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3章 錢塘潮信(2/2)
可是當他聽到陳蒨如今仍然還龜縮在吳興老巢、根本就沒有北上吳郡,心內頓時便意識到陳蒨進據吳郡可能都是一時過激的衝動之舉,根本沒有立足吳郡長久經營的打算。
既然如此,地處更加北面的京口自然也就難以與之相互呼應,縱然自己選擇與其合作,充其量也不過只是吸引朝廷仇恨、為之分擔壓力的靶子罷了!
如此一來,京口方面看似左右逢源,但其實無論左右都根本沒有將京口作為關乎他們核心利益的盟友來看待,反而被排斥到了權力和矛盾的核心之外。
意識到自身在國中真實的處境之後,徐度心情頓時變得越發惡劣。就在打發過到仲舉之後,又有訪客來到了京口,乃是自建康而來的蔡景歷。
「卿為何人來做說客?」
見到蔡景歷之後,徐度有些態度冷淡的開口問道。
蔡景歷之前在京口被陳霸先招至麾下,便一直負責掌管軍機詔命,也是其心腹之一。只是在後來陳霸先去世後,蔡景歷卻選擇配合臨川王陳蒨執掌朝政,只是後來陳蒨受迫於內外壓力不得不乖乖交出權柄而前往吳興,蔡景歷並沒有選擇跟隨,而是留在了京中。
之前的蔡景歷也算是陳蒨的人,只是上次徐度入京與之會面交談時,卻察覺到蔡景歷對時事的一些看法都發生了極大的變化,不再像以前那樣傾向於臨川王。所以此番其人來訪,他才會作此發問。
「下官無為誰來,只是心憂使君,正逢閒逸無事,所以離京來訪。請問使君當此局勢,對於前景後路有何高見?」
蔡景歷望著徐度,口中微笑著回答道。
徐度聽到這話後臉色才稍微緩和一些,轉又嘆息道:「逢此艱難世道,誰又有什麼謀事的高見,無非且行且思罷了。茂世若無別處高就,不嫌我幕府簡陋,不妨留此盤桓些許時日,遇事後我也能不失商討的對象。」
「使君若是立身迷茫,下官倒有一孔之見,斗膽言於使君以供參詳。」
蔡景歷並沒有回答徐度的招攬,而是又開口說道:「人謂世道艱難,是當真處境苦困、無以謀生,使君作此言論,則不免給人以自誇賣弄之嫌。使君如今位高權重、頤指氣使,若仍自謂艱難,則天下誰人可言安定?」
聽到蔡景歷這麼說,徐度先是微微一笑,轉又嘆息道:「茂世今來笑我矣!外人或是不知我處境如何,難道你也不知?我今遠於朝堂、難為肱骨,看似位高權重,實則內外交困,以至於寢食不安。愁困難解,故作頹言,可不是為的誇耀勢位。你若有計只需道來,不必做什麼夸奇稱異的言客姿態。」
「下官所言,誠是發於肺腑,絕非調戲之言。使君所言憂困,實在是讓人難以領會,或是心有執迷、不見周全。京口自古以來便為江東首重之地,舊者先主據此而西,遂成霸業。前數歷代英主,誰不是據守於此而名著於史?使君據此,竟言愁困,卻不知江東多少壯志之士,皆欲以身相代,譬如在下,未知使君肯否?」
蔡景歷又望著徐度說道,甚至還配合著做出一個躍躍欲試的表情。
徐度聽到這裡後,眉頭頓時皺的更深,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凝視著蔡景歷,口中則厲聲喝道:「我以故人相待,蔡某卻以危言試探,何也?莫非是欲教我悖反朝廷、作禍江東!」
「使君此言差矣,這才是真正自取滅亡的愚蠢之計!京口重在地勢,重鎮得遇英主,才能相得益彰。使君雖亦一時名將,較之先主仍然遠甚,雖然不足謀江東大勢,但既然恃此,卻仍然可以謀於一身。」
蔡景歷連連擺手說道,表示自己絕沒有鼓動徐度犯上作亂的意思,甚至直言徐度也沒有相匹配的能力,轉而又繼續說道:「使君所憂何者,下官略有所知,無非朝野難寄,不知前路從誰。但使君據此南北要衝之地,所望又何必只局限於一江東。
錢塘潮信望似壯闊,較於天下不過微瀾,雖趁時而起,亦必隨時而消。天下大勢漸見分曉,使君前得遇先主遂有半生功勳,而今又逢大勢交沖,得享順逆之時機,順則同勢而興,逆則隨潮而覆。單此一事勇作取捨,使君又何憂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