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上)(1/2)
武哲光單臂舉劍,象雕塑一般立在橫亘於砥石之上的松樹上,身體穩噹噹的一動也不動。
劍上的光芒被一層濺起的水霧所籠,變成了七彩的虹色,但這種美麗卻無人能欣賞,他的對手崔遠鍾垂著右臂站在那兒,罩著絲巾的臉上沒有露出表情,但右臂滴滴達達順著手落入澗水中的血,證明了他的痛苦。
「為何他能後發先致?難道說他乘我蒙著眼睛而揭下了絲巾,能清楚看到我出劍,因此可以發覺我的破綻麼?」
「他一定是揭下了絲巾,一定如此!我也要揭下絲巾,我不能敗在他的卑鄙之下,我必須勝,黃金之劍在手,我決不會敗!」
「可萬一他不曾揭下絲巾,我卻揭下了,我還有臉與他比劍麼?我這一生,傾盡血淚也無法洗去這般恥辱……這比敗還令我難以忍受!」
「他究竟是如何明白我的劍的?武哲光、武哲光……我記得他是什麼圓明心空流的傳人,據扶英人說這一流派在扶英源遠流長,歷代都有了不得的人物,這一流派的劍技竟然如此玄奧,能不用雙目便發覺對方的劍式?」
「我不相信有什麼其他劍士能做到的我卻做不到,他能發覺,我也應能發覺!可是,可是他究竟是如何發覺的?」
紛至沓來的念頭讓崔遠鍾心亂如麻,暫時忘記了方才困擾他的是殺死武哲光還是只擊敗他,他心中甚至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即將敗北的想法,這種想法,便是在面對有拳聖之譽的曹縱鶴時也不曾如此強烈過。
「對了,人有五感,視聽嗅觸味,他見不到,卻能聽到,他的聽力遠非常人能比,我出劍時劍氣的嘯聲讓他能聽出劍式來!一定是如此,我明白了!」
隆隆如雷的瀑布聲猛然提醒了崔遠鍾,他似乎抓住了什麼,右臂緩緩抬了起來,劍上的金芒已然散去,他幾乎是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動著自己的劍。
劍去勢極慢,也因此沒有絲毫聲息,武哲光果然仍是無聲無息,似乎毫無發覺。當崔遠鍾劍到了一半時,武哲光猛然長嘯,嘯聲中身形幾乎是滑過來一般向崔遠鐘的劍衝來,崔遠鍾心中又驚又喜,驚的是他聽出武哲光在這濕滑的松樹之上行動自若有如平地,喜的是對手分明是自己往劍上撞來。
「我要勝了麼?」但不知為何,崔遠鍾心中反倒沒有平時的自信了。那種強烈的不祥之感又起,讓他的劍停住,不再向前移動。武哲光前滑的身軀猛然一擺,崔遠鍾只覺腳下的松樹顫了顫,武哲光的劍已經撥開了他的劍,夾著利嘯撲懷而來。這樣的距離讓崔遠鍾根本沒有第二個念頭,只能側躍開。當他躍到半空中時心中猛然一呆,這腳下就是玉龍澗瀑布,自己這一躍豈不是自尋死路?
這生死一絲之間,所有雜念全都煙消雲散,崔遠鍾心中想的便只有華閒之了。老師自幼收容養育自己,待自己情如父子兄弟,自己早就打定主意為了老師殞身不恤,卻在今天在此敗亡,自己一敗,不但讓自己黃金之劍在手便決不會敗的誓言成為泡影,更於老師無任何意義……
「不!」在空中的崔遠鍾大喝了聲,右手劍揮了出去,他感覺手上「噗」的一下似乎穿透了什麼,緊接著手上一緊,人似乎被吊在半空之中,他的心中反而微微一緩,自己的記憶沒有錯,這一劍正刺入了那松樹樹幹中,如今自己便懸在玉龍澗之上,暫時避開了落入瀑布之中摔死的命運。
「認輸吧!」武哲光的聲音清楚地傳來,崔遠鍾心中一顫,對方對自己的窘境如此明了,難道……難道他真的拉下了蒙眼絲巾?
「他不是如此卑鄙的人,能為了劍技而放棄塵世俗欲者,豈是這種人物?」生死懸空之時,崔遠鍾反而堅定起來,「他能在樹幹上輕鬆移動……定然是因為赤腳的緣故,他赤著腳能更好地感覺到這樹幹的伸展,也正是因此方才聽他移動時是貼著樹幹的,那他為何又能對我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
「武哲光……武哲光……」一個念頭猛然間浮在他腦中,「那日老師說過,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劍道,阿望的、孤寒的劍道與我的劍道並不相同,其原因是因人而異,那麼武哲光的劍也與其人相通,他的流派叫圓明心空流,這圓明心空原本是謁語,講的是由靜生慧參悟無我之境,武哲光這名字,原本就有武者智慧之光的意思,難道說破解武哲光劍技的法門,竟然就在他的名字之上?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停止,耳邊傳來了玉龍澗瀑布與山風的合鳴,懸在半空之中的崔遠鍾,驀然產生一種天地悠悠的感慨,這種感慨,並不是具體的思緒,而更象是一股衝動,自他內心深處湧出,片刻間散遍他全身,讓他有鬆手便放縱自己入這天地間的念頭。
這種念頭,讓崔遠鍾心馳神盪,恍惚中,他似乎覺得自己已經鬆手墜了下去,與天地融為一體。但就在這時,心中似乎隱隱有個影子閃了一下,那是武哲光在松樹上輕輕前滑了一半。
「不認輸,便去死!」武哲光卻不給崔遠鍾更長久的思忖時間,他果然向前滑了一步,沖向崔遠鍾。在這一剎那,崔遠鍾猛然明白了武哲光是如何發覺他的動作的,他雖然蒙住了眼,但他的心卻不曾被蒙住,他可以用心感應周圍的氣機變化,自己只要略略起殺心,他便能察覺出來。腦中飛快地想,崔遠鍾猛然用力向下一墜,那松樹被他一帶之力轉了小半圈,武哲光腳下略有不穩,手中劍自然就偏了,沒能將崔遠鍾右臂斬落,而又是劃開老長的一道口子。
借這一墜之力,崔遠鍾提氣收腹縮腰,甩掉鞋子自那松樹底下鑽了過去,在抽出劍的同時左手勾住松枝翻身又上了去。他這串動作極為驚險,若是他眼前沒有蒙上絲巾,看到腳下翻滾奔騰的澗水,心中產生畏懼,只怕反不能成功完成。
「著!」
武哲光不等他立穩,又是挺劍刺來,崔遠鍾也是赤足踩在松樹幹上,向後滑了兩步。
武哲光劍刺出之後卻略有些遲疑,他收住劍似乎在等待什麼。崔遠鍾無聲無息地站在那裡,臉上再無喜怒之色,他緩緩將劍交到左手,側耳傾聽武哲光的聲音。
「果然如此,他出了一劍便停住,因為他發覺不到我了。此前他發覺我的動作,既不是靠視覺,也不是靠聽覺,甚至不是這五覺中任意一種,靠的只是心中感應。我一起殺機,他便能在心中感覺到,他蒙上眼反倒更能讓他清楚地用心去判斷……」
武哲光用心去感應四周,卻沒有發覺任何殺氣,崔遠鍾再無半點氣息,整個人似乎與這玉龍澗香雪崖融為一體,這讓武哲光無法判斷崔遠鐘的動作,不敢輕易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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