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7章 捐身難救(2/2)
一番沉思之後,就連一些盧叔虎不曾言及的細節也都在陽休之腦海中翻湧出來,越發佐證了盧叔虎這一番言論的可信度。
想到自己一行人在行途中還不乏齊業存亡、河北安危在此一行的危機感,卻原來他們僅僅只是被精心挑選出來,準備背黑鍋受死、以堅定河北士民抗爭之心的犧牲品,陽休之心中也不免悲憤不已。
關鍵是這樣的犧牲恐怕也未能換來河北一地的安寧,起碼從目前來看,皇帝履極以來一系列的人事安排都沒有給保全河北的安定預留什麼人事力量。
反而是作為敵國首腦的唐王李伯山,不只在見面伊始便向他們做出了提醒、並給齊主發出了警告,甚至在之後提出議和條件的時候,都是將矛頭直指齊主,讓齊主自去尊號,而不是刁難河北士民。
想到這裡,陽休之端著酒杯一杯一杯的悶頭飲酒起來,漸漸的情緒有些失控,眼眶中更是倍感酸澀,他捂著鼻子對盧叔虎說道:「故義如姜,老而彌辣。與叔虎兄久別重逢,不覺竟醉。再飲下去,我怕是要失態了,只能暫且罷飲!」
盧叔虎見狀後便也不再多勸,於是便站起身來對陽休之說道:「我近日都在弘農,子烈有事,使人來告即可。」
待到盧叔虎離開之後,陽休之便也推案而起,面對著牆壁久久不語。
舊年追從賀拔勝流落江東,後來聽聞東魏創建便請賀拔勝奏告梁帝求歸,返回河北後便拜入高歡父子門下,並在東魏、北齊朝中為官,至今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
他對於北齊政權說不上忠心無二,但也可以說是頗有感情,河北之地在高氏治理下既不像江東那樣紛亂、又不像關中貧狹,當然後者現在看來似乎要存疑,但總歸還算令人滿意。
可是這一次出使西魏、尤其是在與盧叔虎進行過如此一番談話後,他卻開始有些懷疑當年向賀拔勝請辭返回河北的選擇是否正確?
西朝唐王與賀拔勝可謂情義深厚,若使當時跟隨賀拔勝同赴關西,按照他的資歷和才幹,如今怕是也能與崔謙兄弟和盧叔虎、盧柔叔侄一般在西朝分掌機要。如今再面對齊人的窮困求和時,他想必也能姿態從容的提出一些高屋建瓴的建議,而非像如今這般愁困不已、進退失據。
且不說陽休之心中這一番感慨,盧叔虎在離開其人居室後,便也徑直返回城主府直堂中,抬眼便見到唐王臉色不是很好看的坐在席中悶聲翻閱著籍文,於是又入前輕聲道:「大王又為後勤給養憂愁?」
李泰聞言後便嘆息一聲道:「前所支取山南秋賦只為暫解燃眉之急,而今開戰至今又有將近兩旬,諸軍糧草消耗甚巨。伊洛群蠻趁機躁鬧,實在是讓人頭疼。待到此番河洛戰事結束之後,一定將此眾蠻部嚴加整編一番。」
當年李泰出入河洛,少不了招撫伊洛之間的蠻人配合行動。而且因為他屢屢在河洛斬獲大功,能夠收繳豐厚的物資,所以這些蠻人也都樂得追從其人行事。
可是現在,北齊這隻肥羊在河洛之間不再像之前那樣肥美,而伊洛群蠻卻因為旱情大大影響收成,便又想重複過往的經歷,跟在魏軍背後打家劫舍以彌補虧空。
然而這一次魏軍是要對河洛長期占有,而非之前那般打一槍就走,自然不能任由這些蠻人胡鬧,於是便在自身的軍資當中撥給一些真正幫得上忙的蠻人,其他瞎湊熱鬧的則就顧不得了。
目標和環境發生了變化,過往的助力如今就成了拖後腿的存在。這些蠻人唯利是圖,尤其是當中一些被旱情從深山老林里逼出來的生蠻,甚至都膽大到有組織的去襲擊魏軍在三鴉道的運糧隊伍。
李泰毫不懷疑,再給他們一段時間,他們估計也會勾結齊人一起嘗試收復河洛,畢竟這本就是他們這些時局中邊緣勢力的生存之道。
所以對於伊洛蠻人的收編管制,也到了必須要提上日程的時刻,不能再如之前那般縱容,將會是進據並占穩河洛之後的下一階段重要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