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 悖主可乎(2/2)
然而斛律光卻還有一點沒有慮及,那就是為了能夠讓他們北齊內部盡興搞事,西魏方面刻意收縮撤離了一部分在邊中的兵力。
因此眼下兩國接壤的區域當中,軍事行動幾乎都停滯下來,這也就意味著那些手握大軍的邊將們如果想的話,隨時可以帶領麾下人馬歸國參與到這場內亂中來!
在將此間內外情況初步了解一番之後,因為擔心遲恐生變,高演當即便又下令道:「速速著員通知寺內的平秦王,希望他能夠以家國為重,儘快來與我開誠布公的談一談,協力處理好今次的變故,勿使內外奸邪有機可趁!」
不只是高演心情急迫,甘露寺中的高歸彥同樣也是焦灼難當。外間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無論是為皇帝還是為自己擔憂,他這幾天都是寢食不安。
皇帝的病情是好是壞,一直都沒有穩定下來,當其精神尚好的時候,也對寺外的情況產生了懷疑。畢竟發生這麼大的事,哪怕眾人嘴上不說,各自的臉色情緒也都難免會有所流露。
皇帝本就是精明敏感之人,不可能全無察覺。更何況寺中人員這麼多,也並非所有接觸皇帝的人都會遵從高歸彥的禁口令,想必當中也會有人暗暗的向皇帝透露一些訊息。
不過皇帝倒是始終沒有向高歸彥問起此事,這讓高歸彥在暗自慶幸之餘,也一直都在繃緊心弦。
皇帝這樣的態度,要麼是已經完全的死心、在刻意的迴避這些讓其煩躁不安的事情。要麼就是在積攢精力、思忖對策,準備做出垂死一擊。畢竟正如皇帝之前所言,虎豹雖老,猶可噬人,誰若因此而掉以輕心,那麼離倒霉也就不遠了。
在收到常山王使人傳告會面商討的消息後,高歸彥沒有多想便立即答應了下來。只是在決定會面地點與會面方式的時候,彼此間又產生了一些分歧。
常山王自然是不可能到甘露寺來會面的,而高歸彥作為如今甘露寺中最重要的宿衛大將,自然也不會以身犯險。
雙方彼此對對方都缺乏一個最基本的信任,經過一番往來數次的商討之後,這才決定在甘露寺西面圍牆上打出一個洞,彼此各帶親信前往,隔著牆洞進行交流。
雖然這樣的方式也難保萬全,但是在雙方皆有意儘快展開談判,又只願做出有限讓步的情況下,這已經是為數不多能夠達成的折衷共識了。
「不意此情此景與王相見,家國劇變、令人唏噓。如今唯願兩心相同,俱能以大局為計,勿使變亂蔓延。」
雙方間隔數丈,高演望著牆洞裡面被親兵簇擁著的高歸彥嘆息說道。
高歸彥聽到這話後便皺眉說道:「大王若當真持此心意,又何必造此事端?至尊治事或有嚴苛,待人有欠寬宏,但唯獨對大王,向來推心置腹、恩遇有加,常言大王乃是宗家難得端莊雅重之人,不可以無禮相待。而今大王於畿內妄行顛覆,更引兵至此進逼,這難道就是大王報答君上恩遇厚待的手段?」
高演聽到這話,臉上也不免閃過幾絲慚色,旋即便又說道:「王近來宿衛於此,都畿之事所知不深。今次畿內騷亂,造事者並非是我。楊遵彥辜負聖恩、逼反將士,而我則臨危受命、為太子所遣入營定亂,協和群情。
然而楊愔禍世深矣,雖為眾所刑,但對世道的戕害仍未修補挽回。今群徒奉太子與我至此,便是為的面奏至尊、勸諫改革,希望國中能夠摒棄紛爭、共抗外敵!」
高歸彥自然不相信這一番鬼話,待到高演講完之後,他便又再次開口道:「誠如大王所言,既然大王困於無從自辯清白,不妨先送太子殿下入寺,請太子於至尊面前為王進言解釋。待到誤會消除,君臣無隙、兄友弟恭,豈不美哉?」
「王乃宗家耆老,立朝資歷深厚,在事亦稱幹練,無論情勢如何,皆是能夠裨益家國的重寶。何必執著於一時之狹計,誤人誤己!」
聽到高歸彥仍然是有些固執,高演便又沉聲說道,言語中除了規勸之外,更有幾分告誡。
高歸彥聽到這話後便也瞪眼答道:「天保以來,至尊予我恩遇之厚,遠邁常人!我之能有今日,皆至尊所賜,大王僅憑隻言片語,便欲逼我棄此恩義相結的故主,可乎?今日言盡於此,大王請退而自省是否當真全心全意為家國兩安?如若只是隨口道來的惑眾虛辭,則又如何能夠號召群眾、令群徒景從!」
說完這話後,高歸彥便向著高演略一抱拳拱手,然後便率領親兵們退回了寺中,而此間的牆洞缺口也被從內里用柵欄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