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 求誅得誅(2/2)
由於如今軍中存在著眾多關東世族成員,他們多數也都有著建功立業之心,但同時也不乏關照關東親友、重續鄉情、營結鄉勢的想法。
李泰為了能夠順利的控制河北局面,對於這一類的現象也都沒有嚴令禁止,有的時候甚至還加以運用一番。這一次的敗績也是一次教訓,讓他藉此機會對這一風氣糾正一番。
「請祖君為我執筆、曉諭周邊,若有混淆曲直、蠱惑群情者,嚴懲不貸!」
河北的兼併與治理乃是一個長期的過程,李泰也不指望在眼下就能有什麼立竿見影的效果,眼下需要的還是一個基本的平穩,等到後續戰事結束之後,自然有時間從容料理。
祖珽聽到唐王還肯用他執筆擬寫書文告示,心中也是慶幸不已,便又連忙頓首道:「請主上放心,臣一定以筆為刀、剖寫定州群凶之奸惡行徑,號召河北士民與此奸惡之徒絕交斷義、勢不兩立!」
李泰交代祖珽去撰寫討賊檄文,至於其他河北士眾便又在堂中遣散,也並沒有下令限制他們的行動,就算他們再從鄴城逃散出去,李泰也樂見他們將自己一番訓告傳播出去。
定州此役齊軍雖然取得了勝利,但也談不上有什麼提振士氣的效果,反而給了李泰以理由將河北的兵力集中針對定州人事,給河北士民來一場殺雞儆猴的示範看一看。
就算沒有發生定州這一樁事,李泰也已經準備近期率領主力向北而去。井陘方面的齊軍始終沒有什麼大動作,這也讓李泰越發確認北路人馬已經壓了下來,此時向北推進,既能配合北路人馬,同時也能給八縛嶺一線的李穆這一支人馬製造戰機。
不過由於井陘之與河北是具有一定地勢上的壓制,所以主力的推進也需要慎重,儘管眼下魏軍在形勢上優勢頗大,但齊軍也仍是實力尚存,真要在河北進行曠野大戰,李泰也不能篤定能夠戰勝段韶這一支人馬。
不過定州這一件事倒是讓李泰找到了機會,此時魏軍在河北方面的兵力主要分為三部分,一支是高樂所率領的八千師旅如今停駐於冀州,一支是賀若敦所率領的兩萬師旅停駐趙郡,以及鄴城的主力人馬。
在這三支人馬周圍,還各自聚集著數量不等的河北鄉義部曲,加起來也有幾萬之眾。不過從定州之戰的表現來看,這些投靠而來的河北鄉義戰鬥力也是不怎麼樣,戰場上優勢明顯的話或還能指望他們跟著打一波順風仗,真要是什麼激烈惡戰的話,也是指望不上。
李泰著令高樂率領冀州人馬、賀若敦率領趙郡人馬,一起奔赴定州,而自己則率領鄴都的五萬軍眾隨行於後,留下韋孝寬鎮守鄴城。
除了河北方面的人馬全線推進之外,河東方面崔訦率領師旅進據平陽、梁士彥則駐守上黨,算是填補了之前大軍迅速向河北推進所遺留的後路空虛的問題。同時,河洛方面的韓雄也率領兩萬師旅自河陽北進,抵近到了白溝長城一線,使那裡的齊軍也不敢輕易動彈、干擾河北局勢。
借著定州之戰一事,李泰直接將定州鎖定為下一步的進攻目標,三路人馬先後奔赴定州,反而將井陘方面的齊軍給拋在了一邊。
但李泰也並沒有就此忽略這一支齊軍,畢竟這一支齊軍有著數萬師旅,而且主將還是段韶這個如今晉陽勛貴當中最為出色的名將,李泰再怎麼自大或憤怒,也不可能無視這一支人馬的存在。
他之所以擺出這樣的姿態,本意也還是針對段韶這一支人馬,就是要逼迫段韶分兵往救定州。
因為段韶守據著井陘這一險要關塞,擁有著地利優勢,而且在雙方的兵力對比上,魏軍也不占據著絕對優勢,並且還有迅速突破井陘以配合楊忠這一支人馬進擊晉陽的需求,一旦李泰將兵鋒直指井陘,憑著段韶的作戰指揮能力,即便不能擊敗魏軍,保持一個對峙狀態也並不困難。
如果李泰這一支人馬被隔絕在晉陽戰場之外,那麼晉陽方面的情況將會變得很不樂觀。所以李泰是想要借定州這一目標,將段韶所部人馬從井陘吸引出來,起碼要吸引一部分援軍在定州附近加以消滅,以降低井陘作戰的難度。
定州在河北有著比較特殊的地位,尤其是對晉陽的鮮卑軍眾們而言更是如此。
段韶這一支人馬並不是久駐晉陽的師旅,而是在河北尤其是定州所徵發起來,他們當中大部分人家眷便留在定州,一旦知道魏軍有著一定要攻克定州大加報復的決心,必然是難以淡定,到時候救不救援就不是段韶能夠控制得了的。
戰爭是方方面面的博弈,不只在物質層面,心理上同樣也在較量。
就好像李泰在出兵之前已經制定了比較周全的作戰計劃,將要親自率領師旅進據上黨而後突破八縛嶺、進而與楊忠等軍眾圍攻晉陽,可是當河北方面出現這麼大一個機會的時候,他還是沒有忍住,率領人馬繞了個彎進入河北。
如果當時他放棄鄴城、放棄河北,選擇一路從上黨殺上去,可能現在已經順利的殺到了晉陽城下,與楊忠所部師旅會師,而不會被段韶率軍阻攔在井陘外。
但段韶則就有可能背靠整個河北所提供的人物資助,不斷的率領勤王師旅回援晉陽,使得對晉陽的圍攻變成曠日持久的消耗。
事情或許存在一個理論上的完美方案,但是在執行的過程中就面對著各種各樣的變數,紙上談兵未必就是蠢材,只不過在現實情況當中欠缺了幾分變通,而就是這幾分變通就有了勝負和生死的區別!
賀若敦所駐守的趙郡已經距離段韶所在的土門關很近了,此番繼續向北推進前往定州,與直接行過土門關門口沒有什麼區別,此間齊軍斥候甚至不需要奔援,便能直接看到魏軍的車馬旗幟。
之前定州一戰可謂是讓齊軍將士們心中積壓的憤懣得到了極大的發泄,此時見到魏軍大張旗鼓的行經土門關前、直往定州而去,眾將士們心中便又不由得激動憤慨起來,當中又有不少人擔心定州安危,於是便紛紛來到大帳前請戰。
此時魏軍由祖珽所書寫的檄文已經傳揚到了土門關大營中,檄文當中對於高思好等人自是極盡口誅筆伐,並且一再強調魏軍一定要攻克定州、嚴懲元兇。
段韶在看過這一篇檄文後,頓時也皺起了眉頭,他自然明白李伯山作為西魏霸府首領、更稱得上是天下第一名將,自然不會如此意氣用事,之所以要擺出這樣一副咄咄逼人的態度,其意主要還是自己這一支人馬。
此時魏軍諸軍齊進,若想救援定州的話,少量人馬明顯不湊事,而若大舉進援的話,則就又會離開他鎮守並籌備多時的井陘,還會讓八縛嶺方向防禦變得薄弱起來。
段韶這裡尚自猶豫不定,李泰已經率領後路師旅趕了上來,甚至親自率領一隊精騎來到土門關外,隔著關前一道河溝望向對面旌旗獵獵的齊軍大營並河溝對岸一臉警惕的齊軍將士,馬鞭遙指對面,口中則怒喝道:「爾徒毀約挑釁、欺心負義,今王師至此,爾等求誅得誅,若不速歸,鄉親父老俱屍骨不存!」
「羌賊欺人太甚!」
河溝對岸的齊軍將士們聽到李泰這張揚狂妄的宣言,一時間心情既氣憤又驚懼,有人忍不住破口大罵,更有人忍不住涉水來擊,然而李泰對此全然不見,做出挑釁宣言之後,便返回部伍之中,與大軍繼續向北面定州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