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4章 登天子堂(2/2)
「逆子想要溺殺老父!」
祖珽受此冷水一激,當即便醒過來,瞪著眼大聲喝罵兒子,可當祖君信把至尊召見他的消息道來時,祖珽頓時便又眉開眼笑,只覺得渾身都火熱起來,又恐一身的酒氣有犯禮儀,當即便又大吼道:「速汲深井井水來!」
時下雖是暑後初秋時節,但是在這黎明時分天氣也正漸涼,剛從深井中汲上的井水寒徹入骨,潑在身上登時便讓祖珽發出連連慘叫聲。
那前庭等候的通事舍人聞言後便皺眉道:「你這戶人家當真不知所謂!聖命催促甚急,還有心思殺牲作賀!」
過不多久,唇青面白的祖珽才身裹厚厚的衣袍、打著擺子從內堂走來,還未及詳細詢問,便被那急不可耐的舍人上前拖著行出宅門,上馬往皇城而去。
祖珽被那井水激的筋都縮了,這會兒坐在馬背上也是搖搖欲墜,須得其子由旁扶護才能保證不落下馬來。
此時將近黎明,天色仍是昏暗,但街道上已經可見明火執仗的官員儀仗了,這都是趕著參加早朝之人。
祖珽看到這些儀仗隊伍後,心內便又變得火熱起來,眼下他的雖然還沒有如此氣派儀仗,但此番也是前往朝參面聖的,想到日後的遠大前程,祖珽縮起的筋骨便又舒展開來,不再需要兒子的托扶,他也能夠穩穩坐在馬背上了。
今日並非大朝之日,只是一場尋常早朝,能夠參與朝會的都是在京的常參官。所謂的常參官,便是文官五品以上並中書、門下兩省供奉官,監察御史、員外郎與太常博士。
祖珽眼下連正經的官職都沒有,自然也不屬於常參官的序列,參加早朝的時候不知班列何在,所以在朝會開始前還要前往門下省接受一個臨時的授官,用以確定其朝參的班列所在。
通事舍人急吼吼將祖珽引至門下省中,此間也早已經準備好授官敕書,而祖珽被委任的官職乃是禮部下屬的祀部員外郎。他這裡還未暇思量朝廷授他此職的深意,那通事舍人便又拖著他直往禮部官署而去。
此時距離早朝時間已經漸近,諸司參與朝會的官員也都集結署中、整理儀容。祖珽被引至禮部官署後,抬眼便見到氣宇軒昂的尚書崔瞻,他當即便面露喜色,闊步走向崔瞻想要敘舊攀交幾句,崔瞻見他仍是一身時服,也顧不上寒暄,連忙吩咐道:「速引祖郎入舍更換袍服!」
等到祖珽換了袍服轉出,崔瞻已經率領禮部群僚走出了官署,祖珽見狀便也連忙跟了上去,隊伍中則有同僚快速的向他講述他所在排位與稍後朝參禮節。
朝廷望朔大朝都是在大內乾元殿舉行,一些盛大的典禮則還需要啟用大內與皇城交界的承天門,一般常朝則是皇帝離開大內、往外朝堂來,外朝堂位於中書省的北面,與其一街之隔的便是門下省與政事堂。
祖珽雖是功士入朝,但他這個功士級別還沒有高到需要入朝接受表彰封授,之前也只是在長安城外的灞上軍營接受犒獎,因此他還是第一次參加大唐的朝會,心情也是激動難耐。
接下來祖珽便按捺住激動的心情,亦步亦趨的跟隨在他所屬的朝班之中,緩緩的走入到了外朝堂中。常朝儀式從簡,群臣只是魚貫登殿,並沒有比較繁瑣的贊拜唱導。
常朝例會並沒有什麼具體的流程,基本上就是有事啟奏、無事退朝的情況。當然這話也不會直接喊出來,而且偌大一個帝國也絕不存在無事啟奏的情況,各司官員按照品秩的高低依次奏事,不過所奏報的基本上只是事項名稱,具體的流程和內容是很難在朝會上一一講清的。
皇帝在聽完群臣奏事後,如果對某幾樁事情感興趣,自然會在朝會後再將主管的官員留下來,進行更加詳細的垂問了解。
祖珽今日雖然得預朝會,但卻並沒有被安排進行奏事,所以只能在班列中傾聽其他諸司奏事。
他原本還以為會有別司主官將他之前所獻文稿進行宣讀示眾,可是一整個朝會進行下來,卻沒有聽到絲毫與他有直接關係的事情,這又不免讓他心生疑惑,至尊特意讓他參加今日的朝會,難道只是為的讓他在朝堂上罰站?
等到朝會結束,群臣依次退出朝堂,祖珽仍然沒有等到至尊著員對他進行傳喚,他心中正疑惑著接下來究竟要做什麼,別處卻有一年輕人徑直來到他的面前,向他抱拳說道:「退朝之後,祖君是否有閒?我想向足下請教前撰《亡齊論》篇中事則幾樁。」
聽到總算有人提起了他這一耗盡心力之作,祖珽心中頓時一喜,可當看清楚來人面目的時候,卻不免又是一驚,因為此人竟是高澄嫡子高孝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