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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5章 無阻盛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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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年初得知大唐擊敗西突厥、威震西域的消息之後,遼東的北齊殘部便一直處於緊張的備戰狀態中,但是時間很快便從年初到了下半年,卻遲遲沒有唐軍大舉來攻的跡象,這也讓一干北齊殘眾們的心情複雜無比,緊張忐忑之餘又夾雜著一絲慶幸,還有一些焦慮,當然更多的還是滿滿的疲憊感。

畢竟精神長時間的緊繃著,就連一些精力旺盛之人都有些吃不消,普通人則就更加的免不了叫苦連天。而除了精神上的壓力之外,備戰的過程中也有各種繁忙的事情需要操勞,這更壓得普通軍士們喘不過氣。

如今的北齊殘部並沒有廣袤的領土可供休養與防守,他們只是困縮在燕山北麓一隅之地,地盤既沒有太大的縱深,也沒有什麼自然資源可供取用。外部尚可仰仗的,那就是與契丹、庫莫奚等東胡部族有攻守同盟的約定,加上不久前與遼東的高句麗達成和親,使得這些區域也得以成為北齊殘眾在必要時候可以進行轉戰的地方。

不過對於仍然夢想著能夠重新返回河北的斛律光等人而言,當然是距離河北越近越好。而且他們只有將唐軍阻攔在燕山以南,才能夠體現出自身的實力與價值,讓東胡諸部更加依仗他們與唐軍進行對抗。

若是交戰不利而向後方退卻,他們對於東胡諸部的價值無疑就大打折扣,甚至不排除這些胡部因為畏懼唐國威勢而選擇出賣背刺他們。

因此燕山北麓的行苑也成了他們不可輕易丟棄的地方,一旦丟失了這裡,不但剩餘的勢力要再次遭受重創,也會讓他們陷入莫大的亡國滅種的危機中來。

故而過去這半年多的時間來,斛律光除了督促部伍勤奮操練之外,其他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在燕山山麓當中構築防線。不過由於如今能夠動用的人力物力實在太少,所以也難以進行大範圍的防線布置,基本上只是在盧龍塞北面一些山川缺口修建戍堡進行重點防守。

即便只是這樣,所投入的人力物力也已經讓他們有些吃不消,還是靠著斛律光威嚇哄騙庫莫奚等諸部協助,這才勉強將防線給布置起來。

其實在斛律光看來,他並不覺得這種單純的防守能夠扭轉局面,反而覺得主動出擊才能創造機會。然而當他提出這一想法的時候,卻頓時遭到了上下一致的反對聲。

「當下形勢本就敵強我弱,敵不來攻我,尚可得於片刻喘息之機,以弱挑強、邀敵來戰,實非智者之舉!」

封孝琰在渤海郡淪陷之機率領族屬部眾跨海來投,當然也希望能夠重新回到鄉土,可是當聽到斛律光說出主動出擊的想法之後,還是忙不迭開口反對道。

斛律光聽到這話後便皺眉說道:「我之與敵,世仇也!縱然我不往挑之,賊亦必來攻我。今遼東地狹民疲,物用匱乏,難經長久抗戰。唐國勢力卻更勝往年數倍,一旦來攻,便絕不是匆匆往返,交戰起來便要長久對峙。屆時我方形勢必然更加窮困,不如趁敵大軍未至,先入其境大加掠奪,而後且戰且退,逐步消磨敵之銳氣。」

區區一道盧龍塞北面防線,便已經耗盡了他們所能調用的人力物力,而只憑這一道單薄的防線顯然不足以牢牢的拒敵於外。一旦被唐軍諸路師旅圍困於此,那可供輾轉騰挪的空間則就更小了,因此不如將先期戰場放在已經被唐國統治多時的州郡中。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斛律光這樣富有膽略,或者說斛律光這一想法本身也有些脫離現實,甚至就連其兄弟斛律羨都有些不贊同:「阿兄欲搶先手、迎敵於外,此雖上策,但如今群下已非往年晉陽勁旅,多是喪膽之輩,並雜有河北亡戶逃人。

河北地勢坦闊,利於大軍鋪陳進退,諸眾若觀敵勢甚雄,恐怕不復頑抗鬥志,屆時且戰且退或會變成一觸即潰。況今幽州、營州等唐國戍將亦非庸才,若是往戰不克,則會先挫我鋒芒,後續交戰起來會更加不利啊!」

斛律羨是不希望兄長犯險深入敵境,相對於一直專注軍事的斛律光,他所需要管理的事務要更加廣泛,所以心裡也清楚他們這些北齊殘部的真實情況其實較之表面看來要更惡劣幾分。

就拿那些河北逃人來說,他們或為戰亂所催,或是被齊軍擄掠至此,一旦重返河北看到州郡得治、民生安寧,怕是還未交戰便先喪失了鬥志,懊悔自己當初的選擇,痛恨一直挾持他們的齊軍。

齊主高濟本來一直都保持著沉默,可是當看到上下群眾似乎都在反對斛律光,頓時便也蠢蠢欲動起來,忍不住開口說道:「是啊,如今國勢危難,皆因咸陽王等柱臣同心協力才勉強維繫至今。王雖忠勇無雙、不懼死戰,但今群臣皆持異議,咸陽王還是應當慎重考量。王若輕出、為賊所劫,後繼國事又當仰誰?」

聽到眾人全都不支持自己的提議,斛律光便也只得放棄這一想法,繼續專心修補那燕山防線。

但長時間的緊張備戰也是讓將士們疲憊不堪,難免就會有一些疏忽懈怠的情況發生。斛律光向來治軍甚嚴,如今又正當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對於此類情況自是嚴懲不貸,這不免又讓群眾叫苦不迭。

這一天,負責行苑宿衛事宜的領軍將軍高保寧又觸犯軍法,被斛律光派人執入軍營準備加以刑罰。高保寧乃是齊氏疏族,久任遼西,齊主高濟對其也頗為倚重,聞訊後便趕到軍營去想要為高保寧說情。

「陛下千金之軀,動靜有度,何以竟為亂法之徒奔走?」

聽到高濟表明來意,斛律光心中便有些不悅,當即便沉聲說道。

高濟聽到這話後也有一些尷尬,便略作欠身說道:「東行以來,親屬離散,使人倍感傷懷。領軍是我疏屬,平素遣用效力亦頗得宜,還請咸陽王法網略寬,從輕發落。」

「此徒亂我軍法,已非一遭,著實可恨。但今陛下既言,便且杖之三十,若再有犯,決不輕饒!」

聽到高濟這麼說,斛律光也是有些心酸,略作沉吟後才又開口說道。

高濟聞言後自是連連道謝,離開的時候順便又將受刑完畢的高保寧帶回別苑。雖然已經從輕發落,但三十刑杖生受下來,那高保寧也是滿背創傷,難能起行,伏於車中語帶不忿道:「咸陽王實在太專橫跋扈,臣不恨身遭刑罰,卻羞惱陛下親至、其仍不肯寬縱退讓。」

「咸陽王是國之重臣,非其護顧,朕亦難能安處於此!」

對於那些在自己面前議論斛律光是非之人,高濟向來都是如此作答,此時也不例外。

高保寧聽到這話後卻忿念更深,哼哼說道:「咸陽王雖是忠臣,難道余者儘是奸佞?其雖忠勇,但垂危之國勢憑其一意孤行怕也難挽。眼下形勢本就危殆,兵寡勢弱,其仍威刑嚇眾……」

「不要再說了,咸陽王忠國之心堅於金石,朕不疑之!」

高濟見高保寧還不住口,當即便又皺眉低斥道。

且不說北齊殘部內里這些不和諧的因素,大唐河北方面在接到朝廷所下達的徵令之後,戰爭的機器便再次運行起來。去年聖駕西巡,所召集主要是山南、關隴等各地府兵將士,河北方面雖然也有從駕,但數量並不算多。

如今整個河北大地上大小軍府近百座,在籍府兵將士更是有多達十數萬眾。這其中大部分都是平定河北之後陸續增編而來,錯過了攻滅北齊這一大分潤戰功的機會,因此許多府兵軍士僅僅只享有基本的均田,額外的功勳賞賜則就不多。

去年分發到河北的徵兵數量有限,加上許多府兵還對遠赴西域心存畏懼遲疑,故而徵發氛圍尚算平靜。但是到了今年又有戰鬥任務下達,河北諸多軍府頓時沸騰了,府中擠滿了請求出征的軍士,都盼望著能夠通過軍功來換取更大的賞賜。

「某本賊齊華人戍邊勇士,遼東邊情也很熟悉,還曾手刃庫莫奚數員,府主若不點我,必是處事不公!」

為了獲得出兵的名額,軍士們都紛紛高呼自己的優勢所在,並用言辭擠兌負責點兵募士的府主,結果河北諸州本來徵兵三萬的計劃,各地兵簿匯總上來卻多達七萬之眾。

當被任命為此番征師主帥的李穆來到鄴城,看到相州總管李禮成所遞交上來的備戰情況,頓時便有些傻眼,連連搖頭道:「超員實在太多了,這絕對不可!河南諸州府兵徵令俱已下達,並需攜糧北上,朝廷可沒有額外的用度差補來驅用這些富餘軍士!」

「軍士貪功、爭先恐後,諸軍府為此煩惱不已,若不作此呈報,軍心都將不安。公既受使此事,亦應妥善處理!」

李禮成這段時間正為此事煩惱不已,如今總算等到李穆到來,事情交託回去,當然不肯再接手回來,匆匆辭別李穆便返回總管府中避而不見。

李穆身為武將,當然也希望能打富裕仗、投用的兵力物力越多越好,因見距離征期還有一段時間,於是便順水推舟的將情況向朝廷進行奏報。

單單只是攻討遼東北齊殘部自然是用不了這麼多的兵馬,可如果目標放的更大一些,調用這麼多兵力便合理了。河北軍士踴躍應徵,朝廷如果不加應允的話,那就需要再遣使者慰問安撫一眾軍府了。

當這一情況被奏報到長安的時候,李泰將奏章翻看一番,除了看到軍士渴戰、軍心可用之外,也意識到河北府兵建設比較滯後,雖然軍府規模、軍士數量上來了,但是相關的資源分配還是不夠周全。而府兵除了兼顧耕織,最大的收入進項自然就是軍功獎酬,所以才會有如此踴躍的情況發生。

造成這一情況的原因也是有很多,其中有一個相當重要的那就是如今河北大量的鄉土資源仍然掌握在世族豪強的手中。

儘管在攻滅北齊後,諸如趙郡李氏、渤海封氏等豪族都遭到了嚴酷的打擊,但這些畢竟只是特例,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陽盧氏以及其他世族,則因為與李唐宗族親密的關係,比較順利的加入到了新朝統治序列當中,他們的鄉資勢力也有所保留,甚至還繼續擴張。

之前為了維繫國中局面的穩定和休養生息,對於這一類的情況,李泰也並沒有深入的去進行改革。此番派遣太子主持撤郡并州諸事,也有要打壓豪右世族的意思在其中。

眼下河北軍心如何已經呈現出來,可以說進行更深刻改革的客觀條件已經形成,如果再不加以積極的回應,無疑會令人心怠惰消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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