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縱然黑夜彌天，星河依舊璀璨（2/2）
辰天驕複雜的看著身前不遠處的夏無極，思緒飛回了昨夜。
冠軍侯府。
辰天驕與夏無極面對而坐。
「侯爺，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辰天驕看著身前的男人，以他的眼界並不能看透夏無極的內里，但他卻清楚，眼前這個無敵於皇境之下數十載的男人，身體早已千瘡百孔。
沒有器靈的黃泉六冥槍每一次使用對夏無極而言都是一次可怕的侵蝕。
「葬天本就是一條犧牲為主旋律的道路，我的生命走到了盡頭，在臨死前用盡最後一點力量，化作柴薪，為你們照亮前行的路。」夏無極微笑著說道，仿佛即將化作柴薪的那個人並非是他一般。
「也許還有其他辦法呢？」辰天驕不禁說道。
「四王七公十三侯，大周皇朝真正的核心權力層，成為冠軍侯是補天閣最優的上升方式。」
「我是你的墊腳石，如果葬天之路走通了，記得在我的墳前告訴我。」
「沒有餘地了嗎？」辰天驕嘆了口氣，說道。
「一步退，步步退。葬天，不能退。」
思緒迴轉，記憶中的夏無極最終與眼前的這個狼狽的夏無極重合。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辰天驕強忍著心中的悲痛，冷漠的注視著夏無極說道。
「我夏無極一生對得起人族，對得起大周，唯獨對不起七元，對不起龍皇，咳咳……」夏無極隨手抹去血跡，抬頭看向辰天驕。
「如果可以的話，幫我照顧一下龍族吧。這是我欠他們的……」
辰天驕知曉夏無極的過去。
年幼的夏無極是龍皇撫養長大的，與海龍王龍七元青梅竹馬，只可惜，後來夏無極選擇回歸人族，背叛了龍族，可以說，夏無極生而為人，他沒有錯，但從道德倫理而言，他是個不仁不義不孝之人。
「既然覺得虧欠，那就親自道歉！」冷冽的聲音乍然響起。
四方王猶豫片刻，還是放開了限制。
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現在夏無極的身前。
「你來了……」夏無極看著身前這道身影，慘笑著試圖伸出自己的手。
但生機不斷流逝著，夏無極現在連抬起手掌這麼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做到了。
龍七元伸出手，握住了夏無極染血的手掌。
縱橫天地的海龍王像是尋常妻子般跪坐下來，緊緊的握住夏無極的手掌。
沒有言語，只是注視著夏無極，在這最後的時刻，陪伴著他走完這段路程。
「不去看看他？」四方王看向身側，說道。
「不去了。」龍皇面色淡然的搖了搖頭，但洶湧的情緒卻難以掩飾他的真實情感。
四方王悠悠一嘆，也不做多言，只是看向下方的海龍王和夏無極。
似是迴光返照，夏無極掙脫了龍七元的手掌，最後的氣血一震，手上的血液被震散。
夏無極抬起手掌，在龍七元精緻白皙的臉上輕輕撫摸著。
「七元……」夏無極眼前逐漸模糊，「永別了。」
手掌無力的垂下，與之沉下的，還有辰天驕的心。
手掌微微顫抖著，以他的境界自是不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但他不想去控制。
他甚至想要仰天怒吼。
但他不能這麼做，他不能讓夏無極的犧牲白白浪費。
他不能！
龍七元背對著辰天驕，抱著夏無極的屍體緩緩站了起來。
黃泉六冥槍忽的騰空而起，筆直的朝著辰天驕飛射而來。
辰天驕一驚，氣血翻湧，穩穩的握住了黃泉六冥槍，詫異的看向龍七元，但龍七元與夏無極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辰天驕低頭看著手中的黃泉六冥槍，猛然攥緊。
是夜。
夏無極的屍身被龍皇和海龍王帶回了龍族，那裡是他成長的地方，周帝也是默許了這一點。
在大周英烈冢為夏無極埋下了衣冠冢，以此來祭奠逝去的上代冠軍侯。
辰天驕也是依照原本的計劃，被周帝授予了冠軍侯爵位，成為了新一代的冠軍侯。
新的十三侯，與同府的天武王、魏相併列，風光無限。
但辰天驕快樂嗎？
大周英烈冢，夏無極的衣冠冢前。
辰天驕點燃了招魂香，插在了衣冠冢前的泥土裡，將手裡的酒水掀開，澆在了墳前。
「未來每年的今天我都會來看看你。」辰天驕身著冠軍侯的蟒袍，絲毫不在意泥土，徑直坐了下來。
「如果我沒死的話。」辰天驕補充道。
說完這句話之後，辰天驕直愣愣的看著夏無極的墓碑，沒有再言語，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面前的墓碑，仿佛在注視著已經逝去的夏無極。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辰天驕，我們聊聊？」
辰天驕當即轉頭望去，就在他的身後，不知什麼時候竟是多出了一道被黑霧籠罩的身影。
就在辰天驕警惕之際，對面的黑霧神秘人開口了。
「星星之火，終將燎原。」
辰天驕愣住了，這聲音與話語……？
「你是？」
黑霧神秘人微微一笑，身上的黑霧盡去，將黑袍的面紗取下，露出一張辰天驕似曾相識的面容。
短暫的回憶後，辰天驕便想起了眼前這人的身份。
「你是！」
「補天閣閣主，七絕仙宮弟子楊南，也是你接下來的」
「同行者。」
看著面前的楊南，辰天驕忽然明白了夏無極為何面對死亡可以這般淡然，這般坦然。
葬天之路充滿了犧牲，但它並非是一條孤獨的道路，這條路並不平坦，甚至可以說是崎嶇坎坷，但他並不孤獨。
再困難的道路也有人願意與你一起同行，這或許正式屠天者們前赴後繼的原因之一吧。
縱然黑夜彌天，星河依舊璀璨。
這條道路上的屠天者們，並不是孤單一人。
前人的犧牲化作柴薪，點亮前行的路。
也許犧牲，在屠天者們的心中，也是一種別樣的前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