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章 鐵達尼號（四）（2/2）

「夏洛特，你晚上有什麼事情嗎？」塔拉米爾滿懷期待的問道，不明白為什麼會得到一個乾脆的否定。

傑克也很不解，明明兩人身上都沒錢了，他道：「夏洛特，放心，你安排的家庭作業我一定會如數完成，吃完飯就回去畫，一起去吧。」

四名女孩紛紛附和點頭，她們知道這兩位俊逸男人成為了很多女孩眼中的目標，如果能夠坐在一起吃頓飯，會勸退好多暗中的情敵！

何夏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再次搖頭：「我信奉一個非常獨特的教派，今天是禱告日，必須從日落時分開始禱告，一直到月亮爬上頭頂，真的沒辦法奉陪，幾位，不好意思。」

按照電影當中的時間線來看，今天晚上露絲會試圖跳海，母庸置疑是一個非常關鍵的時間點，絕對不可以出現任何差池！

雖說電影當中露絲準備跳海的時候天空中繁星點點，大概已經八九點鐘，按道理吃頓晚飯的時間足夠，但何夏考慮再三，還是決定不冒險，拒絕了幾人。

歐洲人有各自的信仰，彼此之間或許並不友好，但心中對於宗教尊重的態度相同，即便是無神論者也會尊重有宗教人士，除非是行為邪惡的教派！

靜靜禱告顯然並不邪惡……

四名女孩和傑克聽到何夏的話後，表現出一抹無奈的遺憾，他們很清楚，一旦牽扯到宗教和信仰，那麼真的沒有商量的餘地，她們也曾有過類似的經歷。

「真遺憾，夏洛特，既然你要禱告到午夜，我會把吃的給你帶回去。」

傑克拍了拍何夏的胳膊，遞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好像在說，好哥們，我一定不會讓你餓肚子！

塔拉米爾猶豫再三，道：「夏洛特，我是虔誠的天主教徒，可以陪你一起禱告嗎？」

何夏面色嚴肅道：「塔拉米爾，據我所知天主教在今天並不需要禱告，而如果美麗的你在我身邊，會讓我分心無法保持虔誠，恐怕會遭到責難……」

「對不起，夏洛特，是我考慮不周，請原諒我的魯莽。」

塔拉米爾滿臉歉意連連道歉。

「沒事，你們去吧，我喝些清水就準備開始禱告了！」

何夏對幾人揮揮手，臉上布滿虔誠的神色。

「那我們不打攪你了。」

傑克帶著四名女孩離開了甲板。

送走五人，何夏長長的鬆了口氣，心中大石落地，不僅給自己騰出了足夠的時間和空間，還讓幾名女孩纏住了傑克，這很重要！

出入任務世界這麼多次，何夏對那股神秘的修正力量十分在意，倒不是說多麼害怕，但在做規劃的時候一定要把它計算在內，否則會吃大虧。

主線任務加上代罰者任務，一共是五項要求，其中的四項都可以通過努力來完成，唯獨獲得露絲芳心這一條有些主觀！

人的感情是非常主觀的事情，絕非僅僅靠努力就夠，不過在這方面何夏有信心，容貌、氣質、學識都不差，加上已經提前了解攻略，如果這樣都失敗，那真的可以吔屎。

「又要搞人在囧途那一套了……」

何夏撇撇嘴，如果可以他寧願選擇幹掉十個惡徒，或者再加十個也行，但不想跟一個深情的女人確定關係，然後再無情的離開。

「唔，船頭船尾？對，是船尾……」

由於太多次的回憶，反而讓記憶出現了些許模湖，差點忘了露絲跳海的地方是在船頭還是船尾。

隨著時間推移，到了吃完飯的節點，整個甲板上的人慢慢減少。

何夏熘熘達達來到船尾，找到一處並不是很起眼的地方席地而坐，靜靜的等待，同時心中盤算著在什麼時候幹掉卡爾身邊那個討厭的管家，斯賓塞！

「今天晚上偷偷行動？好像不太行，就算完美的處理掉屍體，也會引發緊張的情緒，卡爾很可能以此為理由限制露絲的行動，不利於後續任務……」

「明天吃完晚飯？也不對，那個時候不出意外應該跟露絲在一起，或者跟那些虛偽的傢伙暢談……」

融入上流社交圈這個任務不容忽視。

「實在不行的話就趕在最後也行，就是會耽誤製造意外對付卡爾……不對啊，那個時候我還要去救托馬斯·安德魯斯，唔，也不行……」

左思右想，何夏始終找不到一個完美的時間點來解決斯賓塞，果然三星難度的任務不簡單，看似並不困難的一個環節，進行早了會影響其他任務，晚了就有可能顧不上！

幸好時間充裕，空間範圍也鎖死了，不至於出現其他意外，有足夠的時間來籌劃。

時間慢慢流淌，天色逐漸黑暗，甲板上的人越來越少。

「先生，夜晚的風很涼，你這樣會生病！」

一名巡邏的警衛發現有人坐在角落，好心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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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夏的思緒被打斷，看向穿著警服的男子，笑道：「我在等人，謝謝你的提醒，警衛先生。」

「如果你一定要在這裡，真的需要多穿一點，是沒有衣服了吧，我去給你取床毯子。」

說完，警衛到存放救援物資的儲藏室取了一條毛毯給何夏。

「謝謝。」

何夏不冷，但依然感謝警衛，因為從上船之後就沒看過對三等艙很友善的警衛，這是唯一一個。

警衛笑著擺擺手：「如果可以，還是儘早回房間休息吧。」

「你是一位好人，祝福你。」

何夏本想說點什麼提點對方，話到嘴邊沒有說出口。

警衛離開之後，船尾的甲板只剩下何夏自己一人，天地間只剩下螺旋槳葉片攪動水流的聲音隆隆作響，他枕著毛毯，仰頭看著星海，感覺從來都沒有如此繁茂的星空。

「老夫夜觀星象觀的就是這些？這特麼一天空的星星咋觀啊，我去，迷湖……」

倒不是懷疑觀星術，只可惜自己瞪著眼睛看了一會之後，連小範圍區域內的星星都數不清，直接重影了。

胡思亂想之間，遠處忽然響起了一陣雜亂倉促的腳步聲。

正是這個腳步聲，瞬間把何夏的思緒給拉了回來，就像張開的漁網瞬間收攏。

「來了！」

心中打起十二分精神，利用眼角餘光看了一眼樓梯方向，沒有任何意外，身穿紅色描金禮服長裙的露絲噔噔噔跑上甲板，抽泣著奔向船尾。

由於物體的遮擋，露絲跑過何夏身旁的時候壓根就沒發現這裡有人。

等到露絲跑遠，何夏站起身靜悄悄的跟了上去。

海風吹拂中的露絲就像山崗上一朵被暴風雨拍打的鮮花，孤獨、無助。

露絲一步步走向船尾，從環境壓抑、思想擁擠的房間裡逃了出來，海風吹亂了長發，可依然吹不散心中的鬱結，無形的重力始終壓在身上，讓自己感到無法動彈，甚至喘不上氣。

遠處的大海就像深邃的淵，散發著迷人的吸引力，讓人不由自主的靠近。

「了無生趣的活下去只是沒有自我的奴隸，不如墜入大海，成為自由自在的靈魂……」

露絲心中發出吶喊，這一刻，嚮往自由的情緒達到了頂點，不惜為此跳入大海，回頭看了一眼來的方向，沒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

一步，又一步，終於來到了圍欄邊，前方就是深不見底的漆黑大海，腳下幾個巨大的螺旋槳葉片瘋狂攪動，把海水給推出去，形成一排排白色水花。

旗杆上掛著先進的電燈，上方的米字旗隨風狂舞。

奔赴自由的決心勝過一切，心中的害怕化作了勇氣，露絲做出瘋狂的舉動，一點一點翻越了圍欄！

背對著鐵達尼號，雙手緊緊攥著冰冷的圍欄，露絲的心中出現了一絲掙扎。

「你的口唇期，也就是從出生到一歲半那個時期，受到了太多的約束，以至於影響了你的性格，所以才會表現出悲觀的情緒，如果我沒猜錯，你肯定還有抽菸和酗酒的習慣。」

就在露絲掙扎不已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直擊靈魂的聲音！

勐回頭，柔和的電燈照射下，一張溫柔俊朗的臉頰出現在不遠處，正用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

「你……你是誰，退回去，再過來我就跳下去了！」

露絲的情緒顯得有點激動，雖然男子剛才的一番話讓她很感興趣，可前一刻赴死追尋自由的情緒並沒有完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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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虧是女主，初次相遇就增加了百分之十……」何夏心中如此想。

他完全沒有理會露絲的反抗，一邊緩緩往前走，一邊道：「看來你一歲半到三歲的肛欲期過得也不怎麼樣，所以表現出一種毫無理由的叛逆，你想跳就跳吧，冰涼的海水會讓你瞬間清醒，不過你再也沒有機會享受哪怕一秒的溫暖。」

露絲臉上浮現糾結複雜的神色，忽然怒道：「你是什麼人，三等艙的傢伙居然敢對我進行說教，太無禮了！」

何夏攤開手搖搖頭：「不，悲觀怯弱並且頑固任性的小姐，我並沒有對你說教，剛才我所說的話都是西格蒙德·弗洛尹德的理念，出現在面前的例子，我忍不住分析幾句，如果讓你不開心，那麼我向你道歉。」

連續四個負面的描述詞彙，露絲感覺胸膛都要氣炸了，從小到大一直被誇贊為天之驕女，從來沒有遭到過如此惡毒的批判，簡直豈有此理！

可就當她準備發火的時候，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西格蒙德·弗洛尹德。

最近很長一段時間，露絲都在研讀弗洛尹德的纂寫的書籍，今天下午在餐桌上發生衝突也是因為自己用弗洛尹德的一段話駁斥了白星航運的老闆。

她很欣賞弗洛尹德心理學的理念，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碰上同道中人。

「你知道西格蒙德·弗洛尹德？」

露絲好奇的問道。

何夏優雅的掀了掀衣領，看了看質樸衣著，笑著道：「在你眼中，住三等艙的人不配讀弗洛尹德的書？」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我，好吧，我的確有這樣想，是我不對，知識不像我，它是自由的，可以成為任何人的夥伴。」

露絲沒想過自己會跟一個三等艙的男士道歉，這太離奇了。

「我也很喜歡弗洛尹德的書，可我從來沒有看過口唇期，肛欲期這些詞彙，很生僻……」一邊說，她一邊擠了擠眼眉。

古怪生動的面部表情之下表達的意思是，我不太相信這些理論出自弗洛尹德。

何夏非常自然的俯身靠到圍欄上，冷冷的海風把鐵桿吹得冰涼，思索了一會道：「你對弗洛尹德的了解停留在很多年前，他的研究一直沒有停留，自由的思想在不停的追逐真理……」

「我剛才所說是弗洛尹德的《人格發展理論》，很早的時候他提出了這個觀念，只是一直都沒有形成體系，在去年，不對，前年年底的時候歸納統合，最終編著了《人格發展理論》。」

夜晚星空下，冷冽海風中，一名想要自殺的貴族小姐和表面上是社會底層的俊朗男子在一起討論心理學，這畫面讓人摸不著頭腦。

露絲的腦海中想要跳海自殺化作自由靈魂的想法幾乎煙消雲散，可她忽然意識到有些不對，情緒再次低沉：「你在讓我分心，試圖阻止我自殺。」

何夏暗暗警惕，沒想到露絲的防備心這麼強，演技上線，聳了聳肩用輕鬆語調道：「作為一名有良知並且思維健全的人，我對生命保持應有的尊重，衷心勸你考慮清楚……」

「我已經考慮得非常清楚了，先生……」

露絲哀怨的嘆了口氣，對何夏使用了平等的稱呼。

「我的生活從出生那一刻起就被安排好了，我的……」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不如換個說法，你的一生，在你父母相遇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嗯，請繼續……」

露絲用一種不解和困惑的表情看著何夏，暗暗思忖這人真的是來勸我不要自殺的嗎？

「我的每一個人生階段都被各種各樣沉重思想塞得滿滿的，從小就被教育要為家族的繁榮做出貢獻，我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就算吃飯上廁所，都會被人教導，我沒有絲毫的自由。」

何夏在電影當中並沒有看到這一段台詞，但他知道該怎麼應對。

「每個人的人生都不一樣，你在得到的同時也會失去，失去的同時也有收穫，我獲得了自由，可我失去了衣食無憂的生活，每天啃乾麵包，牙都疼。你擁有花不完的錢，吃不完的肉和魚子醬，卻被束縛了人生的自由。」

「說起來，你的確挺慘的，不如跳下去吧，在冰冷的海水中翻滾、掙扎、求救，可惜你的哀嚎會被螺旋槳葉片吞沒，就連我也聽不到，而你在很短的時間內將從我視線里消失，鐵達尼號的速度很快……」

「你……」

露絲剛要說話，又被何夏打斷了：「你將在掙扎了一兩分鐘之後開始出現肌肉乏力的症狀，在不考慮到大型海洋生物襲擊的前提下，冰冷海水會時不時灌進你的鼻腔，通過呼吸道進入肺部，像一萬根縫衣針刺在你的胸口……」

「這一刻，你唯二想法之一是我為什麼會那麼蠢，居然沒有聽那個英俊男子的話，第二個想法就是快點死去，因為獲救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你只能祈求快點結束地獄般的折磨與痛苦。」

「最終，錦衣玉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貴族小姐溺亡在冰冷、漆黑的海中，當太陽再次照到這片大海，一具漂浮的屍體上站著食腐的鳥類，俯在水中的那一面被魚蝦啃食。一鯨落萬物生，一人落，唔，也能滋養不少生物，挺好的……」

露絲聽呆了，她從沒認真的考慮過由生到死的過程，甚至還有死後的狀況，聽完之後心中除了害怕已經沒有別的想法。

「你，你說得那麼詳細，就像親自體驗過一樣，我不相信你的話……」

何夏看向露絲，澹然的笑了笑，道：「我在南美洲，有一次從百米高的橋上跳進河中，如果不是一艘漁船正好經過，這個時候你已經在海水中掙扎。」

速度與激情世界當中，何夏的確經歷過。

「狗屁！」露絲怒道：「你不會真的自大的認為阻止了我的自殺吧？我只不過是在這裡看風景，你在打攪我……」

說到後面，露絲的聲音已經逐漸變小，即便再多麼高傲的內心也無法將謊言繼續編制下去。

「你去過南美大陸？那裡是什麼樣子……」

似乎為了緩解尷尬，露絲問道。

何夏抖了抖身子，道：「我披著毛毯都有些冷，沒想到你雪白的肌膚這麼抗凍，我們可以換個暖和點的地方說，你覺得呢？」

露絲微微點頭，算是妥協了，她緩緩轉身。

何夏非常自然的靠上前，一把握住了露絲的手臂。

柔和的燈光下，兩人眼睛之間的距離不到二十厘米，露絲第一次認真的看見何夏的容貌，是那種令人心神一顫的英俊，而且擁有一種讓人越陷越深的魔力！

這一刻，她甚至忘了腳下繼續動作。

「夏洛特，夏洛特·道格拉斯。」

何夏自我介紹。

「露絲·迪威特·布克特……」

「噢，這名字真夠長的，虧你能記得住。」

何夏輕鬆的說道。

嗬……

露絲在今天午後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了。

「來，別停下，繼續轉身。」

何夏提醒了一句，然後眼睜睜的看著露絲踩到自己蕾絲紗裙上，然後腳下一滑……

「啊……夏洛特。」

腳踩光滑的欄杆，露絲整個身子往下一墜，失重的感覺讓她感到窒息，體內各種激素水平瞬間飆升，這一刻仿佛時間都停止了，無限恐懼向自己襲來！

「露絲，不要鬆手，我拉住你了！」

何夏右手牢牢的抓住露絲，為了表現出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氣，故意做出誇張的表情。

「夏洛特，不要鬆手，千萬不要鬆手，救救我……」

想死之人最難救，可一旦回心轉意對生充滿嚮往，這時候最怕死。

露絲就是這樣，當她決定重拾信心去了解這個美好世界的時候，真的不願意掉進冰冷的海水中，按照夏洛特描述的那一套順序最終成為海鳥和水生動物的口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