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8章 東宮待立(2/2)
李泰倒不是介意冊立太子之後會分走一部分自己身上的威望與榮耀,主要還是覺得兒子如今仍是太小了。他長子江陵樂如今滿打滿算十歲出頭,無論閱歷還是頭腦都不足以應付過於複雜的人際關係。
一旦東宮官署建立起來,各種各樣的時流都會湧入其中,各種性格、各種觀念也都會隨之而來,皇太子作為東宮的核心人物,註定是要承受各種各樣的碰撞交融,如果本身沒有一個紮實穩定的認知和判斷能力,被帶跑偏那是分分鐘的事情。李泰就算再怎麼英明,也不可能天天盯著兒子的人際關係和社會活動,真要保持這種高度的關注,同樣也是一種壓迫,反而不利於兒子獨立人格的養成。
眼下他雖然沒有冊立太子,但也並沒有一直將兒子圈禁在深宮中,之前曾在國子監進學,但在群臣勸諫之下,如今則在中書省設立一座學堂接受教育。一些國之典禮,李泰也在讓兒子代替自己出席,之前他在洛陽的時候,便由兒子江陵樂在長安主持釋奠禮。
當然,他之所以不現在便冊立太子,也是存在著一定的掌控欲,希望能夠對兒子按部就班的進行更加廣闊的教育。
這所謂的掌控並不是要把兒子變成自己的提線木偶,而是因為一旦冊立了太子,那麼無論是東宮官還是在朝公卿朝士對於皇太子的學業進展都有一定的監督和建議權,就連李泰都難以貿然更改兒子的教育內容。因為太子是國家未來的君主,所以規勸太子也是對天下負責。
很多事情一旦冠以一種宏大飄渺的意義,那麼就會變得不切實際,很多道理大而無當,接受了太多的灌輸只會讓人喪失辯證思考的能力。
就像西漢漢宣帝感嘆「亂我家者,太子也」,常常被人引用抨擊儒家的觀點言論,但這番感慨真正的重點在於「眩於名實、不知所守」。若再簡而言之,那就是身為一個統治者,必須要有實事求是的態度和能力,要學會運用各種手段,而不是信奉什麼理論。
李泰不會盲目的為了制度上的周全安排便太早冊立太子,他對於兒子的成長和逐步入世有自己的一番設想與安排。
且不說如今的他能夠完全掌控大局,退一步講,就算哪一天他又暴斃穿越了,嫡長在國也是當仁不讓的嗣子人選,統序不會亂。就算時局會迎來一番新的動盪,那也是因為他英年早逝,而不是因為沒有冊立太子。
對於姚察兄弟想要謀求外任從而避開畿內的各種是非紛爭,從李泰的角度而言,這兄弟倆是有些過分謹慎了。只要他們沒有主動去涉入什麼人事紛爭的意圖,自己當然也能明辨是非,甚至還可以通過這一點去打擊一些不安分的人。
但這是從李泰的角度而言,可是對姚察兄弟來說,既然沒有此一類的心思,自然是避的越遠越好。
所以李泰在沉吟一番後,便也點頭說道:「吳地新附、民情未定,賢昆仲本出吳鄉,出牧鄉土確能令鄉人和悅,朝廷也能籍此用宣揚寬仁。省中近日常常就此探討不休,你二人既有此意,便且錄名省中,擇時待用。若是順利,年前或還可成行。京中故舊相識,可以先作一番走訪了。」
他雖然沒有把話說死,但基本上也是敲定此事了,並且心裡對姚察的安排已經有了一個打算,那就是由之出任吳興太守。
姚氏本就出身吳興,而吳興又是陳霸先一族鄉土,而且在唐軍南下的時候,吳興人士也多有牴觸,民情方面想必會有一些頑固之處需待細緻的梳理,以姚察出牧本鄉既可榮歸鄉里,而李泰對其也比較信任放心。
至於姚最由於年資尚淺,出事地方或為州佐、或為縣令,倒是好安排,不需要格外的計議。
在結束與姚氏兄弟的晚餐後,李泰返回寢宮中時,又不由得想起對姚氏兄弟做出這一番提醒的韋鼎。
對於韋鼎這個人,他還比較有印象,當時其人作為南梁邵陵王蕭老六的使者到山南拜訪,一見面就展現出神棍的一面預言自己將要有王氣加身,結果不久之後江東作亂的侯景便要封自己為王來拉攏自己。
不過之後彼此間便乏甚接觸了,李泰知其到長安來尋求發展,也偶有聽聞其人其事,但並沒有系統深入的了解過。此番因姚氏兄弟再引起了對韋鼎此人的好奇,於是他便著員將韋鼎相關的人事履歷整理一番送入寢宮。
很快相關的資料便送了過來,李泰在翻閱一番後才發現這韋鼎到了關中後居然事跡還挺豐富、過得也很滋潤,尤其是居然聯合京南一干豪強富戶們把曲江池給瓜分了,這就有點讓他不爽了。
雖然公私共同開發建造新都是他之前定下的一個政策,可是諸如曲江池這種地標性的存在,李泰還是不想任由私人分占。
略加沉吟後,他便擬令以韋鼎出任京苑副監並領南苑使,負責於京南修造南苑,南苑自然是以曲江為中心規劃的一片新宮苑。等到這宮苑落成,李泰準備撥給東宮使用。之所以安排韋鼎出任苑使,就是看這傢伙過得太滋潤了,讓他怎麼瓜分出去的再怎麼把地收回來。
待到這任命擬定完畢之後,李泰想了想又給加了一個新的官銜太子中舍人。儘管眼下太子都還沒就位,但也不妨礙先任命東宮官,也給這傢伙征地增加點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