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相法何解(2/2)
東方老聽到這話後又長嘆一聲,旋即便又不無傷感的低聲說道。
「厭物竟瞧不起我?難道你以為我今在國中還不能包庇拔舉一個刑徒?你只要肯忠心為我主上效力,我自保舉你一個出身前程。若只是見面敘舊,我又何必至此!」
說話間,高樂便拉著東方老向外行去。
然而東方老卻仍嘆息道:「良弼你肯來相見,我已經心懷感激,至於將我薦舉於上,則實在不必。前戰未沒於陣,尚能生轉關西、得逢故友,蒼天已經待我不薄,日後縱然再受什麼刑罪折磨,也只是我生平殺業太深、罪孽深重所致,不應當分奪你的福澤、貪取你的機運。
況且當今齊主本不以仁義稱,刻薄暴虐之事常有。舊日我等率引大軍南去卻師敗辱國,想必已經令其深為忿恨,若再知我投效西朝,則我關東親屬恐怕全都不能倖存。
所以良弼你的好心,我也只能敬謝。關西唐公仁義宏大,麾下又有良弼等賢良臣子受其驅用,我這敗軍之將即便得為所用,能益其事也少,無非竊祿之賊……」
高樂聽到這話後,一時間不免也沉默下來,近年來東西之間倒也不乏人事互動,因此對於齊主高洋種種殘忍暴虐事跡也都在關西流傳不少。誠如東方老所言,高樂給其在西魏謀求一官職安置當然很簡單,沒有高也有低,但是要確保其人在關東的親屬不遭牽連迫害,那他就鞭長莫及了。
「我並沒有才智解你此憂,但也不忍見你於此繼續受苦。你還是先隨我拜見主上,請教主上可有良策庇護。」
默然片刻後,高樂便對東方老說道,但旋即又忍不住低罵道:「如此暴虐無道之人竟得為尊上,相法命理何有可解?你關東群眾奉之不叛,合是自甘下賤、與人無尤啊!」
這話說的多多少少有些刻薄,東方老聽在耳中也很不是滋味,忍不住小聲反駁道:「黑獺難道就是仁人?當年投東者,他難道沒有暴殺加害叛人家眷?」
「但今國中當事是我主上唐公啊!」
高樂聞言後頓時便又沒好氣說道:「至於前事,牛糞還是馬糞你還偏要咂摸出個細味優劣,難道不是下賤?」
因為高樂與東方老交談一會兒,其他幾名齊將都已經先被引入戰俘營中,高樂引著東方老來到堂外一瞧唐公正在與幾人交談正事,於是便先立身堂外,等著一會兒之後再入內求教。
戰俘營直堂內,李泰饒有興致的打量著這幾名齊將,腦海中則回想著他們各自的履歷。
北齊此番進攻南梁建康,拋開並不負責一線戰事的行台趙彥深不說,慕容儼應該是武將當中級別最高的,而且其人資歷也深。
慕容儼並非鎮兵出身,早在北魏正光年間,高歡都才因為吃上軟飯而處境剛剛有所改善,慕容儼便已經從軍並且征戰於淮南,還曾擊敗過王僧辯之父王神念。但這些履歷意義也並不算大,畢竟六鎮兵變之後天下武人的上位就換了一個新規律,不是鎮兵出身註定就會艱難得多。
因為不是晉陽勛貴,慕容儼的軍事履歷多集中在河南、山東與淮南等地,而其他幾名齊將情況也都類似。另一個張保洛出征前乃是梁州刺史,鎮守河南開封。而東方老作為高敖曹部將,在高敖曹戰死後也一直長期鎮守河南。
慕容儼年近五十,因為連日來的處境不佳而頗顯憔悴老態,但本身還是長得相貌堂堂。
而在看到慕容儼之後,李泰也不由得泛起聯想,遼東鮮卑三部當中,好像慕容部顏值算是最高的,眼前的慕容儼,還有西魏國中的豆盧寧等,相貌都頗為出眾。
再往更早去數算,苻堅苻天王都親自認證過,可見慕容家顏值的確很能打。相較而言,宇文家似乎就差了不少。至於段氏後人,李泰接觸不多,倒是無從比較。
不同於李泰的諸多聯想,盧叔虎此行目的很是明確,在此諸將入堂作拜之後,他便將張保洛邀至自己席旁坐定,認真詢問起其人當年鎮守晉州時的各種人事布置,一邊問還一邊在提筆記錄,對於從汾北反攻北齊的大計很是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