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攻拔廣宗(2/2)
此時的冀州兵馬也並不算多,因為就在不久前平原王段韶剛剛入境徵調走了一部分,留在信都城中也不過萬餘軍眾。
高湝準備是想憑著手中掌握的這些人馬固守待援,但卻耐不住高孝瑜的苦苦哀求、加上王妃的枕頭風亂吹,於是便拼湊出了三千人馬交給高孝瑜,由其南下廣宗。
高湝也是心想著如果魏軍繼續向北挺進的話,高孝瑜擋在前方總能稍微阻止一下敵軍前進的步伐,讓信都這裡可以有更加周全的準備。
高孝瑜作為高家第三代最為年長之人,本身倒也頗具英壯武略,之前在鄴都之所以倉皇而逃,主要還是被他九叔高湛背刺的太嚴重了,當有所察覺的時候鄴都局勢已經大亂,再加上滏口要塞也沒能阻攔住魏軍前進的步伐,只能趕緊逃亡。
在奔逃一路上他也在痛定思痛的自我檢討、思忖對策,如今總算是再次獲得了一個機會,心中也是極為珍視,於是便帶領丈人盧正山等人加上十叔高湝資助的三千人馬再次向南殺回,一路上也在收復地方豪強與從鄴都逃竄出來的人馬,等到抵達廣宗的時候,勢力再有增長,麾下人馬已經達到了七千餘眾。
不過當高孝瑜從廣宗率軍繼續南下的時候,便遭遇了西魏高樂所率領的五千精騎。
儘管雙方兵力相差不大,但高樂所率領的乃是西魏主力精銳,而高孝瑜麾下不過是從冀州臨時拼湊起來的卒眾,雙方在廣宗南面交戰一場之後,高孝瑜所部人馬便被擊敗,只能率領殘眾撤回廣宗城。
廣宗城池並不算特別的雄大,但是幸在魏軍師旅主要是輕騎部伍,比較欠缺攻堅能力,故而高孝瑜在撤回城中後暫時穩住了局面,但也只是憑著城池勉強自保而已,很快廣宗城外便被隨後追趕上來的魏軍給封鎖住了。
「大王,退入城中人馬只有不足兩千,即便盡聚城中丁卒所得亦不過三千徒眾。魏軍推進至此,後續人馬必然不斷北來,若是後無援軍,此城恐怕難以久守啊!」
聽到部將入前奏報,高孝瑜臉色也變得頗為難看,他本以為鄴都人事那樣混亂,多少能夠拖延一下魏軍前進的步伐,卻沒想到魏軍挺進的速度這麼迅猛。
眼下困守此城之中,冀州高湝那裡是不用指望了,他之前屢作懇求,高湝才同意支援他三千人馬,但也明言不會有更多的資助了。而且就連這三千人馬,之前在廣宗南面與敵軍交戰的時候表現也是非常的差勁,戰場上局勢稍有不利,他們便率先潰逃,直往信都方面逃去,跟隨一起撤回廣宗的少之又少。
「不必驚慌,觀賊陣仗多是輕騎,難能攻堅。我等但需據城堅守短日,援軍必然到來!」
心中雖然不甚樂觀,但高孝瑜還是強打起精神來安慰眾將士道:「今平原王勒兵十萬駐守井陘,只待至尊下令便即刻奔救河北。我弟長恭亦在其麾下,我兄弟情深,其若知我危困於此,必然馳行來救!」
有關平原王段韶的所在,還是他在冀州聽高湝所言。段韶之前集結冀州、定州、瀛州等六萬人馬,本來是前往晉陽,行至半途卻又得令要前往上黨,結果剛剛轉向便又得知上黨失守,於是再被勒令據守井陘。
如今鄴城失守、河北大亂,不出意外的話,便應是段韶這一支人馬南來迎戰敵軍、收復鄴城,高孝瑜作此宣稱,倒也並非是自欺欺人。
廣宗城中的敗軍剛剛喘了一口氣,城外便響起了魏軍的勸降聲,且多有箭矢綁著勸降的書文射入城中。高孝瑜對此自然是不予回應,著令城中將士們抓緊時間休養,並勒令射入城中的勸降書信統統上繳、不得藏私。
傍晚時分,高孝瑜在丈人盧正山等人的輔佐之下將城防安排一番,因見敵軍並無趁手的攻城器械可以攻城,於是他便先暫且歸城休息一番。
盧正山這裡一通軍務忙碌下來,也是有些精疲力盡,當其返回城主府時,卻見自己的兄長盧正思正在向他招手示意,於是他便走上前去詢問道:「阿兄何事?」
「你先跟我來!」
盧正思招招手示意盧正山跟他走進一間偏僻的房間中,關進了門窗之後才從懷中掏出一份皺巴巴的紙團,擺在了燈燭照射的桌案上,口中則沉聲說道:「這是今日魏軍射入城中的勸降書信……」
「大王已經下令上繳,阿兄怎敢私藏?」
盧正山見狀後當即便皺眉說道,然而盧正思卻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只是繼續小聲說道:「你先看一看。」
盧正山聞言後這才低頭撫平紙張,認真閱讀起來,片刻後眉頭頓時便皺的更深。這勸降書信中先是介紹了一下魏軍如今已經全據鄴城以南,並且分兵從上黨北進,自八縛嶺奔襲晉陽,再加上離石方面的進軍,以及北山長城也有大軍南下,一共是三路大軍齊攻晉陽,晉陽方面根本就沒有餘力救援河北等等。
「魏軍如今想要恫嚇逼降我等,必然是誇大其詞,局勢未必如其所言那般惡劣!」
盧正山之前忙於安排城中防務,收繳上來的勸降書信也沒來得及細看,如今在了解到書信內容之後,心中也是沉甸甸的,但還是強打起精神來說道。
盧正思聽到這話後卻只是緩緩搖頭,旋即便又伸出手指點了點這紙面,繼續沉聲道:「你再仔細看一看這書信,有沒有發覺什麼異常?」
盧正山見狀自是有些不解,又低下頭仔細看了好一會兒,確認已經將內容看懂吃透,抬眼望向兄長時,卻見兄長仍是點著紙面,他再垂下頭去認真端詳,終於看出了一絲端倪:「這字跡、這字跡有些熟悉,但一時間卻記不起……」
「是釋奴,他前隨叔虎堂叔等西去,此番相比是隨軍返回河北了。這字跡、這文風,全都是他手筆!」
盧正思講到這裡,便忍不住嘆息道:「早知竟有今日,當時若與同去也未嘗不可啊!」
盧思道小字釋奴,其父名為盧道亮,盧正山等人的父親名為盧道約,都是范陽盧氏盧淵之子。盧思道早年間跟隨堂叔盧叔虎一家前往關西,但盧正山一家卻並未跟隨。
此番高樂率軍北進,盧思道作為隨軍參軍,勸降書文皆由其撰寫。盧正思辨認出盧思道的手筆,便將這書信暗藏下來。
「阿兄你的意思是……」
盧正山望著兄長,口中小聲問道。
「我能有什麼意思,只是希望一家人平安順遂罷了。書中內容你也有見,縱然別處有所誇大,但鄴都失守、唐王北進總是事實。唐王名滿天下、戰無不勝,豈河南王小兒能阻,今我兄弟尚可得一投誠趨迎之功。若是再作遲疑,城破之後如豚犬一般遭人擒出,即便彼此有舊,恐怕也難得垂恩!」
盧正思也低聲說道,他見盧正山還有些不忍,於是便又勸告道:「河南王少年性情,難免強直,但今國勢傾頹豈其一人能挽?況高氏倫情賤薄,河南王前為長廣王所棄,今又為任城王所舍。你總算也是其長輩,忍見他一意孤行、自尋死路?」
「我、我聽阿兄的!」
盧正山在沉吟一番之後,口中才又澀聲說道:「只是希望城外王師大將切勿傷害河南王,此情一定要轉告釋奴,求其由中轉圜!」
廣宗城防務本來就是盧正山輔助布置,高孝瑜對於這個丈人也比較信任倚重,而今盧正山想要與外界的魏軍聯絡,那自然再簡單不過。
隨著盧正山派遣家奴偷偷出城,前往魏軍軍營中見到盧思道,雙方迅速的達成了默契和約定,等到了第三天的黎明時分,盧氏兄弟悄悄打開了城門,將魏軍放入城中。高孝瑜睡夢中被驚醒,旋即便見到魏軍將士手持戰刀湧入他的寢室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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