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旱魃（1/2）

謙王府西苑。

「公子，今年都沒什麼新鮮水果呢。」

繁清瑤端著一盤剛剛洗過的水果，嘀咕著走了進來，「也不知道這天是怎麼了，這都九月了，天氣還這麼熱，我記得去年秋天的時候，京州還挺涼快啊，現在感覺比咱們關南郡還熱呢。」

林瀾等她餵了個葡萄之後，說道：「聽挽秋說，今年大虞似乎有多地大旱，還能吃上葡萄已經不錯了。」

「那倒也是。」繁清瑤點點頭，說道：「這葡萄還是從幽州那邊運過來的呢，所以有點酸。」

「不過，今年夏天確實太炎熱了，感覺有些反常。」林瀾微微點頭。

他昨天出了一趟謙王府，沒了謙王府的陣法降溫，按照前世的溫度來看，謙王府外的重華城少說也有三十八九度了。

但就算是重華城，本身也是有重華大陣降溫的，否則重華城外怕是四十多度了。

想到這裡，林瀾不由得嘀咕道：「溫室效應？不至於吧……八百年前唐天元還在的時候都沒有溫室效應……」

「啊？」

「沒什麼。」

主僕兩人聊了一會兒，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傳來，只見唐挽秋從屋外走了進來，一進屋就拿起桌上那壺涼茶，咕嘟咕嘟地灌了個乾淨，這才暢快地呼出一口氣，一副女中豪傑的豪爽作態。

「師妹，就算是大旱，謙王府的池塘不是還沒幹嗎？你怎麼不直接把池水吸乾呢？」林瀾有些好笑地看著她。

「我這不是剛回府就直接飛過來了嘛。」唐挽秋哼了聲，說道：「師兄，國師爺爺說有件事找你幫忙，讓我和你說一聲。」

「說。」林瀾看向她。

「國師爺爺今天忽然發現，今年的大旱有些離奇，但問過陛下之後，又查不出什麼緣由。」唐挽秋說道：「但登天閣開閣還要一陣子，臨王那邊暫時見不到司空閣主，所以想麻煩伱這位上客卿去登天閣問問。」

「行吧。」

林瀾微微頷首，說道：「我也覺得有些反常，正好問問。」

他也不猶豫，當即拿出司空無心給他的那根小短棍，控制著它飄飛起來，在旁邊書房的門扉上敲了三下。

隨即，門扉打開後，通往之處就從書房變成了登天閣三樓的靜室。

司空無心正坐在靜室中，身旁則是站著祁如水。

「有事請教你。」林瀾說了一聲，便催動身下的轎輦飛入了靜室，同時身後的門扉也隨之關閉。

靜室內的四面牆壁上都掛著一枚冰心玉，所以一進入靜室內，就仿佛前世進了空調房一般，瞬間變得極為涼爽。

祁如水很自覺地退了出去。

「是想問大虞今年的大旱吧。」司空無心看著他。

林瀾點了點頭。

「這次大旱的詳細情報是天字三號密卷。」司空無心直接說道。

林瀾愕然。

得，這下不用問也知道了。

天字密卷，也只有涉及到超越人間層次的存在，才會是天字號情報。

「大濟因佛寺的那個人間菩薩？」林瀾輕聲道。

「這是你自己猜出來的。」司空無心一副我什麼都沒說的樣子。

林瀾知道他只是在說服內心中的規矩，便問道：「那你知道該怎麼解決嗎？」

司空無心說道：「解決方法有很多。」

「最快的那種。」林瀾直接說道。

司空無心想了一下，說道：「最快的方法，是一句廢話。」

「廢話？」林瀾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讓因佛寺那老僧自己放棄是吧？」

他搖搖頭，又問道：「那最便宜的解決方法呢？」

「人字號情報，可以直接告訴你。」

司空無心當即說道：「請道宗懂得祈雨之術或者掌握水行天法的陸地神仙，在大虞境內布雨，大約一百三十六次之後，就可以暫時解決大旱，不過得每半個月來一輪。」

「請陸地神仙，一百三十六次？還半個月來一輪？」林瀾錯愕。

在這修行者的世界裡，旱災作為天災，也並非不可解決的事情。

猶如人工降雨一樣，道宗的陸地神仙，通曉天法，與天地的交感極為透徹，也是可以做到呼風喚雨這一點的。

不過，這畢竟是逆天之舉，一位陸地神仙布雨一次，也是損傷元氣之事。

布雨一百三十六次，還得每隔半個月就來一次？

這代價，不用想也知道很大。

「請陸地神仙布雨一次，需要付出的代價相當於一件絕品真寶。」司空無心說道：「雖說再多的絕品真寶也沒法和天寶相比，但應該若是大虞願意拿出一件天寶，應該能夠讓一位陸地神仙不辭辛苦的忙碌幾個月吧。」

「一次就得一件絕品真寶，一百三十六次，不得一兩百件絕品真寶？還半個月來一輪……」林瀾不由得微微搖頭。

這場大旱，乃是大濟那位人間菩薩弄出來的，天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這種巨大的消耗，就算是大虞也撐不了多久。

「不過，為什麼需要布雨一百三十六次？」林瀾忍不住問道：「沒必要讓整個大虞境都下雨，只是在農田、河流之類的地方下雨就行了吧？」

「我就是這麼計算的。」司空無心平靜道：「若是在整個大虞境內降雨，那就是多十倍也不夠。」

他看了林瀾一眼，說道：「一位陸地神仙，再怎麼精通水行天法和祈雨之術，頂多也就讓雨水覆蓋一郡之地罷了，而且還得是玄月真人那等天法圓滿的陸地神仙才行，尋常陸地神仙可遠遠做不到這一點。」

林瀾無話可說。

玄月真人可是快要飛升的道家陸地神仙，修為自然比其他陸地神仙高得多，她也不過是為一郡之地祈雨。

大虞在四國之中疆域最小，但也有十九州數百郡之地，數億百姓之多。

而此次大旱綿延十餘州，足足大半的大虞疆域，即便只是往急需的地方降雨，那也是一個非常浩大的工程了。

「沒有別的方法嗎？」

林瀾不由得問道：「大濟因佛寺那老僧造成的旱災，總得有個源頭吧？不能解決旱災的源頭嗎？」

「那老僧的手段，大虞解決不掉的。」司空無心直接搖頭，又說道：「就連我都找不到旱災的源頭，大虞又怎麼解決？」

「你推算之道天下第一，都找不到？」林瀾不由得一怔。

「那也只是『天下』第一，而不是『天上』。」司空無心淡淡道：「那老僧本就是超越人間的存在，而且還懂得超越人間的手段，如果他一心隱藏，我也很難推算他。」

林瀾微微皺眉道：「那你是怎麼推算出夢妖祖的？」

「我已經說過了。」

司空無心平靜道：「推算分為『天啟』獲取信息，以及我自身的推演分析，這天下間的信息，我基本上都能通過天啟獲取，而那些超越人間的存在只是極少數，我雖然無法直接推算，但可以根據這些存在對於天下造成的影響，推演分析出其所作所為。」

他頓了下，說道：「夢妖祖的存在，就是我根據『重華城會死很多人，以及死亡方式』，推算出是夢妖祖所為，畢竟符合條件的就只有夢妖祖而已。」

林瀾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即便超越人間的存在，無法推算，但對於了解天下的司空無心而言，這幾個人就像是湖面上的隱形存在，只要根據湖面上的漣漪，就能判斷這些隱形存在的位置和軌跡。

「這次大旱的源頭，你能推算到位置嗎？」林瀾問道。

司空無心沉吟了一下，說道：「最早是從延州東部開始的，但轉瞬間赤地千里，很難精準判斷準確位置，而且我懷疑是這次大旱的源頭，可能是會移動的。」

林瀾沉默少許，說道：「若是找到了大旱的源頭，能解決嗎？」

司空無心緩緩搖頭，說道：「因佛寺那老僧明知道我在幫你，明知道大虞有你這位上客卿，自然也會防備我，他用來隱藏那旱災源頭的手段，必然也是超越人間的，我連其位置都無法推算，又何談解決呢？」

林瀾也是很少見司空無心也無奈的時候，不由得更加無奈了。

連這位『辦法天下第一多』的司空閣主都沒什麼辦法，其他人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不過，從乾旱的方式，我能推測出這次大旱的源頭是什麼。」司空無心又說道。

「什麼？」林瀾當即問道。

「這個情報只是簡單的上古誌異，確實可以讓你免費聽。」司空無心輕聲道：「如惔如焚，赤地千里，且還在移動，想必是傳說中的邪魔『旱魃』。」

林瀾喃喃一聲：「旱魃……」

「但那旱魃身上，必然是有因佛寺那老僧的隱藏手段，否則單憑一個旱魃，我早就找到了。」司空無心微微搖頭。

林瀾皺起眉頭，問道：「難道就只能幹等著？」

「請陸地神仙布雨，避免旱災太過嚴重，可以暫時穩住民心，不至於大虞國運衰弱，這是目前必須的事情。」

司空無心說道：「同時派人在旱災出現的地方搜查旱魃的存在，或許還有機會找到它，至少要找到它，才有可能破解那因佛寺老僧的手段，這兩步是目前局面的最優解法。」

林瀾沉吟了一下，問道：「大虞各地的旱災情況，這份情報什麼價值？」

「人字情報，免費。」司空無心說道。

林瀾微微點頭，倒也沒有覺得意外。

他與司空無心認識也有好一段時間了，對於登天閣的情報標準分級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至少是涉及高境修行者、天寶這個級別情報，才有可能是地字密卷。

而這之下的，基本上都是人字密卷，所以他這位上客卿也是占了大便宜，這級別的情報是可以隨意獲取的。

「那就給我一份吧。」

林瀾說道：「光憑大虞地方官吏層層遞交上來的情報，怕是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查清各地的情況，而且時效性不夠。」

司空無心平靜頷首道：「好，我給你一份密卷。」

隨即，他又說道：「不過，我雖然無法推算那因佛寺老僧的行為，但那老僧這次讓大虞遭難，後續定然還有謀劃，應該是與大虞國運和龍脈有關係的，他活了一千多年，目光極為長遠，既然他要滅大虞，做這些事情想來也是衝著這個最終目的而去的。」

「真是的。」林瀾微微搖頭，「這些修煉多年的老怪物，修為這麼強，不好好當他的菩薩，留在人間當禍害做什麼？」

司空無心沉默了一下，說道：「我知道他想做什麼，也大概能猜到他為什麼要滅大虞。」

「為什麼？」

林瀾問了一句，就知道白問了，無奈搖頭道：「天字號的情報是吧？」

「天字一號。」司空無心說道。

「得，以後再說吧，反正知道了對我也沒什麼意義。」林瀾微微搖頭。

要是對他的死局有意義，司空無心自然也會考慮進去。

司空無心微微頷首道：「確實沒意義，你好好修煉，儘快在死局來之前修煉到神通大成，多一些撥動命運的力量，才是最有意義的事情。」

聽他說起這個，林瀾不由得無奈搖頭道：「其他五門神通還好，現在都已經差不多都快淬鍊完成了，快慢也就這一兩個月的事情了，但這《九九分神》神通，確實難以修煉，現在才淬鍊了六七成的樣子，還有四個月左右就是終局了，只怕……」

司空無心皺了皺眉頭，說道：「《九九分神》這紅塵磨鍊，確實不容易，我也不懂你們正常人的男女情愛，你也是喜清靜之人，藉助寄神術修煉成這樣，已經很快了。」

林瀾嘆了口氣，說道：「可惜凡人的心神太弱了，寄神術就算感受其情愛，對九九分神也沒什麼幫助。」

他又看了司空無心一眼，說道：「正常人的男女情愛？你沒有經歷過？」

司空無心沉默了半晌，說道：「不止是男女情愛，其他也一樣。」

不知為何，林瀾從他淡漠無比的語氣中，隱隱聽出了一絲被淹沒的羨慕和嚮往。

現在他也明白了，為什麼司空無心這麼遵守規矩。

一個沒有私情的人，規矩自然是最重要的，不止是為了遵守，也是活著的倚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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