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5章 去蕪存菁(2/2)
所以真正的陰謀論絕不是濃墨重彩的去牽強附會、羅織各種似是而非的線索證據,行文落筆幾個字詞的改變,就足以給人帶來極大的想像空間。
聽完祖珽的講述後,高孝琬眼中淚水已經是奪眶而出,口中恨恨道:「崔季舒這狗賊,多食我家祿料,竟還反噬其主,當真該死!可恨舊世不公,如此賊惡事跡竟遭遮掩,親生骨肉猶難知曉!」
他又想到祖珽原來也是他家臣子,結果卻將此事情真相隱匿至今才肯吐露,自己兄弟也才知父親遇刺時的全貌,於是便又狠狠瞪了祖珽一眼,旋即才擦著眼淚憤然離去。
祖珽此時心思重點自然不在這些過氣王孫身上,因見並無別人再上前交談,於是便又往禮部官署行去。當他回到官署的時候,正逢同僚們開始進用早餐,見他到來,便也招呼他一起用餐。
前前後後一番折騰,祖珽也是有點餓了,於是便也坐下來準備吃點食物果腹充飢。然而他這裡剛剛坐定,尚書崔瞻便闊步行入進來,視線環視一周後落在祖珽身上,指了指他示意其人跟自己出來。
祖珽見狀後忙不迭又站起身來,忍著飢餓躬身跟隨在崔瞻身後,崔瞻回望他一眼後說道:「祖君昨日獻書為至尊下令傳抄諸司,令諸司官員閱後各作評註,今早我歸署淺作瀏覽,確是發人深思。因知祖君對齊之弊病見知甚深,恰逢日前河北諸州貢士入朝參選,便薦祖君得預貢試,品鑑故邑才流,祖君是否願意?」
祖珽這段時間來一直懸著一顆心,此時聽到自己的前程終於有了眉目,而且似乎還是要參與到選官事宜中來,自是大喜過望,連連躬身道:「論及識鑒高明,下官實在不及崔尚書萬一。幸得尚書舉薦,雖力有未逮,亦必盡力而為,務求能得清正時評。」
自河北諸州入京的貢士們被安排在了長安太學中,祖珽跟隨崔瞻到來之後,便見到許多熟悉的面孔在其中,或是河北名族子弟,或是碩學鴻儒,當真才流薈萃。這當中有的人才名或者勢位還在祖珽之上,不過如今都是白身貢士,等待參加朝廷將要舉行的貢試以察授官職。
不同於祖珽的毀譽參半,崔瞻在河北那可是第一等的風流才士,出身清河崔氏,本身的儀容氣度與文採風流都是翹楚之選,舊年其人自河北奔逃到山南時,還不乏河北人士感慨明珠西投。
所以這一次崔瞻作為禮部尚書代表朝廷巡撫州郡並召辟貢士,許多河北人士都紛紛響應,包括熊安生這一類的碩學儒宗,也都不辭勞遠的隨同入關,以備咨問。
只是當崔瞻向眾人宣布祖珽將要作為考官之一參與這一次的貢試時,在場一眾貢士們不乏人便面露意外和不服氣的神情。祖珽才名雖有,但德行著實不佳,眾人千里迢迢來到長安,對於仕途也是有所期望的,一想到要讓祖珽這樣的人來稱量自己,心中自然是有些不自在。
雖然礙於崔瞻的面子,眾人都不敢直接表示反對,但各自心思也都寫在了臉上,覺得祖珽還不配考察他們。這一份輕視倒也不只是出於對祖珽品德的不屑,同樣也是因其官位不高,祀部員外郎不過只是一個六品小官,讓這些人感覺朝廷對這一場貢試似乎也不怎麼重視。
同樣作為考官的還有中書舍人盧思道,也察覺到眾人的心思,於是便開口說道:「日前祖孝徵獻書朝廷,評論齊亡之鄙,至尊覽後深為讚賞,只是有感所述未竟全意,是故傳抄諸司以啟群智,希望能有才士能更為增補。某等離鄉多年,述題難免筆淺,君等皆親歷其事,若能試為增補,不患聲名不達!」
祖珽聽到這話後,先是微微一愣,旋即便也不由得挺起了胸膛,他本也覺得自己先前那篇文章對於齊亡弊病論述的很深刻,卻沒想到至尊對他更加的欣賞,竟然將此文當作一篇衡量河北才士的範文和標尺!
很快祖珽便也意識到,諸如趙彥深、崔季舒等一眾原北齊重臣,這一次怕是免不了要遭受最為嚴苛的抨擊了。
因為在他文章中,主昏臣佞便是北齊滅亡的一個重要原因,其他擬論之人也不能否定這一結論,只能在此結論內繼續發揮,所以只能對這些重臣們所作所為進行吹毛求疵的深入剖析,由此引發一場對北齊政治和人事的全面批判。
祖珽所想正是李泰的真實意圖,由於本身不承認北齊政權,所以對於這些北齊舊臣們也不好進行一個官方的定性。如果將他們全都打入亂臣賊子的序列,無疑是不利於對河北人才的吸納。可若是不加肅清、一味吸納的話,無疑又會將北齊內部的一些人事弊病吸納到大唐朝廷中來。
所以李泰便要借祖珽此文,讓河北人士們都參與進來,讓他們自發的進行一場內部的甄別與批判。朝廷雖然不便直接出面去對一干北齊舊臣定性審判,可是通過道德和輿情的批判,以及他們內部的鬥爭,達到一個比較深層的肅清效果。
並且在這個裁汰污垢的過程中,還能夠挑選出來一批能夠體察上意、迎合大唐統治的河北士流,可謂是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