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忽聞中山狼(1/2)
七九河開本是好日子,可讓工部、順天府慌了神,一連下了兩三個月的雪,天氣回暖,河水暴漲,好些地方河堤被沖毀,淹沒良田無數,原本正月底返家的老百姓又流離失所,天災捲土重來,給所有的人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從皇陵回來,賈珝在皇城呆了不到半個時辰便以身子不適出來了,皇帝也不知抽了哪門子瘋,非要在天佑帝皇陵的奉安殿呆兩日,還點名讓自己留下充當護衛統領,好在就呆了兩日,蔥蔥鬱郁的山陵夜間寒氣逼人,再加上幾盞被吹得明滅不定的燈籠,更顯得陰森恐怖,自己一日都不想待,也不知義忠郡王朱大康該如何度過這接下來的一年。
這小子是真狠,自己若不是知道真相,還真被他給欺騙過去了,弄死了天佑帝,還能心安理得的待在這裡守靈一年,也不知朱欽德會不會氣得半夜從棺材裡爬出來找他拼命。
賈珝的馬車裡此時多了一個人,賈璉,他仍然擔任順天府尹,婉拒了工部左侍郎的職位,可以說他的官職升遷非常神速,短短兩年不到的時間,便從捐職的五品同知升到了正三品高官,和其他兩頭受氣的順天府尹不同,賈璉從不在任何人面前低三下四,這就是背靠家族的好處。
在某種程度上,賈璉是榮國府崛起的需要,賈珝也需要這股官場的力量。
此時的賈璉身上又是泥又是水,顯得十分狼狽,沒有一點朝廷高官的樣子。
賈璉打開食盒蓋,抱起茶壺對著壺嘴就咕冬咕冬牛飲起來。
賈珝看著他這樣子,頗覺好笑:「怎麼了?」
放下茶壺,緩了口氣,用衣角擦了擦汗:「不怕你笑話,」賈璉往車廂上一靠,「我讓人給打了,這身上的水和泥就是那時沾上的。」
賈珝笑了:「哎?誰敢在順天府的地盤上打你這個父母官啊!」
「百姓苦哇。」賈璉的目光帶著複雜的眼神望向了賈珝,「盧溝河中游的幾個村子全部被淹了,一名百歲老人拉著我問『為什麼?』,他兩個孫子一個戰死在了漠北,一個被貶為罪軍前往南疆贖罪,大水摧毀了他最後的希望,兩個孫媳和三個重孫全部都沒了,他、他當著我的面跳進了滾滾洪流中.....」說到這裡,眼睛被淚水蒙住了,哽在那裡,一時竟開不了腔。
賈珝卻失聲地笑了出來。
賈璉蒙了,怔在那裡。
賈珝又輕輕地嘆了口氣:「二哥,你變了。」
賈璉沒有正面回答他,把目光轉向了窗外,說道:「或許是我心腸太軟......慢慢來吧。」
賈珝望著他慢慢搖了搖頭,接著說道:「災情都被官場誤了!韓淮早就上書了,可沒人在意此事,都盯著內閣,若非陛下為了將通州抓在手中而讓北海郡王重返內閣,指不定鬧成什麼樣子呢。現在又都盯著恩科會試,或者說是盯著二老爺。希望三月初的複試不要鬧出太大的笑話來。」
賈璉怔了一下,接著深點了點頭。
新年新氣象,永安帝朱武城的第一把刀砍在了恩科會試上,從永安元年開始,春闈增加一場複試,只有複試成績合格者才可以參加接下來的殿試,這也算是完善了科舉制度,在一定程度上保證取士公平,當然,肯定不能根除科場的弊端。
賈珝:「我還是給你交點底吧。不出一個月,朝廷將會在京畿掀起大桉,那些誤國誤民之人一個也跑不了!」
賈璉的臉立刻嚴峻了:「是該給京畿的百姓一個交代,否則人心不穩啊!」
賈珝笑了:「天道無常,人心難測,很多東西你不能只看表象.....你這官還沒有做通呀。你今日若是帶著一營兵丁或帶著糧米物資,你信不信他們會喊你一聲『青天大老爺』!」
賈璉這一下有些不以為然了,沉默在那裡。
賈珝:「怎麼,不服氣?」
賈璉:「我哪兒還有那心思拐彎兒抹角兒。親家老爺也是的,明明剛運來十萬石糧食,他非讓我再等兩日,我這都火燒眉毛了,他還....算了,先不說我,王義回來了,一早去榮慶堂拜見了老太太,聽說王安到了和林就開始查帳,看那架勢就是衝著扳倒王子騰而去。」
說到這裡,兩眼又閃出光來:「這小子真行,兩千多里路他竟然只用了不到十天的時間就趕到了京城。」
賈珝:「人現在哪裡?」
賈璉頓了頓:「大冷的天,幾千里趕來,完成了王子騰的交代,心氣一泄,就病倒了。」
賈珝:「比王仁有種多了。」嘆了口氣,「這幾日家中沒事吧?」
賈璉故作思索地想了想:「三弟.....你是忘記了什麼事情吧?」
賈珝一愣:「怎麼說?」
賈璉:「今兒多少號?」
「二月十五,怎麼了?」
賈璉看著他笑了:「你呀你呀.....」接著搖起頭來:「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賈珝瞪了他一眼:「我當時待在皇帝身邊充當侍衛統領,根本不能接觸禁軍以外的人!」
賈璉點了點頭:「聽你嫂子說,林妹妹可是一直等到二更天。最後老爺將從孔家得的那把古扇送了過去——以你的名義。」
賈珝笑了:「哎幼,這彎子兜得也太大了!你瞧,最終不還是落到了我手裡。」
賈璉啞然。
這時,馬車到了榮國府,賈璉起身笑道:「今天有些累了,明天還要去趟大興,等有時間咱兄弟喝一杯,你嫂子也念叨你,對了,賈琮那孩子.....哎!反正我是管不了了。」
「二哥注意休息,事情是忙不完的,沉下心來慢慢做,沒人會怪你的。」
賈璉一怔:「沒事.....」自嘲地一笑:「張嘉誠的話我現在想明白了,老天爺沒給我這才情。我儘量做到問心無愧吧。」說罷,默默地下了馬車。
周瑞湊了上來,先請了安,這才說道:「三爺,老太太傳了話,讓您去趟榮慶堂。」
「行,我知道了。」
說著,用手敲了敲車廂前部的擋板,馬車緩緩向西府駛去。
...........
鳳藻宮總管太監李英一腳將跪擋在他面前的直房小宦官踹了開去,斥道:「開口老祖宗,閉口老祖宗,雜家是奉了貴妃娘娘的懿旨!瞎了眼的奴才,你不開門,到北鎮撫司大牢待著去,雜家找一個開門的來!」
那名小宦官慌了神,一邊叩頭,一邊說道:「奴才該死,老祖宗說了,任何人不能見戴總管,鑰匙不在奴才這裡,在.....」
「李總管!哎,李總管!」直房總管太監原本正在休息,這時正一邊繫著扣子,一邊疾步走來,「聽說李總管是來接戴公公去鳳藻宮當差?」
李英在石階上站著:「不錯,說好了給先帝祈福四十九天就回去,這都多久了?還有沒有規矩!」
「那、那.....」那總管太監猶豫了一下,問道:「李總管可有老祖宗的手令?」
李英慢慢望向了他:「他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是你們的主子,但卻是皇室的奴才,雜家是奉了貴妃娘娘的懿旨。」
那總管太監一下愣住了。
「怎麼?你敢抗旨!」
「這、這.....」那總管太監想起了董山的交代,一咬牙,終於還是硬著頂了回去:「老祖宗說了,不見手令,不能離開,也不許見人.....」
李英一下被頂在那裡。
見李英被頂住,那總管太監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深深一揖:「請李總管體恤我們這些人的難處.....」
「啪」的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毫無防備,被這一巴掌扇倒在地,不可思議地望著李英。
李英高喝道:「反了!雜家是奉了貴妃娘娘的懿旨,再不領雜家去,明天你就見不到太陽了。開門!」
俗話說,好說不如惡打,那總管太監被李英這一耳刮子終於扇省了,捂著臉爬了起來:「這就給李總管開門.....」說著從腰間掏出鑰匙,打開了鎖,接著將那扇門推開了。
李英緩和了臉色,從袖中掏出一張銀票遞了過去,說道:「這是一百兩銀票,拿去喝茶吧。」
那總管太監也不敢多說什麼,接了銀票,領著李英向戴權的住處走去.....
「什麼?戴權被領走了?」董山倏地轉過身來,一臉的驚惶,「你們怎麼當的差?」
那總管太監慌了神,一邊叩頭,一邊說道:「奴才該死,李總管是奉了貴妃娘娘的懿旨.....」
董山一腳將他踹了開去,斥道:「蠢貨!雜家是問你為什麼將他關了這麼久?!」
「這、這.....」
一絲苦笑掠上嘴角,董山:「走吧。」
那太監一怔。
董山:「隨雜家去養心殿請罪!」說罷,氣呼呼地出去了。
.............
從榮慶堂出來,賈珝便徑直來到了夢雲軒,走進院子,便看見賈蘭拿著一根小小的棍子走進了屋子,愣了一下,走了過去。
賈珝剛走到門前,裡面忽然傳來了李紈嚴厲的聲音:「你又淘氣了。好好的拿根棍子作什麼?前兒差點把牙栽了,你又忘記了?還不扔了出去!」
門帘這時掀起了,一根小小的棍子伸了出來,突然停在那裡,賈蘭看見是賈珝站在門口,立刻將棍子一丟:「三叔!三叔回來了!」喊著便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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