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高氏余嗣(2/2)
但那是因為北周也在滅齊之前完成了篡代,二哥不說大哥,亂賊湊成一窩,但李泰卻是堂堂正正滅齊之後才接受禪讓,所以在這一點上他倒沒有什麼道德包袱和禮法壓力。所以接下來針對北齊宗室和臣員們的審判,原則上來說他們都是有罪的亂臣賊子,區別只在於罪過的輕重深淺不同,然後再結合他們各自對於王師征討是持抵抗或歸順的態度,將他們的罪情加以增減,最終形成對他們的處置。
就拿高湛這個人來說,原本其人奉行不抵抗的態度,早早的便從鄴城棄城而逃,論罪的時候便可因畏避王師、未敢迎抗一點便可以適當減刑,甚至給予一定的獎賞,可是偏偏這傢伙又跑去青州搞了一個小朝廷,那就成了十足的不赦之罪,註定要被斬首。
至於其他的北齊宗室,有主動投降並積極幫助王師的諸如高歸彥,便被受封為遼陽縣侯,爵位雖然不算非常顯赫,但也總算是有獎無罰,也算是平安過渡。
但像高澄之子高孝瑜等,雖然也先後投降王師,但卻並沒有明顯有助王師的事跡,所以便也不加刑賞,只是放免為民,著其落籍京兆,並且不得私自遷移別處,若有違背則局郡縣官府俱可於當地捕殺!
至於其他就陣抓捕、就邸抓捕的北齊宗室,則就各自加以徒刑、流刑,遇赦可免。既沒有給予特別的優待,但也並沒有加以虐待。
尤其遇赦可免這一點,由於大唐新立同時領土激增,接下來必然是要頻頻頒布赦令,以安撫天下多年遭亂的民眾人心,所以這些北齊宗室們只要肯安分守己的接受安排,用不了幾個月的時間便能豁免刑罰,作為普通人開始新的生活。
至於他們過往在北齊所享受到的榮華富貴,且就將之當作黃粱一夢。畢竟高家從高歡發跡開始至今也就不過只有短短三十年的時間,在此之前也不過只是尋常人家,如果這些人真就由奢入儉難、受不了普通人的生活,那就只能趕緊重開了,興許還能投胎到大唐一眾開國勛貴家中。
李泰所挑選的三司主官都與東魏北齊沒有多大的牽連,劉璠本是南朝人士,柳慶早年還勸孝武帝遷都關中,至於元贊作為元魏宗室,心內還暗恨高氏亂魏,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好感。
他們秉持著這些原則,很快便將有關高氏宗親的處置奏報上來,李泰在看過之後,原則上倒是認可,但是在稍作沉吟之後,還是又補充道:「高氏雖然最終成逆,但賀六渾舊有信都建義之功,覆滅爾朱一族,亦為一時所稱。其三子並有用術河北,士民仰治、得所安生,不可謂無功。今我大唐兼納河北,亦略承前事,此情亦不可失察。」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李泰雖然沒有見過高歡,但也叫了幾年的老大哥,所以如今也想給老大哥後人稍作安排。
他們關西政權雖然不承認東魏霸府和北齊政權,但是高歡當年信都建義、共討爾朱氏,那也是迎合天下人心眾願的義舉。畢竟爾朱氏乃是整個北方世族們的共同敵人,高歡反噬舊主,道德上如何且不說,道義上那是絕對站得住腳的!
至於其門下三子,高澄、高洋、高演先後為霸府首腦與皇帝,儘管這名份不被承認,但畢竟也是河北實際上的統治者,河北這些年的民生秩序都有賴他們的統治管理。
如果忽略了這一點,那麼對河北的人心民情也是不免有些輕慢。民眾天生會有一種共情能力,當見到他們過往的君主後人被如此苛待,難免會有些傷感同情,如果自身再處於逆境之中,那就會將這些都歸咎為新朝的刻薄寡恩。
在收到皇帝陛下所補充的指示之後,三司官員由經過一番商討,便又擬定高歡諸子當中如今在長安最年長且無大罪的高湝為臨漳縣公,高澄等三人嫡子俱封縣侯,各賜一份祿料以延其嗣。
李泰拿到這一方案之後,想了想又稍作更改,將高演之子高百年同樣加封縣公。當日攻破晉陽時,高演是有機會將傳國玉璽交給其弟高濟、使其攜之一同突圍的,但高演還是將這玉璽留下來給兒子獻璽出降。
後世傳國玉璽的失傳都成了歷代帝王的一個心病,在當下南北分裂多年,傳國玉璽對於重塑君主權威同樣意義不小。既然高演做出了這一選擇,李泰也要稍作承情,對其後嗣加以優待。
如此針對高氏宗屬的處置很快便公布了出來,雖然談不上有多優厚,但也合乎人情禮義。原本歷史上周武帝滅齊之後,雖然對北齊宗室多加優待,人人有官做、個個有爵封,但不久之後便頻加誅戮,斬草除根。
如今在這大唐朝廷中,李泰並不需要仰仗優待高氏來籠絡人心、統戰河北,對待他們的態度基本上前後也不會發生太大的變化,只要這些人能夠安分守己、遠離政治爭端,基本上都可以保證在大唐治下安居終老。
隨著朝廷正式的處決公布出來,被羈押多時的北齊宗室們也被陸續放出來,作為高歡嗣子而受封臨漳公的高湝帶領幾個同樣封爵授官的侄子前往皇城門下省受封謝恩。
李泰因為要挑選前往河南與青徐等地任官的人選,連日來都與宰相們商討人事,自是沒有時間接見高湝叔侄們,便由留直省中側另一名門下侍中蕭詧接待了他們。
「我與卿等並是有幸,得遇仁主治世,雖然事敗業毀,仍能不失榮寵優待,得於悠遊人間。故業所以不守,俱事出有因,今天下俱歸明君英主,亦天下人之幸,若你我仍銜故事余恨而不能釋懷,則就不免結怨人間、自尋死路!」
蕭詧與高湝等人俱是亡國宗室,但是因為來得早加上與唐皇交情非凡,如今高居宰相之位,心境也變得豁達開朗,在接見高湝一行的時候,便語重心長的勸告道。
「多謝蕭相公指點,下官等一定謹記教誨,恭承皇恩,奉公守法!」
高湝在聽完蕭詧一番話之後,便也作拜道謝,隨後叔侄幾人便行出皇城,自有門下官員引領他們前往朝廷賜給的坊居宅邸。
就在這一行人走往坊中的時候,另有一隊甲兵押送著囚車從皇城側門行出,囚車上押運著一些死囚,將要前往西市受刑。
「朕是大齊天子,豈可同刑於庶人!」
高湛的吼叫聲遠遠傳來,初時還在嘶吼抗議,可是眼見西市刑場越來越近,嘶吼轉為了悲鳴:「饒命、饒命!我要求見唐皇,乞為官家作奴……」
隨著行刑隊伍進入西市,高湛的悲鳴乞饒聲也漸漸消失在了耳邊,高湝回望幾個侄子一眼,發現他們都像自己一般冷汗直涌,臉上勉強擠出幾絲笑容,口中澀聲說道:「唐皇治世刑賞分明,咱們叔侄繼承先人遺澤,必能安寧餘生!」
幾個侄子也都連忙點頭應是,然後便又示意駕車的車夫加快速度,迫不及待的想要展開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