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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6章 突厥反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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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如今的突厥可汗,烏尊可汗自然想得更多也更長遠,並不會像那些豪酋一樣被眼前的短利所迷惑。尤其西魏已經露出了要對他加以制衡的苗頭,並且付諸行動,小可汗攝圖已經成了令他如芒在背的存在。

「攝圖久居漢地,不問族務,本來相安無事。如今卻被魏國放縱陰山,統攝群胡,實在是擾人太深!族中本就不乏貪慕漢地繁華南去相就者,如今攝圖自立於南,恐怕前往附就者更多,人皆不肯親我!」

漠北生活畢竟不比靠近漢地的區域更舒適宜居,早在攝圖前往陰山之前,便不乏突厥豪酋率領部眾南來依附,讓烏尊可汗頭疼又無奈。

烏尊可汗上位以來便面臨一個權威不足的困境,無論是西面的莫賀咄葉護,還是金山汗帳的豪酋們對其都不怎麼恭從。

攝圖這個出質魏國多年的質子雖然同樣也乏甚威望,但卻不可小覷。其父乙息記可汗乃是伊利可汗的長子,雖然在位時間不長,但是作為阿史那土門長子,乙息記可汗早在突厥還未戰勝柔然之前便已經輔佐父親處理部族事務。而且攝圖的母族也是突厥豪門,勢力極大。

往年攝圖身在漢地、不能獨當一面也就罷了,如今其人不獨已經長大成人,而且還被西魏扶立於陰山,自然也就引起了突厥部族的注意與依附。

此番出征,攝圖也率領陰山城傍一同而來。行途之中便不乏突厥豪酋前往拜訪,這自然引起了烏尊可汗的警惕。

如果換了一個時間節點,如果攝圖當真表現出不俗的能力與氣概,烏尊可汗甚至願意將之作為自己的繼承人,可是如今他也仍是年富力強,滿懷都是帶領突厥走出木桿可汗之死的陰霾,自然不甘心將權柄授予旁人,被一個晚輩所取代。

烏尊可汗也想將攝圖招至面前來教誨一番,希望他能以大局為重,共同維護突厥本身的利益,但幾番使人傳話都如石沉大海,一直不得回應,甚至就連他幾次試圖直入攝圖的軍營相見,都遭到了其部下的阻撓,也讓烏尊可汗越發覺得這個侄子深受魏人蠱惑,已經跟他們不是一條心了。

這又不免讓烏尊可汗對魏國、對唐王都心生怨恨,雖然暫時還不敢流露出來,但心裡已經滋生出了許多想法。

之前大軍還未進入北山長城的時候,便諸多傳言道是魏軍在南面多有突破,仿佛北齊在魏軍的進攻下已經是命懸一線、岌岌可危,搞得烏尊可汗也緊張不已,忙不迭端正態度配合行事,唯恐見惡於唐王。

可是南來已有多時,卻始終不見唐王、也不見其他魏軍的蹤跡,就連柱國宇文貴也只是率領大軍盤桓於肆州城中、逡巡不前,這讓烏尊可汗越發認定魏軍只是虛張聲勢,其實遠沒有一鼓作氣覆滅齊國的實力。

至於軍情所言唐王在河北如何拓取,獲得了怎樣輝煌的戰果,烏尊可汗也並不能充分理解究竟代表著怎樣的意義,而且這也都只是傳聞,未必就是真的。唐王若真戰果那樣輝煌,何以至今不見其人、不見其軍?魏軍方面唯一接近晉陽的這北路軍,還是要靠著他們突厥助戰才得以進軍至此。

接下來又發生一件事情,讓烏尊可汗大吃一驚的同時,對西魏更生輕慢與懷疑之心。

突厥軍眾在肆州境內大肆掃蕩,擄掠了眾多的財貨物資,然後便都紛紛運輸到了後方的陘嶺附近,這樣即便前方交戰失利也能減少損失,而且撤軍的時候也能方便運輸。也正因此,烏尊可汗將一部分精銳留在後方陘嶺附近加以防守。

然而卻沒想到東面的靈丘突然殺出一支齊軍師旅,向著陘嶺守軍發起進攻,突厥留守之眾猝不及防,人貨損失極大。

烏尊可汗得知這一消息後心中也是又驚又怒,直接前往肆州城向宇文貴質問道:「不是說唐王已經在河北大敗齊軍、掃蕩諸方?為何突然有敵軍湧出於後路,讓我人財大失!」

面對烏尊可汗的質問,宇文貴心中也是頗為不滿,當即便沉聲道:「日前自陘嶺南下之際,我本意分遣一支師旅駐守靈丘,以防齊國東路來敵,可汗只道不必,自有你部兒郎代勞。今防禦疏忽、為賊所害,安敢詰我?難道突厥前與齊國約討東胡之時,不知太行山間有此兵道?」

烏尊可汗聞此老臉自是一紅,他之前主動攬下此事,是擔心魏軍駐守可能會干擾他們於境內擄掠行動。至於靈丘這一條兵道,他自然是知道的,當年與北齊和親之後攻討庫莫奚,齊軍就是由此出擊。

此時被宇文貴直言不諱的頂回來,他臉上多少是有些掛不住,但很快便又說道:「前言唐王已經大破齊軍,我才奮勇率部來助伐齊。但今已經攻入長城,唐王儀仗遲遲不見,宇文柱國又駐此不前,而今後路反遭齊聚南寧襲擊,也實在是讓人不安!」

宇文貴略作沉吟之後便回應道:「齊國自非易於之敵,否則我主亦不必煩勞可汗一程。唐王河北大破賊師當然是事實,或其東北邊卒倉促回援,僥倖躲過唐王兵鋒掃蕩。如今大軍至此,尤忌三心兩意。可汗暫且稍安勿躁,我自分遣一部精卒歸視掃蕩敵卒,以護後路安穩!」

烏尊可汗聽到這話後才又滿意的點點頭,旋即便又開口說道:「攝圖是我同族晚輩,因受唐王賞識執掌陰山諸部,但卻因此心志驕狂,竟然待我不恭,實在令人氣惱!若連此子都不能降服,我又何以統率國中一眾胡王?請宇文柱國為我轉告此子,速速入我營中來見。若我威不能立,來日作戰恐怕不能從容配合戰事!」

宇文貴聽到這話後,眉頭頓時一皺,但也沒有多說什麼,待到烏尊可汗離開之後,他便又召來靈州總管李賢,對其吩咐說道:「烏尊可汗漸露不恭,心意難測,此事出兵之前主上便有囑令需謹慎提防。請賢和暫引五千師旅歸守陘嶺,與突厥師旅共阻齊國後路來師,尤需防其見勢不妙、棄我而走。」

陘嶺便是雁門關,宇文貴擔心突厥會突然撤走,安排李賢去守住這一進退要道。

由於河北方面的重大突破,使得後續一系列的形勢變化都超出了之前規劃的局面,唐王師旅並沒有自上黨徑直而上,楊忠雖然又開闢了西山一線,使得韓果等人馬可以循此北進,但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會師。

眼下單憑北路軍的力量,宇文貴也擔心有些不能壓制住突厥,故而索性控制住這一退路,先把突厥鎖死在戰場上再說。

待到李賢領命而去之後,宇文貴想了想又命人將小可汗攝圖請入府中相見,一待攝圖登堂而來,宇文貴卻突然喝令左右入前拿下攝圖。

「請問化政公,某犯何事,竟遭拘拿?」

攝圖被幾壯卒反剪手臂按在地上,自是大驚失色,努力想抬起頭來望向宇文貴,口中則疾聲發問道。

宇文貴走下堂來,面露不忍之色,繼而便不無慚愧的說道:「今日失禮,並非可汗罪過,而是……唉,烏尊可汗近日頻頻控訴,道是可汗狼子野心、欲謀其位,今日又入府威令我將可汗執送其營,否則便不肯再統攝大軍相與攻齊。主上至今未有聲令傳來,我也是多有無奈,還請可汗能夠體諒……」

「這、這……我是主上親封南面小可汗,宇文貴你安敢?不、化政公,求你高抬貴手,烏尊可汗雖是我叔,但卻全無親昵情懷,我若被執送其營,恐怕性命不保啊!他、他厭我統攝陰山部眾,一直都想吞併我部,請化政公聽我辯解,千萬、千萬不要為其所誤啊!」

攝圖聞言後自是大驚失色,他倒並不能篤定烏尊可汗是否真要害他,但叔侄間關係也絕不和睦,之前仗著有唐王作為靠山,他便不願親近烏尊可汗,如今又被宇文貴一番恫嚇,自是更加深信烏尊可汗是要除之而後快,竟連臨陣要挾的手段都用出來了,可見其對自己惡意之深。

他見宇文貴一臉的危難與糾結,便又連忙說道:「我雖然久處國中,於汗庭勢力未成,但母族仍壯,多在征師。此番共事,潛與我通。烏尊可汗凡所謀劃,我亦能知,他若當真背盟棄師,我必與公相共討之!」

宇文貴聽到這話後又沉吟了好一會兒,然後才讓人放開攝圖,親自俯身為其撣去戎裝上的灰塵,然後才又向其深揖為禮的道歉道:「烏尊可汗秉性孤僻、心懷險惡,同血一族親屬猶不能愛,又如何能夠統率漠北群族?突厥國事我不敢多作干涉,但今日若屈其強權而助其行虐,來日亦難向主上交待。今日一時計差而有失禮之舉,還請可汗千萬不要介意!」

「怎敢、怎敢,此皆強人惡徒妄生事端,實在讓人深恨!」

攝圖自然也不敢深作計較,見宇文貴俯身道歉,便又連連擺手說道。

兩人在這裡會面的時候,也有一支南面來人自隱秘小路繞過魏軍斥候耳目,來到突厥大營外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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