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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關東親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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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高澄謀身不謹而戲劇化的橫死,但關東世族的投入也不謂一無所獲。他們最大的優勢便是人多,高澄死了、高洋又上來了,而高洋上台之後,其潛邸心腹楊愔等人自然就獲得了重用。

齊主高洋常年征戰於外,國中政務自然需要仰仗自己的心腹。隨著高隆之等老臣陸續去世或是伏誅,楊愔在朝堂中也漸漸顯露出中流砥柱之勢,可以說是滿朝政務、一人決之。自從六鎮兵變、鎮人上位以來,名門掌權者無有能過於楊愔者。

至於崛起於西魏的李伯山,則就是另一番氣象局面了。其人雖為後進晚輩,但崛起之勢卻是分外迅猛,奇襲晉陽、數破河陽更如石破天驚一般,尤其其人接連挫敗諸多晉陽勛貴大將,更讓這些關東世族們感受到一股與有榮焉的爽快和自豪感,也是他們為數不多在面對晉陽勛貴時的底氣來源。

所以儘管李伯山功業皆在西魏,而西魏又遠較北齊貧弱得多,但是河北眾人講論其人的時候,都不免高看一眼的將之與當朝宰執的楊愔並列為當世世族名門的代表人物。當然,在盧思道等一些年輕人眼中,李伯山的功業較之楊愔甚至還要更加勝出一籌。

李禮成站在一旁,聽著這些在河北的親友時流們講論他們對太原王的看法和評價,心中也是別有感觸。

雖然說他心裡明白,如今的太原王無論功業還是格局、都已經遠不是這些勢位之外的時流能夠揆度的了,但聽到這些人一知半解又態度認真的議論,也是頗覺有趣。

眾人又暢談了好一會兒,這才又將注意力轉移到李禮成的身上來,當王松年起身向眾人介紹的時候,李禮成也邁步走入其中,向著在場眾人一一見禮。同時他心中也不免有些失望與好奇,在場時流十幾人,卻並沒有他的兄弟。

因有王松年的引見,在場眾人對李禮成倒是還比較客氣,當然還是對他所能提供的書籍更感興趣。

李禮成便也不再浪費時間攀關係,直接將他所擁有的書單以及今日攜來的書籍統統擺列開來。眾人一邊傳看著書單,一邊圍覽著那些書籍,各自都充滿了驚奇和求知慾。

東魏時期,在侯景叛亂以前,與南梁邦交還算比較和氣,彼此間也不乏文化上的交流。但是雙方在文化上各有偏重,也都各有不肯流傳出去的經書義理。

如今李禮成帶來河北的,都是在平定江陵之後,從江陵藏書當中挑選出來的有代表性的精華文卷,往往都是這些河北世族聞其名而未睹其文,沒想到此時竟能從李禮成這個小小書商這裡得睹全卷,心中自是驚喜不已。

在這些人當中,有的是單純的對知識的好奇與渴望,有的人則有著更多的想法。

諸如王松年,仍然對於《魏書》述史不直而耿耿於懷,此際便想借著李禮成能夠提供的史料來邀請一些志同道合之人,在《魏書》之外私修一部辨疑,以免千百年後《魏書》成為孤史,更加的辯無可辯。

這一提議自然獲得了在場一些人的認同附和,雖然在嚴酷的刑罰之下,他們已經難以再通過正常渠道表達對《魏書》的質疑和否定,但也不甘心就此承認魏收所撰寫的史書就是事實和真理,起碼也要留下一些紙面上的證據以供後來人引據翻案。

李禮成聽著這幾人的議論,心中對於北齊這方面的人事認識也在加深。起碼在文史方面,如今的北齊也是人心不齊,一派自然是以魏收為代表的正當勢的史官一派,另一派或許也不可稱為一派,主要就是王松年等謗史以及一些不甚得志的時流。

如果說王松年等人意圖還算比較純粹的話,那還有人的意圖要更加的複雜。

像是此間園業的主人王晞,他就將李禮成喚之席前來笑語說道:「李君不遠千里、冒著風險將眾多經史典籍輸入我國,無論本意是何,這一份情操都著實可貴。這些典籍俱是前賢哲言,當市典賣以沽錢帛不免有辱斯文,若能流播於世、教化萬眾,所功也絕非錢帛俗物能夠衡量。我今供事常山王府,大王雅重學術且對李君這等情操高雅之士多有垂青,未知李君是否願意入府為大王效力?」

李禮成聽到這話後自是一愣,旋即腦海中思緒便快速流轉起來。

北齊常山王高演,便是齊主高洋的嫡親兄弟,如今在北齊朝廷之中擔任尚書令。而眼前這個王晞,李禮成之前聽這些人議論已知其人正擔任常山王友,也是常山王高演的心腹幕僚,大概就類同於之前的齊主高洋與其心腹楊愔這樣的關係。

李禮成當然也是希望向北齊的上層人事進行滲透,但卻沒想到王晞這個常山王心腹直接向自己發出招攬,要將他引入常山王府任職。

他雖然也自覺得自己風度翩翩、儀態不俗,但是較之太原王那種令人一見驚艷的風采還是有一點距離的。這王晞初見第一面便要招攬他,估計應該不是因為他這個人,而除此之外,他最有價值的便是能夠提供這些書了。

腦海中思忖一番之後,他便連忙做出手足無措的驚喜之色,搓著手垂首說道:「小民、小民不過一些卑賤商賈,何幸之有,竟、竟得君侯如此雅重,竟能得侍名王?」

王晞見他如此激動,便又笑語說道:「但有才具可用,大王又何吝一職?山南李王克定江陵未久,縱然江陵經籍有所流出,必然也不會泛濫於世。李君竟然能夠搜聚這麼多經籍輸送北上,想必在山南也是頗有人脈。無論你在外是何品色,入我國中有何圖謀,只要能繼續將江陵典籍輸入進來,我自在大王面前為你請職。」

李禮成聽到這話後,便也笑了起來,只是沒有了之前那種稍顯做作的激動之態,多了幾分會心和從容。

他指著一旁仍在被眾人傳閱的書卷,對王晞笑語道:「此諸經卷,識者知其至寶,不識者目之廢紙而已。我不忍經書蒙塵於關西,所以負笈北上,投於識者。只是不知在君侯眼中,這些經籍又價值幾許?」

王晞瞧著李禮成的神態和氣質都發生了一些變化,眸中也是閃過一絲異色,略作沉吟後便又說道:「李君自度你之一身能當幾分富貴?」

兩人之間這略含機鋒的對話,很快也引起了在席其他人的注意,紛紛將視線轉望過來。

引薦李禮成入此的王松年也正饒有興致的望著李禮成如何應對王晞的審視,時下能夠運輸這麼多書籍長途奔波的絕不是什麼普通人,尤其是他們這些家有學術、深知這些書籍價值之人,更加能夠意識到李禮成的不簡單。

時下三國鼎立,諸國之間人員的流動也算是尋常。他們這些人又不涉什麼朝情機要,所以在日常生活中的人際交往倒也不必警惕心重的牴觸與一切陌生人事產生交集。

這李禮成掌握有他們感興趣的東西,交往一番自然是沒有什麼,如若對方真的暴露出什麼不軌的意圖和危險的氣息,再作處置也未遲。

王松年將李禮成引見給這些親友,除了分享知識之外,也是希望眾眼審視一下這個人有什麼不妥,該不該繼續交往下去。

但他卻不知道,李禮成無論身份來歷還是目的都超出了他的想像,沾上了可就不是能夠輕易甩脫的,也不是能夠輕易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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