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城市森林(下)(2/2)
崔遠鍾呵呵一笑,握住柳枝有如握著劍,伸手便刺了出去。柳枝尖自那錢眼中穿過,懸在柳樹上的銅錢卻動也不動。崔遠鍾一連刺出二十餘下,每次柳枝都自那錢眼中穿過,而不觸及銅錢。華閒之似乎不甚滿意,說了聲「步法」,崔遠鍾會意,腳下步法也不停變換,無論他如何刺出柳枝,總能成功自銅錢錢眼中穿出,卻不碰著銅錢。
「老師……」軒轅望若有所思,他明白崔遠鍾這是刺給他看的。過了會兒,他道:「老師,是熟能生巧麼?」
「不僅如此。」華閒之悠閒地背著手,「阿望,你可知道自己的長處與短處麼?」
軒轅望思忖了一會兒,道:「還請老師指點。」
「你的身體條件不如遠鍾,更不如劍痴鳳羽。你的精氣神不過平平,只需練過十餘氣劍養過十餘年氣者,便能達到這地步。」華閒之慢慢道,「你出劍姿勢雖是中規中矩,卻明顯不是練了十餘年劍者,論及出劍基礎,你可以說是極差。這是你致命弱點,但你劍式華麗,有幾式必殺劍式,出劍迅捷,頗得八臂劍門真意。最重要的是,你對劍的理解。」說到這裡,華閒之停了會兒,似乎也有些困惑,「你對劍的理解超乎常人,這讓你總能在最短時間內找到對手的短處,以己之長攻敵之短。英雄會上,你擊敗韓河、古月明與柳孤寒,靠的都不是劍技,而是劍之外的東西!」
軒轅望吃了一驚,英雄會中擊敗那三個強勁對手,他自己心中也有些自得,卻不料落入華閒之眼中,便一語揭穿了真相。細細想來,自己擊敗那三人,確實依靠的不是自己劍技,擊敗韓河利用的是他習慣性的心理,擊敗古月明則是利用她不會與自己拼命,至於擊敗柳孤寒則更近乎無賴。
「若以你那兩式必殺劍式而言,你應是十二品以上的劍士,但以你養氣成就而言,你至多不過七品,以你劍技基礎而言,你甚至不能算入品。」華閒之道,「我不知曉你是如何開始學劍的,但我卻知道以你之劍,遇上真正拼殺而不是英雄會那般較技,無論是韓河古月明或是柳孤寒,都可輕易殺你,正是因此,你最後一戰明明制住了柳孤寒,卻依舊給他重創。」想起那一日軒轅望明明受了重傷,此後恢復卻出奇的快,華閒之又怪異地看了軒轅望一眼。
軒轅望心中凜然,華閒之所說儘是金玉良言,他自己心中也隱隱有些不安,想到昨日柳孤寒向自己挑戰,自己雖然想與他一戰,卻又好生害怕,便是因為自己隱隱也想到這個道理。轉念一想,這幾日緋雨偶爾出來與自己談劍,每言及英雄會自己的表現,緋雨總是欲言又止,想來她也是明白這一點,卻怕傷了自己好不容易樹起的自信,故此不曾直言吧。
「因此,你練劍,必須要從這最基礎的東西著手,將根基夯實來。阿望,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習得那兩式精妙劍式的,我也不想知道此事,但你要明白,劍式為形,根基為體,若根基浮淺,再精妙的劍式威力也會大打折扣。」
軒轅望沉默了會兒,深深垂下頭去,應了聲:「是。」
「唔。」華閒之看了他一眼,招呼崔遠鍾道:「遠鍾,隨我出去吧。」
軒轅望繼續自己的操練,心中卻象打翻了五味瓶,華閒之的話雖然沒有指明,卻實實在在告訴他,這些日子來他自以為了不起的劍技,不過是一個空殼子而已。
「為什麼一個空殼子也可以打敗象韓河、古月明和柳孤寒這樣的高手?」他心中對此仍不理解,他總覺得,自己應該不象華閒之說的那般無用。
在董千野門下時,董千野從不曾對他說過這些事情,難道說董千野看不出這些麼?
良藥苦口利於病,但不是人人都能順利地將苦口良藥咽下去的。往往,在咽下之前人們還會反覆咀嚼,直到那苦澀的滋味將整個人都浸泡到底。
他停住手,微嘆了口氣,回過頭來,卻見到石鐵山那滿是羨慕的目光。
「你怎麼起來了,老師不是說過你要臥床靜養麼?」
軒轅望吃了一驚,走過去想將他扶回病榻之上。但石鐵山卻憨然一笑:「沒事,我沒事,我想看你練會劍。」
「無非是拔劍刺出,有什麼好看的?」軒轅望有些驚奇。
「華郎中教的,還會有什麼疑問!」石鐵山聽他口氣似乎有些不以為然,臉上浮出一種奇怪的神色。
軒轅望給他搬了個凳子放在一邊,扶他坐了下來,既然他要看,就讓他看吧,想來看不了多久,他便會覺得枯燥而離開。
錚錚單調的拔劍聲又在院中響了起來,起初軒轅望還有心看石鐵山是否能耐得住,到後來他自己專心練劍,倒把這事給忘了。直到天色將午,他收住劍才想起來,再看石鐵山,仍舊坐在那盯著他。
「這樣你也看得津津有味呵?」軒轅望禁不住笑起來。
「嗯……」石鐵山也有些不好意思,「能拜在華郎中門下學劍,你可真有福氣。」
軒轅望直視著他的眼睛,兩人目光相對,軒轅望從石鐵山眼中看到的,儘是羨慕。軒轅望的心微微跳了一下:「你也喜歡劍?」
「嗯!」石鐵山揮動手臂比了一下,「遠鍾大哥教我練劍,我一直都希望能投入華郎中門下!」
軒轅望垂下頭,石鐵山話不多,但那種發自內心的渴望他還是一聽便知。
機會在手的人,或者不那麼重視機會,或者不會注意身邊旁觀者欣羨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