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9章 妾當仰誰(2/2)
堂中宇文邕等幾個年紀大一些的,自尊心還算強烈,儘管有著小爾朱氏這個繼母提點喝令,但還保持著以禮作拜的姿態。但幾個年紀小一些的,在家中本就受慣了小爾朱氏的管教,這會兒便趴在地上叩頭如搗蒜一般。
李泰聽到小爾朱氏的哭訴,一時間也是哭笑不得,咱有話好好說,能不能別動不動就翻舊帳?而當他看到眾少年連連叩首時,更是大感頭疼。
「你等諸郎君快快免禮起身,於此門中不需此態!我舊亦承蒙你們先父栽培賜教,今雖往者已矣,但是舊年相處積累的情義仍存,自然不會任由你等孤立於人間!之前恪禮盡孝,甚是可嘉,如今重回人間,也要抖擻精神、立志自律,切勿辜負先人!」
小爾朱氏的心情,李泰大約能夠體會。這婦人的人生經歷也是堪稱離奇,從北魏的皇后到輾轉兩大霸府之間,可謂履歷豐富、經多見廣,危機感較之一般人也就更強烈一些。
隨著宇文泰、宇文護叔侄接連離世,如今的宇文家可謂是威勢不再,甚至就連存亡都只在李泰一念之間。
所以在一家人守喪結束之後,小爾朱氏也並沒有急於開門納客、聯絡故舊,而是一直閉門自守,等到唐王入京之後便第一時間帶領全家人趕來拜訪,目的就是想看一看唐王對他們一家人究竟態度如何,這將直接決定他們一家日後如何自處、如何處世。
李泰雖然沒有要把宇文家怎麼樣的意思,但也不得不承認,小爾朱氏這樣的態度讓他也頗感欣慰。
宇文家在當下時局中地位和處境的確是頗有尷尬,就好像李泰剛剛來到關中時所接觸的賀拔岳的兩個兒子,他們所受到的禮遇如何是一回事,實際的感受又是另一回事。
賀拔經緯兄弟倆就活得小心翼翼、憂心忡忡,努力想要維繫父親的遺澤關係,卻又往往不得要領,甚至直接錯過了賀拔勝給他們所培養出來的新人脈遺澤。
小爾朱氏即便不主動來訪,李泰也不會針對和為難宇文家,但即便有所關照,也不免就會流於公事公辦的狀態。畢竟真正跟他有交情、他也心存感激的是宇文泰,對他的兒子們縱然有所關照,但也談不上有什麼感情。
但今小爾朱氏半是哭訴半是埋怨李泰將她弄到關中來做人繼母,又在他面前顯露出對門下諸子的控制力度,這無疑又給彼此關係的維持找到了新的切入點。
當然,這個招李泰也可以不接,大家保持著面子上的和氣就好了,不需要有什麼親近互動。不過李泰又想到當年還是虧得小爾朱氏吹的枕頭風,他才能把娘子帶回山南荊州去,也更有底氣籌謀與霸府分庭抗禮,太過疏遠難免有些不近人情。
略作沉吟後,他便又垂眼望向宇文泰的嗣子、小爾朱氏所生的第九子宇文普溫聲問道:「九郎今年幾歲?我記得應是與我家晉陽樂相差不大,開蒙沒有?」
小爾朱氏聽到這一問話,淚花閃爍的雙眸驟然一亮,旋即便對兒子低聲說道:「大王問話,還不快恭敬作答!」
這小子說起話來吞吞吐吐,性格比較內向羞怯,看著都不太像是宇文泰的兒子,想必這性格也是深受一個強勢母親的壓迫和影響。
別人如何教兒子,李泰不好干涉,但見這宇文普沉靜內向,年齡雖然比自家兒子大了兩三歲,但因為居喪的緣故,學業卻擱置下來了,於是便又說道:「今我小兒亦新受蒙,正要為擇良師教習學業,夫人如果不嫌小兒頑劣,不妨將兩童並於一處受教。」
小爾朱氏聽到這話後又是大喜,連連欠身說道:「妾本愚婦,哪知教子?能得大王垂憐賜教,是這小子的榮幸!我不再擔心他學人不成、立事不就,多謝大王、多謝大王!」
宇文泰門下諸子,除了這個嗣子宇文普之外,年長一些宇文邕、宇文憲等都已經是通曉人事的少壯,望著唐王的時候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李泰在對小爾朱氏稍作安撫、讓其情緒恢復平穩之後,便又轉頭望向這幾個半大小子,口中笑語道:「少壯英挺,卓然可觀,已經很有幾分前人氣象了。」
宇文邕作為戶中最長,聞言後便又垂首說道:「大王盛讚,實在是愧不敢當。先君舊年在時常嘆,天下少壯無過大王,若使門下諸息有及大王三分風采者,則事無憾矣!
某雖見識淺薄,亦常聞時人稱頌大王入朝、內外稱治,才知先君識人之明,遺命諸息投於大王門下,則余等不需四顧彷徨,大王必會因材施教、量力而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