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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1章 齊業安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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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些受監於刑司的北齊臣員們便也都陸陸續續獲得了赦免,各自無缺無損,只是手裡多了一份由禁中內府出具的借據。

當然也有人家境殷實,家人親友及時的在長安籌措到足夠的錢帛,便會選擇直接繳清罰款以免除後續的一些麻煩,這當中便包括北齊的重臣趙彥深。

趙彥深之所以能夠痛快贖身,倒也不是因為其人家境豪富,而是因為鑽了令式的空子。罰金的多少是按照原本在北齊的官爵高低來確定的,但趙彥深在晉陽城破之前恰好因為勸阻齊主高演不要給其母婁氏搞什麼盛大喪禮而觸怒高演,從而被剝奪官爵、逐出宮去。所以趙彥深在被執入關中的時候,乃是一介白身,若非其人聲名頗重,恐怕都不會被押到關中來。

大唐朝廷對於令式的執行是非常嚴謹的,由於令式初發沒有考慮到趙彥深這樣的特殊情況,所按照的乃是攻破晉陽時從齊廷中所查抄的官爵名冊制定罰金,被褫奪官爵的趙彥深便上繳了很低的罰金便重獲自由。

趙彥深舊年在東魏北齊深得高歡父子信任,並且在北齊屢參銓選,加上為人謙和謹慎,因此在關東時流當中也頗有人緣,隨著其人重獲自由,許多如今待在長安的關東時流便紛紛前來拜訪。而且因其與司馬消難之父司馬子如還有一段賓主之誼,故而司馬消難還特意在府上宴請趙彥深。

因為之前聚弄聲勢而遭到貶官懲誡,司馬消難相較之前倒是消停了許多,今日在邸中也只是宴請了趙彥深和其他幾名關東舊識,所談論的也只是關東舊事。

席中司馬消難問起趙彥深日後打算,趙彥深便嘆息道:「關中風物雖然欣榮,終非吾鄉。今蒙唐主垂恩特赦,僥倖歷劫而未死,某亦意懶志疲,唯願返回晉陽臥養鄉野,不欲再歷人間繁華。」

「長安雖好,非是吾鄉。倚勢凌人,數不勝數。聞公此番歸養之言,我亦深有同感,與其宦海浮沉,消磨志趣,不如歸去啊!」

司馬消難近來也頗心灰意懶,聞言後便心有戚戚的嘆息說道。

幾人於此正作傷感閒話,忽有門仆來報外有賓客求訪,而當司馬消難低頭看到名貼上所署乃是祖珽,當即便將眉頭一皺,不悅道:「我與此徒素無交情,他今來訪作甚!」

旁邊他的堂弟司馬子瑞則湊上來小聲說道:「祖孝徵雖是小人,但卻甚趁時勢,前從許國公東討青州餘眾,此番以功士入朝,今遞帖來訪,還是不宜輕慢啊。」

祖珽之前作為韓雄的參軍隨軍一同出征,在平定青州余寇之後,韓雄總述前功而進封許國公,至於祖珽也藉此番功績而作為功士入朝,算是如今北齊人士入朝混得還算不錯的。如今司馬消難可不再像之前那麼風光無限了,對於祖珽這樣的得勢小人還是不要太過得罪為好。

聽到司馬子瑞的勸說,司馬消難才著令家奴將祖珽邀請入宅,至於他自己當然不會親自起身相迎。

不多久,身穿一襲簇新衣袍的祖珽便被引入進來,見到堂內眾人後便環施一揖,口中笑語道:「日前入京時便有意前來拜訪滎陽公,因事而延、至今方來,還請滎陽公見諒。不意趙侍中並在此處,當真讓人驚喜……不對,而今不應復稱舊號,失禮失禮!」

祖珽舊在東魏北齊雖然才名不小,但卻乏甚令譽,故而司馬消難、趙彥深等人對其也都沒有什麼好臉色,只是略作點頭致意。

祖珽對此倒也不以為意,自行走入一空席旁,入座前又讓司馬消難家中奴僕用麈尾掃塵,並且指著身上的衣服笑語道:「齊紈魯縞並是人間珍品,此番征討青州收繳賊贓,朝廷厚賞功士,量裁成衣,實在不敢將此功袍玷污。」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小人得志的模樣溢於言表,看得司馬消難等人也都不由得眉頭深皺。

落座之後,祖珽便望著趙彥深笑語道:「舊於賊廷,常聞趙公令譽賢聲,不意除此之外,趙公整治家業也甚有長才啊!日前朝廷新頒贖身令式,轉眼趙公便已脫囹圄。公舊於賊廷官爵顯赫、人所不及,今能自贖,想必也是所費頗巨罷?」

趙彥深聞言後便冷聲道:「此事不勞祖某費神思量,唐皇恩恤寬宏,量裁英明,莫非你有異議?」

祖珽聞言後連忙擺手笑語道:「朝廷用令公平,我自然不敢質疑。只是好奇趙公竟然如此豪富,當真令人驚嘆。某與趙公亦曾同殿處事,卻有乏趙公治業生財之能,而今身入關西,繁華京邑謀居不易,懇請趙公不吝賜教何以自足?」

趙彥深聽到這話後臉色更是一沉,口中都忍不住忿聲道:「祖某奸詐小人,竟可鵲起於時,世道何其不公!」

祖珽聽到趙彥深的喝罵聲後,臉上也不見惱怒,反而又笑語道:「趙公既然自詡忠直,那又為賊廷選薦多少匡時才士?齊主舊年對你推心置腹,齊業如今安在?

食祿多年,不能匡時,不能死國,但卻有巨資自贖,世道於爾難道就公平?當年我屢屢自薦晉陽,俱為趙某所阻,而今思來,趙某阻賢用事,於大唐未嘗無功,可恨難以自白,如今仍需巨貨自贖,誠是可笑!珽因功求進,趙某破財自保,誰人更是奸詐邪佞?」

祖珽言辭太過刻薄,就連主人司馬消難都有些按捺不住,當即便皺眉說道:「祖君登門,我心甚悅,但請勿如此擾我賓客!」

「請滎陽公見諒,丈夫行事自當恩怨分明,當年滎陽公感於憂困、忿而投西的行跡,我是深感欽佩。公今居此華廈、得享榮華,短黜即復,亦事有厚報,讓人羨慕。」

祖珽卻不太在意司馬消難的態度如何,而是又指著趙彥深說道:「趙某當年阻我仕途,今我逢時見遇,若不加以報復,則人間恩怨道理何存?今我覓至此處特意告爾,不要以為巨貨自贖即可免禍!你當年屢番進奏用詞多有謾罵冒犯關西之辭,如若不肯自我處買還,則我必從容訴於有司,讓你絕命關西!」

既然已經撕破了臉,祖珽便也不再偽裝,他此番到來就是針對趙彥深,除了加以報復之外,也是貪圖趙彥深那能夠直接自贖己身的豐厚家財,故而想要趁勢勒索一番,報仇的同時順便創收一番。

聽到祖珽這一番話,趙彥深自然是憤怒至極,可當其視線落在祖珽身上那齊紈魯縞剪裁而成的新衣服時,不免又有些泄氣,他自知這樣的小人實在不可輕易得罪,也不想再讓彼此舊怨繼續加深,於是便深吸了一口氣,耐著性子沉聲道:「祖某誤會了,我之前在晉陽已遭褫奪官爵,白身受執、所以白身自贖,並無巨貨……」

祖珽聽到這裡卻大笑起來,旋即便指著趙彥深忿聲道:「我今還肯來商討便已經是禮下於你,趙某若仍然吝嗇貪貨,不肯結好,你父子絕無生出關中之期!」

說完這話後,他也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主人司馬消難等人,站起身來便拂袖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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