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魂兮歸來(2/2)
多年前的邙山之戰雖然也損失慘重,但起碼還有關西豪強並鄉兵子弟們可以武裝補充。可如果此番東征的十數萬大軍也盡數葬送於此戰之中,那對關西政權的打擊將是致命的!
一些之前遭受略陽公與李植等人迫害的關中時流,原本心中還隱隱有些埋怨太原王不直赴關中執權、竟然捨近求遠的奔赴河洛,縱容略陽公這樣的豎子為禍,就連大司馬獨孤信都慘遭殺害,覺得太原王在此次變故中有失取捨。
可是當聽到太原王在河洛拯救了這麼多的關西兒郎之後,這些人心中此類想法頓時便也蕩然無存。
如若太原王當時直接奔赴關中,當然也能順利的執掌權柄,但所接手只是一個殘破凋敝、青壯大損的關中,而且接下來再想整軍擴編勢必會困難重重,百姓們哪怕流竄山野,怕也不會再讓兒郎們入營送死。
正當此間群眾尚在感嘆太原王此役豐功的時候,另一支隊伍也在不久之後抵達了同州城,便是護送大冢宰宇文泰靈柩的隊伍。
不同於幾個月前十數萬大軍擁從東征的熱鬧,更加沒有不久前皇帝與文武群臣郊迎太原王的風光,宇文泰的棺槨前後只有千餘名甲卒護衛,而且還是由李去疾所率領的山南道甲卒。
宇文護一身麻衣、披髮跣足,徒步行走在拉載著叔父棺槨的大車旁,他的唇角開裂、喉嚨干啞,當抬頭看到同州城城門的時候,頓時又是悲從中來,扶著棺槨用乾澀微弱的聲調低喚道:「阿叔,魂歸來、歸來……咱們到家了!」
同州城門前,在大隊人馬跟隨皇帝和太原王儀駕前往兵城的時候,于謹又安排宇文泰的子女妾室們於此等候。
宇文泰子女眾多,但長女與廢帝元欽同死,最年長的兩個個兒子也先後夭亡,三子宇文覺在監,四子輔城公宇文邕年方十二,其餘諸子則年齡更小,有的還被僕婦抱在襁褓之中。
這些少年男女未知生死殘酷,有的還在寒風中跺腳抱怨,當見到父親靈柩時都未知何事,只是看到年長的兄長阿姊們垂淚悲哭時,還有兩個少不更事的忍不住捂嘴嬉笑起來。
于謹本來還在忍著悲痛,當聽到孩童無知嬉笑時,終於忍不住老淚縱橫,上前一步按住兩個兀自不知拜迎父親靈柩的孩童悲聲道:「傻孩兒,車上便是你們阿耶。從此後,你們再沒父親了……」
人世間,從來悲喜都不相通,同州城這座見證著宇文泰崛起於關西、獨攬霸權的城池,如今也只是用沉默、冷清來迎接這位舊主的回歸。
李泰作為新的霸府首領,自然有他需要應對處理的人事,仍然將中外府留給宇文氏一家居住理喪,也是一份善意。
中外府前,宇文覺、尉遲綱以及蔡祐等之前已經被監押起來的人,此時也都被開恩放出,於府前歸迎宇文泰棺槨歸府。
宇文覺自被于謹擒獲以來,一直處於一種失魂落魄的麻木狀態,當此時見到父親靈柩時,衝上前趴在那棺槨上大哭道:「阿耶、我錯了!阿耶救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
本來已經悲傷疲累得有氣無力的宇文護在看到宇文覺後,頓時心中怒火激漲,又湧出一股力量,上前將宇文覺扯落下來,仍是沙啞的語調破口大罵:「孽子、孽子!阿叔英雄半生,何以生出你這孽種……但能些許自守,家事何至於此……」
有甲兵入前,將扭打的兩人分開,神態憔悴至極的尉遲綱上前攙扶住搖搖欲墜的宇文護,猶自不肯死心的小聲對宇文護低聲道:「表兄,李伯山猶自肯留伱,是否、是否肯……」
他是想問李伯山會不會感念故情、網開一面,然而宇文護聞言後只是黯然搖頭道:「不要多想、不應多想……他只是、只是不忍阿叔靈堂冷清罷了……
咱們逃不掉,一個都逃不掉,為了阿叔身後聲譽,也是必死無疑!我罪有應得、不懼一死,只是盼他遵守承諾,他曾允我,只要妥善為阿叔發喪完畢,他便讓我再見我阿摩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