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天王陳留(2/2)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其實已經不是一個是非問題,而是一個權威問題。作為元犯的婁睿等人已經被皇太后包庇起來,而皇帝也已經對皇太后表態退讓。
如果這件事就這樣稀里糊塗的收場,那皇帝的威嚴必是被攪得稀碎。而諸晉陽勛貴們也是抓住了皇帝這一心理,所以才大肆擴大抓捕的範圍。總之抓捕問罪的人越多,皇帝的威嚴便越能體現出來,而他們這些人也拿皇帝做刀,藉此達成削弱關東世族的目的。
所以祖珽給出的思路是,既然不能犧牲當下這些人,那就得換一個有分量的人來取代。有了這樣一個基本思路,那接下來再想解決問題那就簡單多了。
這一天,皇帝高洋正在晉陽宮中伏案處理公務,突然抬頭忿聲道:「并州乃我國家本邑,應當政治清明,為何偏多昏差事情!」
殿內群臣聞言後皆是一驚,旋即皇帝便又指著案頭諸事忿言當中多有并州州府處置不善、須得遞交南府轉呈晉陽宮再作處斷善後的錯事,他們才明白皇帝何處此言。
陽休之擔任散騎常侍,便是近侍備問之臣,聽完皇帝的抱怨後便奏告道:「并州乃是家府所在,官民沐恩久矣,若是事有昏差,想必應是在事者未能和洽政治。」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并州的事務多有出錯雖然讓皇帝心生煩躁,但近來真正讓他頭疼不已的,卻還是敵將李伯山家眷叛逃一案。
如今元惡已被皇太后包庇,晉陽勛貴們雖然抓捕了不少李氏親友,但皇帝明白他們只是要以此挾持自己、借刀殺人罷了。他若遂從其願,或許能夠震懾其他群眾,但無疑會讓那些勛貴們更加驕狂,所以此事遲遲未決。
如今陽休之的隨口一句話卻又給他指出了另一個思路,那李伯山家眷在并州境內叛逃走失,除了婁睿等元兇,并州刺史府又該不該為此負責?
這念頭也只是在高洋腦海中一閃而過,轉又埋頭處理案上公務。
一些卷事處理完畢後,突然一卷奏章映入眼帘,高洋見到題字頓時皺眉道:「祖賊不是已經判入甲坊?怎麼還能書文上奏?」
一名官員聞言後忙不迭避席而起並作拜道:「啟稟陛下,因此奏章所述之事甚為重要,臣未敢怠慢,呈啟上聽。」
「區區蟊賊能奏何要事?莫非又要盜竊哪家金鉤?」
高洋口中冷笑調侃著,可當展開這奏章略加瀏覽,臉色頓時一變,前前後後看了數次,旋即便連忙下令速將祖珽傳召晉陽宮覲見,同時他又捧著那奏書細閱許多遍,眼中閃爍著冷厲光芒,口中則喃喃念道:「天王陳留入并州,天王陳留……」
時間很快進入臘月,坐鎮北境、擔任肆州刺史的咸陽王斛律金返回晉陽,並前往晉陽宮朝拜皇帝。
皇帝高洋對於斛律金的歸朝也給予了熱情的款待,在經過一番犒勞和賞賜之後,皇帝臉色轉為嚴肅,著員將之前祖珽所進奏書轉呈斛律金,並且說道:「王才高智深,觀此書章後,可能判斷國中誰人應此讖語?」
斛律金接過那奏章略作瀏覽,臉色也變得沉重起來,連忙兩手將那奏章奉回,並且口中說道:「臣雖齒長老朽,歷事頗多,但對於讖辭秘語向來有乏了解,恐怕難為陛下解惑。」
高洋聽到這話後並不見惱,只是又說道:「陳留王之任并州,多有失職,就連敵國大將李伯山親黨叛出晉陽,其亦難辭其咎。因其霸府老臣,若加懲治恐傷故舊人情,王亦國之耆老,依王所見,朕該不該宣揚國法、明正典刑?」
這話斛律金無從反駁,便避席作拜道:「國法刑令,社稷之寶,陛下雖憫舊情,但亦應為天下公斷是非,不宜姑息罪徒!」
終於聽到讓自己的滿意的答案,高洋便著令禁軍將士護從斛律金歸邸,而自己也很快便發布敕令:太尉、陳留王彭樂前任并州刺史之際多行不法,且私通外敵、放縱叛人,即刻抓捕付予有司推審其罪!
這一指令發出之後,整個晉陽城群眾都為之譁然。彭樂乃是元勛七王之一,勞苦功高且位高權重,卻不想竟然身涉謀逆重罪,而且被皇帝一紙聲令便直接拿下。
一時間晉陽城中不復之前各種譁噪,時局群眾紛紛噤若寒蟬,那些原本還在上躥下跳的晉陽勛貴們也都紛紛沉默下來。他們也並不是沒有自知之明,起碼覺得自己勢位功勳並不比彭樂更加出色。
與此同時,原本一直推諉不行的安定王賀拔仁也連忙前往晉陽宮覲見,並且接受軍令南下增援河陽、收復河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