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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6章 侯門似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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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你等十數街徒入前強攔,誰人能不受驚嚇!快快疏散左近過客,勿令情勢繼續擴大!」

竇覽看看那掩面哭泣的女子,眉頭緊皺起來,揮手打斷還待交代事情始末的武侯們,旋即又著令他們感激疏散左近駐足觀望的群眾,自己則帶著衙役們將那女子與其奴僕,還有那被攔下的馬車一併引到道旁空曠處。

「五郎請一定要為妾主持公道,嚴懲那些惡徒!妾今日往東市去,本待為主公選購……」

那女子來到街邊,仍是一臉淒楚之態,然而竇覽卻有些不耐煩的擺手道:「此間事,我自處斷。王娘子你速速歸家,切勿再輕易外出,否則惹怒了我堂兄,惡果還要你自己來領受!」

那女子聞言後臉上也閃過一絲驚悸,不敢再繼續停留於此撒潑糾纏,在竇覽的逼視下乖乖上了馬車,而後車夫並幾名家奴便護從著馬車匆匆離開了這裡。

一眾武侯們在將行人疏散、重新恢復交通之後,便又來到此間,但卻不見了那女子,當即便皺眉說道:「請問竇少府,那賤、那位夫人何在?即便不論卑職等遭受毆打,她縱容家奴違反令式總是罪證確鑿,豈可輕易放過?」

「你等收聲,此事我自有處斷!稍後歸衙審斷清楚,今日凡所受傷武侯,也都會有補償!」

竇覽這會兒也是心情紛亂,先是耐著性子對眾武侯稍作安撫,然後便轉身快步離開了這裡。

之前那名女子姓王,本是光州伎戶,後為賊齊偽主高湛所納供其玩樂。竇覽的堂兄竇榮定之前跟隨許國公韓雄一起征討青州,在平滅余寇的時候俘獲這女子,貪其色藝而收納下來,一起帶回了長安。但是由於竇榮定戶中大婦善妒不容,兼其妻族強勢,竇榮定也不敢將此女子帶回家中,只能養在長安作一外室。

竇覽之所以認識那女子,還是因為竇榮定為了讓他在職務之內對這女子稍作關照,並且幫忙在家人面前掩飾,這才特意介紹給他認識。

原本這女子一直養於外宅、鮮少外出,倒也省心,但卻沒想到她卻日漸膽大,居然敢私自外出,竟還惹出這樣一場事端,幸在竇覽遇見幫忙遮掩下來。

不過竇覽這會兒也是不放心,擔心這女子還搞什麼么蛾子,於是便匆匆前往堂兄府上告知此事。

諸武侯們眼見那婦人趾高氣昂的行兇一通,旋即便消失無蹤,心中自然憤懣不已,當即便有幾人怒聲道:「誰貪他些許資貨補償!至尊頒行令式,是為了讓畿內士民兩便,豈容這些權豪玩弄踐踏!竇少府庇護罪惡,某卻不容!誰敢共我前往京兆府鳴冤?」

「同去、同去!京兆府若不肯受理,便往州府!」

其餘武侯也都義憤填膺的振臂呼喊道,全都不甘心就這麼讓那跋扈女子就此逃遁於法網之外。

當竇覽來到竇榮定府上時,他還在樂呵呵的準備禮貨。因其丈人安國公楊忠不日便要歸朝述功,屆時又少不了一番禮遇恩賞,竇榮定作為楊忠門下婿子,當然也要有所表現。

只是當其聽完竇覽所言事情之後,臉上的笑容頓時便也蕩然無存,來不及再多說什麼,隨便編了一個藉口之後,當即便與竇覽一起離開家門,直往自己那秘密外宅而去。

當其來到坊間那處隱秘外宅時,那外室王氏一臉又是一臉委屈的迎上前來,未待竇榮定開口斥責,已經先一步怯言道:「妾知錯了,任憑主公如何懲罰,只求不要將妾逐走。妾此一身,俱是主公所有,主公若不復垂憐,妾生又何歡,不如死去!」

聽到這女子痴情嬌怯的表白,竇榮定心中的惱怒消散過半,他終究還是貪戀這女子的色藝動人,不忍棄逐,又板起臉來訓斥幾句,然後才又望著竇覽說道:「只不過是街中逆行、滋擾街曲罷了,想來也不是什麼重罪。

我家也不必為此逃避什麼懲罰,只是這娘子畢竟身世特殊,不便顯露人前。我也不讓五郎為難,你歸廨後直須頂格懲處,罰沒多少錢財,又或領受笞刑,並遣家奴前往,只是一樁,不要讓事情再喧鬧下去!」

竇覽聞言後便點點頭,老實說真為了這件事讓他擔負一個徇私舞弊、玩忽職守的罪過,他也很不爽。但如果只是隱去這王氏女在事件當中的存在感,其餘加倍處罰,包括對那幾名負傷武侯多作補償安撫,這對他家而言,自然也都不算什麼負擔。

彼此商議完畢後,竇覽便連忙匆匆返回縣衙去收拾首尾去了。而竇榮定也打算歸家,那王氏卻淚水漣漣的拉著他訴說自己今日受驚一場,又與主公久別、思情入骨云云,懇求竇榮定能留宿一晚,竇榮定觀其嬌羞妖冶的模樣,心內一盪便選擇留了下來。

一夜銷魂,竇榮定還身臥溫柔帳中沉睡著,忽然院外響起一陣人聲喧譁,旋即便有急促的叩門聲響起,並伴隨著一個倉皇的聲音:「阿郎可在舍內?主母已在前堂!」

「主母?什麼主母……」

竇榮定聞聽此言,直從帳內驚躍起來,慌忙抓起榻前衣服披在身上,開門便見自家老奴躬身站在房門外,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驚慌:「主母怎知此處?府中誰人泄密?」

「不、不是府中泄密。是、是京兆府,京兆府今日遣員入府,責令府中昨日違規犯禁之人限期投案自首,負責柳大尹將親自入府執拿!」

聽到老奴此言,竇榮定神色更慌,口中恨恨道:「這個五郎,做事怎麼這麼不謹慎周詳!」

他也顧不上再搭理榻中那女子,當即便一邊整理著衣袍一邊往前堂行去,當即邁步入堂時,還未見到自家夫人,先有一個手掌挾著勁風迎面抽下,竇榮定下意識後仰躲避,那手掌掃了個空旋即變掌為抓,旋即抓住竇榮定頜下鬍鬚,將他一把扯入堂中。

「夫人息怒、夫人……」

竇榮定吃痛慘叫,探頭躬身入堂,不敢抬頭去看自家娘子那憤怒的神情,只是隨著娘子手指鬆開,頜下鬍鬚便如飛雪一般紛紛飄落下來,頓時又讓他心痛得嘴角抽搐起來,這一部美髯可是為他加分不少,不想今日毀於悍婦之手。

竇榮定的夫人便是楊忠的長女,將門女子性情強直,兼之丈夫在外私納妾室本就是挑釁大婦,故而楊氏此時也是怒不可遏,瞪著竇榮定怒聲道:「那東夷賤婢何在?」

「娘子、娘子請息怒,我並非有意隱瞞,只是此女出身卑賤且乏教養,本意教其禮節再引入門中拜見……」

竇榮定心知理虧,儘管羞惱不已,但還是低垂著頭小聲說道。

楊氏卻不聽他解釋,仍自恨恨道:「那夫主又教了她什麼禮節?教她橫行街市,敗壞我門儀家風?若非京兆府入戶訊問,我竟不知家中竟然納此丑穢!這娼門淫婦尚未入門,已經給我家延惹這樣一番禍端,若是由其入門,我家宅還能得安?」

「不入、不入,我這便命人將其逐出……」

竇榮定為了安撫自家夫人,也不敢再作爭辯,儘管心中還是有些不舍,但還是連忙表態說道,準備先行應付過此事,過後再從上計議。

然而楊氏既然已經找尋至此,便不肯善罷甘休,口中仍是冷哼道:「這娼婦便是禍根,我前不知則已,今既知曉,豈能容其再活人間?是夫主自己料理,還是我引我兒入戶殺之?」

「這、這……事不至此,私刑殺人總是不妥啊!」

竇榮定聞言後臉色便陡地一變,搖頭擺手的說道。然而楊氏卻一言不發,只是冷冷的望著他。

夫妻兩在堂中僵持了好一會兒,竇榮定臉色也是變了一變,好一會兒之後才又澀聲說道:「今次事錯在於我,待我將此料理清楚,歸後再請娘子見諒。」

說完這話後,他便轉身又往內院行去,那外室王氏這會兒正戰戰兢兢立在廊下,當見到竇榮定闊步走來時臉上才又露出一絲笑容,忙不迭入前笑語道:「主公,那悍婦是否已經被逐走……」

「賤婢住口!」

竇榮定聞言後便頓足怒吼一聲,旋即便抓起身後家奴手中木杖,用力將木杖掄起直將這女子砸翻在地,而後不顧其哀嚎乞饒,棍杖劈頭蓋臉的砸落下來,直至這女子氣絕身亡,竇榮定才呼哧呼哧噴著粗氣,將那帶血的棍杖拋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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