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血戰(上)(2/2)
崔遠鍾微微吸了口氣,那一剎那間他的神情變了,不再是方才尚有幾分稚氣的少年。方林為他氣勢所迫,伸出的手僵在那兒,兩人目光一撞,都靜了下來。
兩人間令人窒息的對視,讓石鐵山心怦怦直跳,英雄會之時,他忙於拉車,只能抽空去見識一下名家劍技。如今,他終於可以親眼看到自己一向敬佩的崔遠鐘的劍技了。
「呀!」也不知是誰先吐氣開聲,崔遠鍾與方林撞擊在一起。若以普通人而言,手執兵刃的崔遠鍾自然會占絕大優勢,但方林卻是當今最負盛名的拳聖之一曹縱鶴之得意弟子,他的臂膝肘踝,全身上下無一處不是殺人利器。
「劍是身外之物,再如何靈活,也不可能比得上人的身體。藉助劍的力量,終究不是外道,真正的無上武學,應是來自於人之身體。學劍十年的劍士,或者可以擊敗學拳十年的拳師,但練拳卅載的拳師,絕對要勝過用劍三十年的劍士。」
方林腦中想起曹縱鶴的教誨,強烈的自信尤然而生,他舉手投足之際,有如春雷初動,在崔遠鐘的劍影中穿梭而過。崔遠鐘被他闖入懷中,長劍的優勢完劍被抵消來,倉促之間,只能橫劍去擋方林伸出的拳來。但方林的手臂異常靈活,有如蛇一般曲折伸縮,擊在崔遠鍾執劍的前臂上。崔遠鍾只覺手臂有如骨裂般疼痛,一股大力自劍上傳來,原來是方林另一隻手已搭上了劍身。
「去!」崔遠鍾暴喝了聲,用力向懷中奪劍,方林發覺對手之劍握得極穩,不象石鐵山那般輕易可以奪下,便彈腿踢向崔遠鍾小腹,想迫崔遠鍾棄劍。
「砰」一聲重響,有如擊在敗革之上,崔遠鍾腹里翻江倒海一般地痛苦,但他強忍住涌到嘴邊的鮮血,仍不曾放開劍。方林「嘿」地一聲,雙腿連環踢出,若是崔遠鍾仍不棄劍,被他這一輪踢下來,即便不死,也將終生傷癆纏身。
他心中冷冷一笑,被自己控住了劍,再厲害的劍技高手也會象沒牙的老虎一般任人宰割,師傅所說拳勝於劍,果然不虛。
但在那一剎那間,他突然發覺對手抬起眼,雙眸中怒色大盛,緊接著自己左手捏著的劍似乎變得滾燙起來,有如烙紅的鐵。
石鐵山眼見方林扣住劍連著踢向崔遠鍾,他心中卻沒有一絲擔心,在他看來,崔遠鍾是絕不會輸給別人的。果然,崔遠鍾黃金之劍光芒暴漲,他的對手立刻縮手疾退,但崔遠鍾如影隨身般掠上前去,黃金之劍翻滾騰轉,有如一隻張牙舞爪的蒼龍。
曹縱鶴臉色由平和變得沉寂下來,崔遠鍾用劍氣逼退方林,緊接著便一連串的搶攻,讓方林幾乎退無可退,這令他極為不滿。但他也知方林已盡了全力,在崔遠鍾這狂猛的攻擊之下只能苦苦支撐,若自己不出手,那方林便極有可能被崔遠鍾當場格殺。他向前邁出一步,但同時,炙熱的劍氣也逼上了他的胸膛。
「你是我的,一個拳聖!」鳳羽單手擎劍,目光中燃起了火焰。這種強烈的戰意,讓曹縱鶴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小子,難道也是華閒之的弟子,或者是那個拉車的野小子的朋友麼?
「你是前輩,我要先進攻了!」鳳羽好戰,卻絕不魯莽,他提劍前突,劍光有如白虹一般,直貫向曹縱鶴胸前。
曹縱鶴瞥了一眼方林與崔遠鐘的戰事,心中打定主意下重手廢了這礙事的小子後再去收拾崔遠鍾,因此哼了聲便伸出手來。他只是緩緩伸出手,鳳羽卻覺得眼前似乎出現了千百隻鷹爪般的手來。他不驚反喜,喝道:「過癮!」劍上白光猛增,竟然毫不遜於冰雪反射的陽光。曹縱鶴微眯了下眼,自己這漫天的抓影竟然不曾搭上這個無禮少年的劍,對於任何一個拳師而言,空手入白刃的功夫都是必不可少的,身為拳聖,更將此練得爛熟,但他卻奈何不了這看似魯莽的少年!
二人身形在空中交錯而過,鳳羽屏氣擰身,反手一劍刺了出去,但只覺背後有如千斤重錘錘來一般,自己刺出的劍也被震開。鳳羽「呀」的一聲,收劍擋在自己後心之處,曹縱鶴一拳正擊在他劍身上,砰地一聲,鳳羽被擊飛了出去,半空中灑下萬點鮮血。
「哼,自不量力的小兒!」曹縱鶴一擊重傷鳳羽,回過頭來大步邁向崔遠鍾,他鷹一般的眼神在崔遠鐘身上打著轉兒,尋找一擊必中的機會。但他當走了幾步,鳳羽熾熱的聲音在身後響了起來。
「還沒完呢,老傢伙!」
前所未有的怒火在鳳羽心中騰騰燃燒,他一直好劍好武,但從來沒有象這次一樣起了殺機,在他看來,兩人之間不存在深仇大恨,較技只不過是提高自己武學的方式,而曹縱鶴那突下狠手,若不是他養氣有成,又在危機中回劍自保,這一拳便足以要了他性命。
曹縱鶴心中微微一動,不僅那拉車的小子,華閒之的弟子還有這個使劍的小子,都是難得一遇的習武奇才,自己學拳有成以來四方收徒,怎麼就不曾早些遇上這樣的人才?
心念及此,妒意更甚。他輕輕揮手,示意幾個弟子去助方林,自己一步步又走向鳳羽。
「這老傢伙一出手有如迅風疾雷,我必須全力搶攻才能占得先機。」鳳羽心中暗想,手中劍向曹縱鶴一指,劍嘯聲有如龍吟,曹縱鶴鬚髮在鳳羽劍氣挾起的風中飄散開來。不等曹縱鶴為這無禮之舉勃然變色,鳳羽的身體與劍已幻化成一團白光,有如秋風在黃葉上掠過,直卷向曹縱鶴。
方林此刻則是長鬆了口氣,幾個師弟上來幫忙,多少分擔了一些崔遠鍾帶來的壓力。倒是石鐵山,眼睜睜見著崔遠鍾陷入重圍之中,心中又是憤怒又是擔憂。
「不要臉!」他看到崔遠鍾與鳳羽都陷入苦戰,終於按捺不住,拾起自己的劍,也加入進去。但他劍技有限,對崔遠鍾幫助並不大。但他二人有劍在手,崔遠鍾劍技又精妙,一時間,雙方倒僵持住了。
正這時,又有飛速奔跑的聲音傳了過來。曹縱鶴心中一動,今天這頤苑湖倒熱鬧。才片刻,就聽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響了起來:「咦,師哥,鐵山……啊,鳳羽也在!」
「阿望,快來!」聽出是軒轅望的聲音,崔遠鍾叫了聲。軒轅望疾步奔過來,心中卻狐疑不定,不知為何石鐵山與鳳羽也在這裡。
「哼,一網打盡。」
他才跑了沒幾步,忽地聽到這森冷的聲音。緊接著身前寒光一片,一道劍芒織成的網迎面而來。軒轅望啊地一聲,手中劍幾乎是本能地揮出,劃入那片光網之中,錚鳴聲連綿入耳。軒轅望只覺胸前腰下都是一痛,已然中劍。若不是他抽身回劍得快,這一眨眼功夫身上只怕要多出十幾道致命傷口了。
曹縱鶴心中也是一驚,本來要向鳳羽下殺手的,如今卻緩了一緩,湖邊樹上竟然伏有他人,這讓他也覺得極為尷尬。
「董……董……」軒轅望捂著傷口將偷襲者刺來的劍一一格開,卻無法叫出對手名字來。偷襲者正是他有大半個月不曾見到的董千野。
「叛徒,納命來!」董千野面目猙獰,矮小的身軀有如幽靈般迅捷,劍在他的手中,象是生出千萬道分身來,劍光冷冽,在這冰天雪地的頤苑湖畔更是寒氣逼人。
軒轅望對董千野這路八臂劍式相當熟悉,但熟悉歸熟悉,董千野出劍速度太快,軒轅望就是知道他下一劍的指向,手中劍卻跟不上來,只能勉強支撐而已。他連退了十餘步,背後一緊,撞在一棵葉兒已落盡的楓樹之上。
「住手!」
複雜的心思自發覺偷襲者是董千野以來便一直盤旋在軒轅望心裡。是人,總是有感情的。無論董千野對他如何,但軒轅望心中對於自己這第一個正式的師傅,終究是有些恩情。特別是這些日子拉車,見慣了東都城中各式各樣人的嘴臉,軒轅望更對當初董千野的收容深懷感激。因此,雖然明知對付董千野的快劍唯有以快制快不給他攻擊的機會,但軒轅望仍遲遲不曾反擊,而華閒之所說他根基不牢的缺陷,在這樣的生死對決中又暴露無遺。就這退後的十餘步間,他身上已經又添了數道傷口。如今退無可退,他不得不希望能喝止董千野的攻勢。
「住手?做夢!」董千野大喝了聲,手中劍勢絲毫沒有緩下來,他見軒轅望與自己間的距離正好,這些日子他練慣了那神奇劍式,因此向前搶了一步,手腕左右擺動,一剎那間數十道劍芒自他的劍中射了出來,軒轅望正面要害盡數被這劍芒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