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暗夜襲(上)(1/2)
軒轅望聽得臉色有些發白,不敢再呆下去,悄悄退開,來到前院裡。
他尋了一處坐下,佯作休息。又過了大約半個時辰,董千野將那幾人送了出來,軒轅望一眼認出,那個自己聽起來聲音有些相熟的,就是無極門的劍匠莫文輝。董千野向來不喜此人,但這次送他出來卻是親熱有加。
「望兒,你怎麼在這裡?」
當他瞄到軒轅望時,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僵了,但很快就恢復正常。軒轅望站起來道:「徒兒出來透透氣。」他自從投入董千野門下以來,不僅劍藝見長,便是說謊也要順當的多了。
莫文輝彬彬有禮地向他點了點頭,但軒轅望卻覺得身上一冷,忙垂下頭去裝作行禮。將莫文輝等人送走之後,董千野看了看軒轅望道:「望兒,隨我來。」
軒轅望心中打鼓,這幾日董千野對他明顯冷了,他雖然老實,卻不是笨蛋,自然明白這是因會英雄會結束的緣故。此刻他叫自己隨他去,又會有何用意?
跟著董千野來到劍室中,董千野上上下下打量著軒轅望,半晌沒有說話。軒轅望低著頭,也不敢出聲。沉默了好一會兒,董千野和藹地道:「望兒,傷口覺得如何了?」
「多謝師父,只要不用力,便不覺得疼了。」
「望兒,你入我門下三個月了,這三個月來,為師待你如何?」
軒轅望偷偷從眼角向董千野看去,董千野突然這樣問,讓他摸不著頭腦。他含糊地道:「師父傳授弟子劍技,供弟子衣食,待弟子恩重如山。」
「那麼有件事,你如實對為師說來,你那神奇一式,究竟是哪位高人傳授予你?」
「師父,弟子早就稟明師父,這一式是弟子年幼之時在家鄉竹林中見人施展過一遍。」軒轅望有些委曲地道。
「哦。」董千野眼中光芒閃了閃,他微微一笑:「你學劍的基礎是你家鄉的劍匠丁垂雲教的?」
「是,師父。」
董千野踱了兩步,深深嘆了口氣:「望兒,如今劍技衰微,練劍者越來越少,為師本想在這英雄會上奪魁之後,借趙王千歲之力重振劍藝,可恨偏偏出了個華閒之。望兒,為師輸給他倒不打緊,若是他能重振劍藝讓天下劍士日子都能過得好些,為師便認栽了。但這小輩生怕旁人分去了趙王千歲的賞賜,不但無心重振劍藝,更斷了其餘劍士上進的門路,是可忍,孰不可忍!」
軒轅望默不作聲,他心中對於華閒之的印象頗為不錯,欽佩之餘還雜著幾分感激,甚至在他內心深處隱隱覺得,比起董千野的市儈嘴臉來,那個華閒之更有劍技高人的風度氣概。
董千野見軒轅望垂著臉,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便又道:「望兒,你可知大奸若聖大惡近賢之意?」
軒轅望悚然抬起頭來,道:「大奸大惡之徒,表面上所作所為卻接近聖賢?」
「正是,那華閒之便是這樣一個物,若是讓他這般胡鬧下去,劍技便要絕傳了。」董千野見軒轅望還有些疑惑,又道:「望兒,我作師父的,還會騙你不成?」
軒轅望又垂下頭,若董千野不說最後一句,他心中還有幾分疑惑,說了最後一句,卻讓他立刻明白起來。
「你如何不會騙我,起初你將我收入門下,不就是騙我麼?」他心中暗想,嘴裡卻輕輕嗯了聲。
「這樣大奸大惡之人,為了天下練劍者,必須將他除去。」董千野狠狠地道,雙眸中寒光閃了閃。
接下來的幾日裡,董千野又開始專心練劍,那莫文輝不時跑來與他在密談些什麼,軒轅望心中明白,也就懶得去偷聽。此刻他心中充滿著矛盾與痛苦,他喜歡劍技,而且自幼又忠厚慣了,既然拜了董千野為師,就希望能終身師事之,但他內心深處,又極希望自己的師父不僅能傳他劍技,為人行事更應光明磊落,而他越是了解董千野,便越是對他失望。
時間又過了七八日,軒轅望已經大好起來,每日裡他上午練劍,下午便自己去窯里做工,董千野說了他幾回,他都一笑置之。董千野知道他對自己打發朱順他們又去燒磚有些不滿,心中有些惱了,也就由得他。
轉眼便到了十二月二十一日,離年關越來越近,東都開定城中過年的氣氛也一日濃似一日,早有性急的孩子們放起了炮仗。回首來到東都的三四個月,軒轅望心中有千萬感慨,可是緋雨卻一直不曾出現,而朱順雖然與他交情較好,這些話卻不能對他說。
對於新近成為趙王劍藝師傅的華閒之來說,這些日子過得極為匆忙。他執意不住入趙王府中,仍在自己小小的病坊里為尋常人家治病,每隔兩日才去趙王府一次。由於天氣冷了,依素的肺病也有反覆,這幾日他每日傍晚都會去依素家中,陪她說上一陣話,為她診治身體。
依素的父親,東都最大的珠寶商人陳擇祥對他極為熱情,也時常留他吃飯。說起來華家與陳家原本是世交,華閒之與陳依素夭折的姐姐還曾指腹為婚,但自從華閒之幼年被人帶走學習劍技之後,兩家來往便少了,即使不是為了替依素診病,華閒之來這個家中也是深受歡迎的。
以往每當到依素家中,崔遠鍾總是會跟來,但這段時間他卻總是藉故推託,讓華閒之與依素獨處。華閒之明白這個弟子的心思,卻只能苦笑而已。這一日他在陳府吃過飯,在華燈初上之時才告辭回家。
「閒之哥哥,路上好走。」
依素殷切地將他送到門口,脈脈盯著他挺拔的身影,華閒之雖然是背對著她,但仍然能感覺到她目光中的溫暖,他緩緩向後揮了揮手:「放心了,依素早些休息,不要胡思亂想。」
依素臉上浮起了紅暈,她病之所以反覆,一是由於天氣,再則因為相思,這瞞得過父親,卻瞞不過精通醫理的華閒之。
離開了陳家,華閒之來到清冷的街道之上,寒風拂面,讓他深深吸了口氣。
作為杏林妙手,他其實很明白,陳依素與她早夭的姐姐一樣,都是先天不足之症。這種病除非奇蹟,否則是無法根治的。
心中略有些沉重,自從踏上劍技之路,自從初悟劍道以來,華閒之便將生死二字看得極淡了,但依素還是讓他極為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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