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莫忘邙山(2/2)
至於說判斷侯景可能會和鄴都南來的平叛人馬糾纏良久,這更乏甚力據。北魏中央禁軍戰鬥力衰弱之勢由來已久,即便是瓦解成為如今的東魏西魏,這一情況也沒有扭轉改變,否則還輪得到你們這些鎮兵瞎鬧騰?
不過諸將一時間還沒來得及聯想這麼多,只是在聽到已經籌措到這麼多資糧的時候,便都下意識望向李泰以求佐證。
在見到李泰點頭確認後,便不乏人已經面露喜色,若干惠等幾人都紛紛起身叉手請戰,唯中軍大都督李弼仍然安坐在西,沒有急於表態,只將視線望向之前便一直在堂的于謹。
不只李弼,其實李泰也在觀察著于謹的神態反應。越是這種撲朔迷離、變化多端的情況,越是考驗一個人的想像力。當然這所謂的想像力可不是全無依據的自嗨,而是對各種線索訊息進行梳理匯總並作延伸的能力。
李泰這個掛逼對後續事態走向有所先知,雖然有的地方已經在他影響下發生一定的改變,但大致走向還是能不失預判,故而對大行台提出的這一設想是有自己判斷的。
但他也非常想聽一聽于謹對於此事的看法和分析,看看這位時下第一流的軍政人才對於局勢的判斷如何。
待到其他幾名將領發言完畢,于謹才站起身來,但在回應大行台之前,他先將視線望向李泰並正色道:「請問李尚書,能否確言三百餘萬石資糧可在五月中旬內足額入倉?」
李泰聞言後便點頭應是,這些糧食除了已經交付地方官府解運的之外,其他的多數也都在自家分布各地的糧倉中,就算州郡運力掉鏈子也有其他的補救途徑,他當然能夠確定。
得到李泰肯定答覆後,于謹神態就變得輕快喜悅起來,轉向堂上大行台作禮道:「臣為主上賀,受命以來府中上下無不以匡扶大統為己任,奮力再三、不懼惡戰,終於天奪巨寇、興繼有時,若能奪河陽而進河北,掃滅偽朝,旋破晉陽,此功天下獨壯!」
宇文泰聽到于謹的亢奮進言,一時間也有些激動的坐正身形並疾聲說道:「大將軍也覺得今時乃是奮進良時?」
于謹聞言後又重重點頭道:「若天下形勢據此繼續發展,賊愈亂而我愈壯,臣實在想不出有什麼裹足不前的理由!如今便可收四方甲馬於營,待諸處糧秣盡數入庫後給使諸軍,五月末時便可出陝東去……」
李泰本以為于謹會有什麼別出機杼的思路和想法,但初聽其言也是有點盲目樂觀,開始還有點失望,但聽著聽著便覺得有點不對。
雖然其人所言儘是贊同大行台兵向河陽,但特意把出兵的時間和節奏講得很清楚,或許可說其人奏事具體,但一些時間點上又恰好切合後續一些時勢轉變的時間。
于謹當然沒有先知之能,但李泰細聽之下便聽出他是有拖延之意。
人過於盲目的樂觀,往往是因為信息量接收不足,以及有失理性的放大對自己有利的一面並刻意忽略一些不好的變數,便是宇文泰眼下這種狀態。而上一次犯這種症狀的時候,還是邙山之戰前夕。
于謹未必明知後事,但卻能肯定隨著時間拉長,河南方面必然會產生許多新的變化,而有了這些新的變化,對局勢的認知必然也能更加清晰、少犯錯誤。
至於直接否定大行台進攻河陽的構想,且不說能不能夠拿得出有說服力的論據,即便是能以理論勝,但拋開道理不說,也等於指著宇文泰鼻子說你連高歡的兒子都不如!
「可若這般按部就班調度人事,待到諸軍人馬聚齊始出,最快也要將近兩月時間,不如簡約調度、先遣一部奇兵東出……」
等到于謹講完,又有將領忍不住開口說道。
不待于謹作答,李弼便先開口道:「大義所趨、大勢所向,勝負豈決於倏忽?舊者邙山一役便有失冒進,如今賊情崩潰,更宜謀而後動、鎮定出兵。」
講到邙山之戰,宇文泰便心下一凜,連連點頭道:「李太尉所言正是,謀而後動、鎮定出兵,切勿輕率冒進。」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邙山之戰的教訓可比被蛇咬慘痛得多,而且時間還遠不足十年,提起這件事對西魏眾將而言都如三九天裡兜頭一桶冰水,再怎麼熱血沸騰也得冷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