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拜師(2/2)
蛟龍見狀,卻是豁然向後縮退了一段距離。
這是本能的恐懼。
它死死地盯著魔天師,那雙本就極為巨大的眼珠,此時更是瞪的滾圓:「你……你怎麼可能操控如此龐大的力量?」
隨即,它像是看出了什麼似的,聲音中充斥著近乎驚恐的震撼:「你瘋了嗎?難怪你能操控這般龐大的力量,你竟然燃燒了元神?!難道你想魂飛魄散嗎??」
想修成元神,那是何等困難?
即便身死,到了地府至少還能重新轉世為人。
但燃燒了元神,一旦魂飛魄散,那就徹底歸於虛無了!
瘋子!這個瘋子!
蛟龍有些恐懼地看著魔天師,感受著那一道道清光和烏芒所蘊含的恐怖力量,幾乎沒有猶豫,就瘋狂地向後退去!
儘管它是高傲的蛟龍,但面對這種瘋子,它也只能逃!
但空氣中那數不清的游魚般的清光和烏芒,在這一刻動了起來,一對對清光和烏芒形成的游魚相互糾纏著化為太極,破空飛向了那隻蛟龍,瞬間形成一圈圈灰濛濛的繩索,將那蛟龍束縛了起來。
只是眨眼間,蛟龍那龐大的身軀就完全被這灰濛濛的繩索捆了起來,連同噴吐陰雷的龍口也被死死地捆住,無法張開絲毫,只能在喉間發出瘋狂而低沉的吼聲。
「吼!!」
蛟龍狂吼著拼命掙紮起來,身軀無法再騰飛九天,只能在山洞外的地面上瘋狂扭動,撞碎了一塊又一塊巨石,尾巴也在山洞外的溪澗掀起了滔天的水浪。
但卻無濟於事。
它根本無法逃脫,甚至無法開口,只能發出如困獸般的垂死哀嚎!
「最後一次展現我的神通了,讓你親眼看看吧。」
魔天師雙手負在身後,飄然飛出了山洞,衣袂翻飛,同時一股無形而柔韌的力量,也裹挾著林瀾一起飛了出去。
二人飄然落在了那龐大的蛟龍的面前。
「雖然我的路是錯的,但我採納多家所創的本命神通卻沒有錯,若是能夠重新修改完成,定能超越那位初代國師的本命神通!」
魔天師大笑著一揮袖,笑聲迴蕩在山間,傳向了天空,這一刻的豪氣恍若直上雲霄。
剎那間,天地變色,無數的清氣烏芒漫天飛舞,無形的轟鳴滾滾如雷!
只見一道道清氣融合在一起,一道道烏芒也混在了一起,當空化為兩條巨大的白色游魚和兩條同樣巨大的黑色游魚。
一對黑白游魚在半空中遊動著,形成一方無比巨大的黑白太極圖,遮天蔽日,緩緩旋轉,隨即猶如蒼穹崩塌一般,轟然朝著那蛟龍鎮壓而下。
而另一對黑白游魚則是鑽入了那蛟龍身軀之下的大地,在地面形成了一方同樣龐大的太極圖,承載著這片土地,將山石和溪水,連同蛟龍的身軀一起緩緩上浮。
「吼!!」
不甘的困獸狂吼聲中,蛟龍那龐大的身軀瘋狂掙扎,崩得碎石亂飛,水花飛濺,但在這兩方巨大的太極圖鎮壓之下,卻無法掙脫絲毫!
天蓋似的兩方太極圖逐漸合攏,而那蛟龍的身軀竟然也逐漸變得扁平,卻沒有流出絲毫血液,也沒有受傷,似乎連同這片空間都被壓成了薄餅一般。
當兩方太極圖完全合攏的剎那,天地間忽然一片寂靜,一切動靜都消失了。
土壤、山石、溪水,以及那龐大可怕的蛟龍,與這兩方太極圖一起,徹徹底底地消失在了天地間。
「這一招『天地合』,脫胎於道宗的『兩儀歸一』,你看如何?」
魔天師暢快地大笑一聲,轉頭看向了林瀾,說道:「我與這蛟龍相比,其實修為相差極多,但憑此神通卻是輕易滅殺了它,如此神通,可有資格教你?」
而他的身上那驚人無比的氣勢,卻是開始如同滑坡般迅速衰落下去。
然後,他踉蹌著後退幾步,臉色蒼白地跌坐在了山洞旁的石壁前。
但他依然在笑著。
「你這是何必呢……」
林瀾緩緩深吸一口氣,走到他的面前蹲了下來,說道:「剛才你既然猜到了今天是你的死期,為何還要主動赴死?我知道,你是能逃走的。」
魔天師卻是面帶笑容地搖頭道:「你錯了,我不是剛才猜到的。」
林瀾微微一怔。
魔天師微笑道:「前些天,我以你替我除掉那逆徒為理由,將滄海玉佩送給你,而你沒有拒絕,那時我就知道,你並不排斥我,因為你自己應該也很清楚,一旦有了護身法玉和陰月符刻,解決那逆徒不過是探囊取物,以你的性子,若是沒有接受我,就這點功勞,又豈會接受我的饋贈?」
他說道:「那時我發現你明明不排斥我,卻死活不願意當我的徒弟,非要等到此事結束再說,所以我當時就猜到,恐怕是你推算到了我的死局,不想和我有牽絆,以免傷心,才沒有答應我。」
林瀾沉默了一下,問道:「既然你明明知道來這裡會死,那你還來?」
「因為這裡有我的希望,就算失敗了,我也有你。」
魔天師看著他,輕聲道:「你應該明白的,人生中,總有一些東西,是超越生命的。」
林瀾又沉默了少許,才說道:「正因為我明白,所以我不想看到這一幕。」
他緩緩閉上眼睛:「我推開那道國師門的時候,就在想,初代國師那般強大的人,會不會能夠打破天命?如果是那樣,說不定我就會死在那裡,不僅贏了這老天,說不定還能順便救了你,儘管我不怎麼喜歡你,但也算是兩全其美。」
然後,他又睜開眼睛,看著魔天師,有些自嘲地說道:「但依然沒能改變,而且還見到了我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場面。」
「最不想見到的場面?」魔天師問道。
林瀾緩緩道:「我不想見到你這等獨善己身之人,忽然挺身而出,我不想見到你這等殺人如麻的魔頭,因為拯救他人而死,我不想見到你這種被理想背棄的失敗者,最終為理想獻身……這是最大的悲哀。」
魔天師沉默了許久,搖頭道:「我並沒有那麼高尚,只是一個心懷執念的魔頭罷了。」
林瀾嘆了口氣:「善惡兩面,本就無從說起。」
「說起來,你這些天似乎也沒空推算我吧?」魔天師輕聲問道:「你是何時推算到了我的死局?」
「一開始。」
林瀾說道:「那天在縣衙公堂上,你問我能否推算出在場之人的命數,我說的是『所有人都會死』,其實……也包括你。」
魔天師啞然失笑。
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嘴角的笑容卻越來越燦爛。
林瀾沉默少許,問道:「你還能活多久?」
「快了,只是執念強行壓著,至少要交代一下遺言。」
魔天師淡淡一笑,說道:「我的路既然是錯的,那我自然不配教你,但你可以學我的神通和構想,相關的書冊,我都提前準備了,就在我的藏寶囊里,待你開了法門,就可以拿出來看看。」
「好。」林瀾說道。
魔天師笑道:「我不給你定目標,但如果可以,自然希望你越強越好,就看你自己吧,若是能成為天下第一,甚至打雲端那些人的臉,那我死亦無憾。」
「拼命往上爬,總是沒錯的。」
他又搖頭笑道:「其實我從未想過做人上人,可這世間疾苦一樣沒放過我。」
「我會盡力。」林瀾說道。
「我知道你認為天命已定,所以活得很沒精神。」
魔天師說道:「但路就在腳下,即便你無力改變終點,但卻能決定腳踏出的方向,若是不喜歡終點,那便多看看路上的風景。」
林瀾微微一怔。
這一刻,他想到了眼前之人的種種行為,忽然有些理解對方明知會死還捨身而來的那種意氣。
魔天師看著他,輕聲道:「況且,我的結局,也並非是真正的結局,而是你的開始。」
結局……開始?林瀾無聲地喃喃一下,眼神有些恍惚。
「我雖死,但有你延續我的存在,那我就沒有白來這世上一趟。」魔天師微笑道:「只可惜,沒資格做你的師父,將來沒法跟著你一起出名咯。」
而林瀾卻像是驚醒一般,忽然怔怔地看著魔天師,仿佛抓到了什麼似的。
沉默了半晌,他忽然跪了下來,恭恭敬敬地叩了個頭,說道:
「徒兒,拜見師尊。」
魔天師有些愕然,隨即搖頭道:「你無需為了寬慰我一個將死之人,就委屈自己拜師。」
「我沒那麼無聊。」林瀾緩緩抬起頭,認真道:「我拜的是你此時對我的人生指引,拜的是你教我如何活著的處世理念。」
魔天師也沉默了半晌,隨即笑道:「沒想到死前這些話,居然還有些作用,哈哈哈……不枉此生,不枉此生。」
他輕鬆快意的笑聲響起的同時,身軀也開始逐漸粉碎,從腳尖開始化為點點光塵。
林瀾看著這一幕,問道:「你可還有什麼心愿,需要我幫忙?」
「也沒什麼心愿了,你去拜入人宗吧,那裡才是最適合你的地方。」
說著,魔天師沉吟了一下,又說道:「反正你也要去重華城,你若有心,正月滿城花燈之時,替為師在重華城最高的那顆銀杏樹下,掛一盞魚尾花燈即可。」
「好。」林瀾說道。
「只是苦了你了。」魔天師看著林瀾,嘆了口氣,「你本就是不願多有牽掛之人,剛拜了師,就要永別了。」
林瀾輕聲道:「若無牽掛,又如何延續你的存在?」
魔天師頓時一怔,隨即伸出正在化為光塵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道:「好徒兒。」
點點光塵不斷散開,魔天師的身軀已經有大半化為光塵,而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頭看向了遙遠的天邊,眼神有些惘然。
「師妹,我來了……」
呢喃聲中,他已然化為無數光塵,隨著一陣風兒吹過,便飄向了那遙遠的天邊。
空空而來,空空而去。
而林瀾默默地看著這一幕,久久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