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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4章 立威立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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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安都聞言後便嘆息一聲,倒也無作隱瞞,直接開口說道:「攻討廣州事宜本來一切順利,不宜歐陽氏膽怯無義,竟然早已舉城投降北虜,唐軍由後襲來、攻我不備,因得小挫,需要再聚甲兵攻殺回去!」「唐軍竟已寇入嶺南?敵勢當真猖獗,幸在境內還有侯大將軍集聚眾望、主持大舉,一定能夠成功打退唐軍、保全我嶺南鄉土!」

馮氏族人在冼夫人的約束下並沒有率部參與圍攻廣州,故而對於彼處情況也不是很了解,聽到侯安都的回答之後,一時間也是驚詫不已,旋即又對侯安都恭維一番。

侯安都聽到這話後只是勉強笑笑,儘管心內有些不樂觀,但還是開口說道:「記得群眾推舉,自當盡我所能!」

馮氏在陽江兩岸園業不只一處,坐鎮別處的冼夫人在得知侯安都竟然來到自家勢力範圍的時候,心內也是一驚。穩妥起見,她並沒有直接前往面見侯安都,只是吩咐族人們一定要酒食周全的款待對方,並且儘量對兩家聯姻事避而不談,同時又派遣耳目前往廣州方面去打探消息。

不過廣州方面的消息倒也不勞冼夫人多做打聽,很快便有大量的相關訊息傳來。

高州本就毗鄰廣州,一些僥倖在廣州城外逃竄出來的潰兵也陸續的抵達了高州境內,當人問起廣州方面的情況時,這些人便一臉驚恐的顫聲道:「死了、都死了……唐軍直若天軍,完全不能戰勝,幾萬大軍全都遭殺……」

當這些相關的訊息在高州傳開之後,馮冼氏一眾族屬們也都變得驚懼忐忑起來,唐軍的勇猛與狠惡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像,心中也都暗自慶幸聽從了冼夫人的約束,沒有前往廣州湊熱鬧,否則只怕他們也要橫屍廣州城外。

不只馮氏族人,當侯安都在得知唐軍在廣州城外手段如此兇殘的時候,心內也是震驚不已。

他雖然屢與唐軍為敵,但也不得不承認唐軍無論是軍紀還是作風都是自己所見首屈一指的,同時他們對於所征服的軍民也頗有懷柔一面。然而此番唐軍在廣州城外的作為卻顛覆了他之前的想像,並且很快意識到自己的情況恐怕不妙。

趁著眾人還只是驚嘆唐軍殘暴、但還沒有更進一步的心思變化之前,侯安都連忙主動提出了要見冼夫人一面,而冼夫人此時也是驚憂不定,便選擇在自家莊園接見了侯安都。

「前言唐軍諸種只是風聞,未必足信,而今其軍總算進入嶺南作下大禍,證據確鑿,夫人想必知我何以如此頑抗唐軍入侵了吧?吾輩仍存志力,當下尚可力爭,但若抗爭不過,來日鄉土盡遭踐踏、子孫俱為奴隸,這想必不是夫人所樂見的吧?」

見到冼夫人之後,侯安都便開口沉聲說道。

冼夫人聞言後也是一臉愁容,嘆息說道:「王朝眾多名臣大將,尚且難敵唐軍入侵。妾不過只是嶺南蠻洞一愚婦罷了,又有什麼資格議論天下大勢?」

「夫人太自謙了,你的賢名我亦久仰。雖然婦流之身,但卻有遠邁鬚眉丈夫的胸襟見識。若說嶺南仍有可相論大事者,唯夫人一人而已。」

侯安都難得神態恭敬的對冼夫人說道:「我今勢窮求見,也不作更多虛言相欺。唐軍的殘暴,不需多述,而其如今勢力雄極,想要勝之怕也很難。尤其經過廣州一役之後,此鄉除我之外恐怕再無敢與為敵之人。我亦不求夫人傾家助我抗敵,但請將我引渡崖州,容我於彼招募師旅,繼續抗擊唐軍。唐軍必難久駐嶺南,有我滋擾於邊,亦必須仰仗夫人等嶺南大酋。此為養我活眾,夫人智慧超群,應當能洞悉此計之精妙所在。」

冼夫人聽到這話後,眸光便也閃爍起來,但在沉吟了好一會兒之後,還是沒有給侯安都一個明確的答覆,只是又說道:「侯大將軍意志頑強、不屈不撓,當真令人欽佩。而妾凡有所計,非只一身的榮辱利害,先夫欺我,留下一攤人事讓人竟日操勞不敢懈怠。請侯大將軍容我思量一番,深作權衡之後再給以答覆!」

侯安都見冼夫人還在猶豫,便又力勸一番。他若想要渡海逃到崖州去繼續抗擊唐軍,必須要獲得冼夫人的支持。因為這女子在崖州同樣有著極大的影響力,甚至就連崖州這個州治都是由其奏告朝廷請設,境內一眾俚僚部眾也多聽從其人號令。

但冼夫人對此仍是推脫說要再作思量,沒有直接答應下來,待到侯安都無奈離開之後,便又其部屬族人不解問道:「唐軍在廣州的暴行實在太兇惡,侯大將軍所言也頗有道理,況其逃往崖州也是唐軍自己攔截不力,難以怪罪旁人,夫人為何不應?」

「侯大將軍勢力窮盡,但能得活,什麼事情都敢嘗試。但我家業俱存,沒有要舍業做賊的道理!如今將侯大將軍引往崖州簡單,可是之後呢?侯大將軍或有鷹狼之志,唐軍卻有獅虎之勇,一者逃竄為賊、一者跨地兼併,誰強誰弱不需對比。」

冼夫人講到這裡後便身嘆一聲道:「侯大將軍教我養寇自重,他是太謙虛了,憑其志力才能,哪怕落魄為賊,也並不是我家能夠輕易拿捏的。如今勢力窮困伏低乞憐,可是等到形勢變遷之後,他是曾從霸道英主的元勛功臣,又怎麼會屈從於我家這蠻洞之主?養寇自重怕是難免要淪為賊奴,況今唐軍屠刀未擦,若因私縱侯大將軍而結怨,則是拿全族男女性命去試人刀鋒啊!」

冼夫人自然不願意與侯安都繼續糾纏下去,可是唐軍的殘暴行徑又讓她憂慮不已。侯安都之前投奔入此也並不是什麼秘密,若唐軍以此怪罪,那麼也似乎唯有反抗才會有一線生機。

正當冼夫人還在猶豫不定的時候,一隊唐軍勁旅押引著一駕鐵鑄的囚車來到高州境內交付給陽江上游的馮氏莊園中,並且傳告唐軍大將軍李賢的命令,道是馮氏若將侯安都擒入此囚車內並送往唐軍大營中,可以免於全族覆滅,否則唐軍便將直擊陽江、掃蕩馮冼兩族!

「唐軍實在欺人太甚,如此跋扈囂張,就算我家將侯大將軍擒送其營,恐怕也不會得免,反而落得負義之名啊!」

馮氏族人們得悉此事之後,全都忿忿言道,他們自然不敢與唐軍為敵,可是如今唐軍這不可一世的態度也讓他們不敢輕信。須知就在不久前侯安都還倍受嶺南群豪推崇,如今他家若將侯安都擒送唐軍大營,在一些豪酋看來自然是負義敗類,如若唐軍再對他們揮起屠刀,旁人非但不會同情,反而會拍手稱快。

然而冼夫人卻不理會族人們的議論,直接下令將侯安都父子全都擒拿控制起來,不過她並沒有直接派人將侯安都父子送往唐軍大營,而是準備自己登上囚車前往唐軍大營。

臨行前她叫來兒子並族內眾人,神情嚴肅的說道:「唐軍勢大難敵,妄作抵抗實在不是明智之舉。我部族雖小,但同樣也有貪生和尚義之想。今我先往唐營求見請罪,我若活,當獻侯氏父子以全族眾性命,若不為唐軍所容,此番便是求死之途,後計如何,你等且自思量。」

馮冼氏一眾族人族人聽到冼夫人這麼說,一時間也都不由得涕淚橫流,但在冼夫人的正色呵斥之下,只能灑淚作別,看著冼夫人坐在囚車上往唐軍大營去為族眾們求取一線生機。

此時唐軍主力已經駐紮在了陽江上游,李賢也了解到馮冼兩族在嶺南俚僚群體當中所享有的聲望頗高,恰逢侯安都正逃去了馮冼氏的勢力範圍中,於是便用此手段以威壓打擊馮冼氏。

然而當冼夫人自己坐著囚車來到唐軍大營求見的時候,李賢也被搞得有點意外。

他自然也聽人說起這夫人的名聲與過往事跡,而今知其如此,頓時也感到這婦人的不尋常,於是便親自來到轅門外,指著囚車上的冼夫人怒聲道:「此車造為拘押重囚,車中婦人是誰、罪犯何事?」

「愚婦有罪,罪在貪生好名。將軍受遣天朝,自是天將,一戰之威、震懾嶺南,人莫敢與抗拒。唯今將軍威望雖立、信義未著,愚婦斗膽,以身來試,若得包容則侯氏頃刻奉上,若不見容、一死而已,可惜此身不能有益將軍威名。」

冼夫人跪於車上,神態自若的向著李賢說道。

儘管李賢本意就是要敲打一下馮冼兩族,但是見到這夫人如此有膽色,一時間也頗為佩服。

他當然不是要將嶺南都殺的血流成河,正如冼夫人所言,立威之後便需要立信推仁,才是治土良計。而眼前這冼夫人的到來,便給了他一個非常好的機會。

他走上前去,命人將囚車柵欄打開,親自伸手去將冼夫人扶下囚車,口中大笑道:「誰謂嶺南無人?今日見矣!夫人贈我以信義,我亦一諾千金、絕不加害!」

他親自將冼夫人請入大營中禮待一番,而後更派遣甲兵護送冼夫人返回馮氏莊園,因恐馮氏莊園再遭到亂兵擾害,更是直接著令甲兵駐守於其莊園之中。

至於侯安都父子,自然也經由馮氏族人之手轉交到唐軍手中。從年前師旅過江發布檄文開始,歷經半年有餘的戰鬥,從吳中直至嶺南,侯安都這一江東頑賊總算羅網。儘管此人只是征討嶺南的一個由頭罷了,但是到了這一步,其人最終落網便也具有了非凡的意義。

於是接下來李賢一邊繼續分布兵力征討嶺南其他不臣之地,一邊著員將侯安都押送回朝獻功報捷。

抱歉抱歉,更的有點晚,一個二合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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