒轅望一個狠狠的熊抱之後,他爽朗地笑聲在院子裡迴蕩起來。

軒轅望則有些不知所措,倒不是因為崔遠鐘的熱烈,而是因為旁邊的衛兵們。劍聖戰之前,為了杜絕騷擾,泰武帝自御林軍中調了幾個士兵來做守衛,軒轅望本以為隨著劍聖戰結束後這些衛兵將被調走,但現在看來不但沒有調走,反而多了不少。軒轅望剛回來時,他們不認識他,竟然將他阻在門外,現在見到他們師兄弟親熱,這些衛兵都露出笑容來。

「老師在裡面等你。」

接受了軒轅望的道賀,崔遠鍾低聲對軒轅望道。華閒之驅逐軒轅望的命令已經隨著劍聖戰的結束而顯得不合時宜了,在他看來,軒轅望這次回來,重新留下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慢慢跟隨在崔遠鐘身後,軒轅望心中涌一陣複雜的感覺。回到華閒之門下,這當然是他所夢想的,但是,與此前不同,對華閒之的「大道」,軒轅望有了一些別的看法。

老師竭盡全力在策劃的,是為了大余的老百姓能過上扶英百姓那樣的好日子,但是,為何老百姓卻幾乎一致反對他的新政——甚至那些借著魔石之技發家的人,也會如此?

守舊的文人、落魄的拳師、豪勇的劍士、卑微的車夫、破家的商販,這些日子裡來,自己看到的人,為何都不理解老師的苦心?是民眾過於愚笨鼠目寸光,還是老師的「道」出了問題?

要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單單留在華閒之的身邊是不可能的。

除此之外,軒轅望也隱隱感覺,自己從扶英回來後,劍技上的進步就不如以前快了,直到接觸了駱鵬與左思斂後,一些困擾自己的問題才漸漸解開。儒家有言,讀萬卷書不如行千里路,自己要想在劍技上更進一步,也需要四方遊歷才行。

這一切,都應當如何向華閒之說起呢?

華閒之的書房還和離去時一樣,寬敞簡潔,除去堆積如山的書籍,幾乎沒有其他的陳設。單從書房而言,華閒之象一個碩儒更甚於一個劍士。

「老師。」

恭恭敬敬向華閒之行了個禮,軒轅望抬起頭來,注視著自己的老師。華閒之微微笑著,向他揮了揮手:「回來就好。」

軒轅望心中剎那間被感動的泉水浸滿了,他覺得再沒有比華閒之這句話更好的歡迎詞句。

與幾個月前比,華閒之在外表上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但軒轅望卻在他額間隱隱看到一絲銀色的白髮。軒轅望心中一動,老師才三十出頭,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這個時候頭上有了白髮,其原因不問可知。

但是,老師知道不知道他苦心經營的國家並沒有用同樣的態度對待他麼?

軒轅望凝視著華閒之,良久沒有說話,華閒之放下手中的公文,站起來活動活動手腳:「阿望,這麼長時間,有什麼新的見聞麼?」

「要不要將自己見到的聽到的毫無保留地告訴老師?如果說了,他一定會非常難過吧。」

目光又停在華閒之額間那絲白髮上,軒轅望咽了口口水,決定暫時不將自己的這些疑惑交給華閒之,自己還應多走走多看看,或許自己能找到方法為華閒之分憂。

「離開老師這兒後,我到了劍宗左思斂處……」軒轅望將離別後的經過擇要說給華閒之聽,自己因為被曹縱鶴擊傷而無法繼續參加劍聖戰的事情他也沒有隱瞞。華閒之臉色沉了下來,雖然明知道是曹縱鶴找軒轅望的麻煩,但他還是輕輕責備了軒轅望一句:「之所以讓你們禁戰,便是怕遇上這樣的事情,阿望有心不小心啊。」

在華閒之宅邸中住了幾天,軒轅望意外地發覺,自己有些不適應這裡的生活了。倒不是練劍、讀書這數年來堅持的習慣,而是華閒之宅邸中新來的這些御林軍們。他們的存在,多少讓軒轅望覺得有些怪異。

或許就是因為他們,軒轅望原本準備過一個月再離開的,結果提前到十日後便離開。當他去向華閒之告別時,華閒之正伏案寫作,聽他說要離開一段時間,禁不住放下筆:「阿望,你的意思是……」

「老師,這段時間在外邊,我見了不少事情,聽了不少事情,有些問題我想去尋找答案。」軒轅望說得很隱晦,但華閒之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到華閒之沉默不語,軒轅望心中有些患得患失起來,他明白自己這時提出離開易遭人懷疑,即使華閒之不是那種無事自擾之的庸人,心中的疑慮也在所難免。但是,他又迫切地想尋找那些問題的答案,如果能找到這答案,就可以為華閒之分憂。

還有,只有遊歷四方,才能讓自己的劍技取得更進一步的長進,才能讓自己對那神奇劍式的領悟更為透徹,才能讓緋雨掙脫困擾她千年的封印重獲自由之身。

「那麼,你就去吧……唔,只要你覺得對你有所助益便行,當年我遊歷四方的時候,年紀比你還要小上兩歲,哈哈。」華閒之終於收攏了心神,半是欣慰半是感慨地說道:「阿望,你來看這個字。」

軒轅望來到他身前,看著他鋪開一張淮紙,用毛筆粘上濃濃的墨汁後,在上面寫了一個「道」字。軒轅望心中一動,這個「道」字與現在的「道」字有所不同,是千餘年前銘文中的「道」字。接著,華閒之又接連寫了六個「道」字,每個「道」都不相同,正是這千餘年來「道」字的演化過程。

「阿望,雖然字形不同,但這都是一個道字。」華閒之擱下筆,仔細打量著自己的弟子,這個弟子比起其他弟子而言都要獨立,他的一些想法,自己有時也覺得相當新鮮,但是,他畢竟年輕了些,如果能多磨練磨練那就更好了。

軒轅望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這七個「道」字之上,時代不同,道亦不同,老師寫下這七字,應是告訴自己這個道理吧。

送走軒轅望後,華閒之的府邸清冷了許多,失去軒轅望這個與所有人都相處得好的人,就象是一道菜里失去了鹽一般,生活變得有些無味起來。起初華閒之也有些不慣,但隨著新政的推行,他又將自己投入到幾乎是無休止的公務中去了,漸漸便將這事情拋在腦後。因為公務繁忙,他花在劍技上的時間便少了,御林軍劍技總教頭的事情,便由崔遠鍾與柳孤寒代他處理。

「閒之,你也不必太操心操力,這新政之路,不是一天兩天便可完成的。」泰武帝數次來看他,都發現他如此忙碌,感動之餘也勸說他道。

「陛下,時我不待,若只是國內危局,我們可以慢慢來,但加上泰西諸國與狼子野心的扶英,我尚且擔憂自己進度慢了……新軍的編制、新式學堂的章程、魔石之技研習所的規劃,這些可都是迫在眉睫的……」華閒之將手中完成的三個摺子遞給泰武帝,然後深深吸了口氣:「即使是完了這些,尚有魔石水師的編制、魔石之車的推廣、允許百姓使用魔石之技的範圍……」

「閒之,暫且不談這個,你日日都在為這些操心,如今我來看你,你便給我休息一會吧。」泰武帝打斷了華閒之的話,雖然有些不合那些頑固大臣們說的君臣之禮,但在他們二人之間這是常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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