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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7章 交戰晉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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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也來不及細想,很快便被侍者引入了殿中,未暇入前參拜,便聽皇帝憤怒的咆哮道:「趙彥深當真辜負國恩!其人久歷顯職,未嘗一日遭棄,而今家國蒙難,非但無一良策以獻,反而還邪言阻朕恭事孝道,當真可恨!」

原來就在元文遙奔赴突厥大營這段時間裡,近來一直疾病纏身的皇太后婁氏、不對,應該是石氏,終於不治身亡。皇帝高演對此自是悲痛欲絕,想要為皇太后大治喪禮,結果卻遭到侍中趙彥深的勸阻,認為如今都畿陷落、國君受困,如若再大治喪禮,必然會令六師沮喪,實在不合時宜。

結果趙彥深這一番進言觸怒了皇帝,直接下令將趙彥深奪官逐出宮去。若是往常,皇帝倒也不至於如此失控,但且不說如今魏軍兵逼晉陽,就皇太后病故一事,御醫進言河北道路斷絕、許多珍貴藥材都無從尋找,所以才沒能治好皇太后的疾病,至於巫婆則就更過分,直言皇太后是為國抵災、為皇帝消難才一命嗚呼。

這二者固然都是在推諉自己的責任,但他們所尋找的藉口卻都與皇帝有關,無論是河北的淪陷,還是家國災難未已、竟然需要獻祭皇太后,無不是在說他這個皇帝做的不稱職。

高演心中自是憤怒不已,而對於亡母又心存愧疚,便想以盛大哀榮喪禮告慰母親,卻不想就連這一個願望都遭到反對。他名為至尊,卻事事不順,連日來心內所擠壓的負能量便全都發泄在了趙彥深身上。

「元愛卿快快入前,此番暗訪,烏尊可汗心意可有轉變?」

見到元文遙登殿,高演暫時收起心中雜亂的情緒,連忙將他喚之前方詢問此番出使的結果如何,可是當聽完元文遙小心翼翼的奏報後,他的臉色又變得鐵青,恨聲說道:「賊胡仗勢欺人、趁火打劫,當真可恨!吾位誰嗣,其容此塞外胡酋置喙!他詢問文宣遺孤,又是做的什麼險惡計量!」

然而他話音剛落,殿中本來商討皇太后喪事的濮陽王婁仲達的人紛紛勸告皇帝息怒,眼下聯合突厥已經是為數不多能夠挽回當下危困局面的方法了,而且看這樣子烏尊可汗也已經心動,至於提出的要求有些過分,大可以繼續再談。畢竟在生死存亡的大計面前,再怎麼過分的要求也可以商榷,怕就怕萬念俱灰、徹底絕望!

烏尊可汗所提出的這幾個要求,若阿史那皇后產子便以之為嗣,雖然侮辱性極強,但實際影響倒也不大。畢竟眼下阿史那皇后連懷孕都沒有,即便是答應下來,還不知道哪年執行。

可是讓文宣帝的兒子前往突厥為質,很明顯烏尊可汗不知道在打著什麼鬼主意。不只是高演這個皇帝,就連婁仲達等一干晉陽勛貴們也都不由得暗生警惕,畢竟當年他們也都參與政變,奪了文宣一脈的皇位。

在群臣苦勸皇帝以大局為重,答應烏尊可汗來年以阿史那皇后之子為嗣後,高演只覺得後一個條件似乎也沒有什麼大不了:「若此劫難不能逃脫,則我等與國俱亡當下。烏尊可汗即便欲以文宣後嗣弄事,亦是興繼亡絕,於我未為壞事。只不過,太原、濟南自幼羸弱,無剛強之質,可遣范陽王前往。」

太原王高殷、晉安王高紹德都是文宣與李皇后所生嫡子,高演不可能將此二子送出於外,而范陽王高紹義乃是文宣庶子,即便烏尊可汗想要憑此搞什麼動作,只要晉陽政權仍然存在下去,高紹義的法禮性終究不高。

「當下晉陽猶有甲士十萬,危亡之際,城中壯丁、諸家奴婢俱可徵發,又可得戰卒數萬。幽州師旅五萬之眾緣北而來,可以阻斷賊之退路。如若烏尊可汗肯於助戰,則我內外近三十萬眾,何患不能殲滅此路賊師!」

在有了將突厥拉攏過來的可能之後,高演和一眾晉陽勛貴們的心情又轉為樂觀起來,東面平原王段韶鎮守井陘,使得李伯山河北魏軍遲遲難入,而西山長城雖已告破,但只有少量魏軍師旅跨界而來,並不足以撼動晉陽城防。

當下對晉陽最有威脅的,便是停駐在肆州的那一支魏軍武裝,如若將這一支人馬引至晉陽城下憑著優勢兵力加以殲滅,那麼魏軍此番攻勢將被化解大半。河北淪陷誠然是讓人懊惱,但單憑李伯山這一支人馬,也休想再撼動晉陽的防禦。只要晉陽這裡危機解除,來日收復河北等地,也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在這樣一個美好願景的刺激之下,儘管烏尊可汗所提出的要求讓北齊君臣都倍感屈辱,但還是咬牙答應下來。只要應對過眼前的危機、挫敗魏軍這一次的進攻,西魏也必將元氣大傷,北齊君臣臥薪嘗膽,收復失土、中興社稷也絕非幻想!

晉陽宮中君臣決議完畢之後,元文遙很快便又帶著國書與作為人質的范陽王高紹義一同返回突厥大營,達成這一次的合作。由於彼此間之前已經取得了默契,這一次的交流自然也就更加的順利。

烏尊可汗在得到了北齊的豐厚許諾後,當然也希望接下來的戰事繼續加快進行,反正無論怎麼發展,他都是穩贏不輸的。於是在元文遙的鼓動之下,他便也連連派遣使者催促宇文貴趕緊向南行軍、逼近晉陽。

肆州城中,宇文貴也早通過攝圖得知烏尊可汗不知何處得到一副造型精美華麗的金甲,幾番在其心腹面前炫耀,再結合烏尊可汗一番之前的態度、對於進攻晉陽變得分外積極,心內便有所猜測,突厥可能是已經與北齊之間達成了某些合作。

如此一來,肆州這裡的魏軍形勢頓時變得有些不妙,直接陷入了一種進退兩難的境地中。宇文貴之前之所以引眾不前,除了受到北齊斛律光的抵抗之外,也是在等待其他方面師旅向前會師。

如今河北方面的唐王師旅仍然未有直接的消息傳達過來,西山方向的楊忠倒是已經與韓果取得了聯繫,並且已經在沿汾水河谷向東而進。

眼下對於他們這一路魏軍而言,比較有利的做法那便是趁著北齊與突厥之間的合謀尚未擺在明面上、彼此尚有虛與委蛇餘地的時候,快速挺進到晉陽北面,然後向西山方面進行靠攏,先與楊忠取得聯繫,屆時是戰是走都能不失選擇。

「還是小覷了突厥的險惡啊!」

宇文貴原本以為烏尊可汗即便不肯繼續配合,頂多也只是拋棄魏軍、自己率部撤離,卻沒想到情況會進一步變得兇險。如果河北方面不能及時有所突破的話,面對北齊與突厥的聯合,這一次進攻晉陽怕是要真的飲恨而走了。

於是接下來,宇文貴先安排小可汗攝圖率領陰山城傍繼續南下,他則邀請烏尊可汗率領突厥人馬與魏軍主力一同南下。烏尊可汗因恐宇文貴心生懷疑,對此也未作拒絕,當即便率突厥大軍也一同南下。

魏軍大隊自肆州開拔時,宇文貴特意著令主力精銳披甲行軍,甲杖分發入伍、將士全副武裝,自有一股懾人氣勢。

同行於側的烏尊可汗看到魏軍如此精壯氣勢,一時間也是不免心生忌憚,口中喃喃說道:「魏軍征戰天下、屢破強敵,觀其氣象,當真名不虛傳,一定不能輕與對戰!」

他雖然答應了與齊軍聯合,但卻仍然不想直接與魏軍進行作戰,如今的魏軍較之當年陰山之戰時可是更加精勇。對於烏尊可汗而言,撿便宜可以,打硬仗那是想都不要想!

彼此間各存懷抱、面和心離,雖是同行南下,但師旅間卻是涇渭分明,不相融合。

此時陽曲方面由斛律光所率領的齊軍也已經撤退返回晉陽城下,陽曲本來就不是什麼險要之地,如今北齊又與突厥暗中合謀,準備將魏軍引誘南來一舉殲滅,自然也就沒有必要再設阻於此。因此很快魏軍和突厥人馬便來到了晉陽北面曠野,與晉陽城之間再也沒有了阻隔。

北齊方面也已經做好了交戰的準備,以咸陽王斛律光為中路軍主將,率領三萬晉陽兵精銳,濮陽王婁仲達為左翼主將,博陵王高濟為右路軍主將,各自統軍一萬,準備迎擊魏軍。其餘晉陽師旅則留守城池內外,隨時準備支援戰場。

值得一提的是,齊軍諸軍皆服縞素。這是晉陽勛貴們與皇帝商討之後所達成的決議,眼下國難當頭,的確是沒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為皇太后大治喪禮,但又禮不能廢,索性諸軍服喪,既緬懷了皇太后的在天之靈,同時也取魏軍伐喪不祥、齊軍哀兵必勝之意。

此時白幡遍於諸軍、素麻覆於將士,的確是給人一種蒼涼肅殺的氣氛。諸軍將士或是不能對皇帝陛下痛失恩慈的悲情感同身受,但在這悲愴氛圍的感染下,心情也都不免肅穆沉重。

魏軍先師的陰山城傍過了陽曲之後,很快便望見了陣列晉陽城北的北齊大軍,看到齊軍如此,這些人也都不免心生疑惑,有人便忍不住猜測道:「莫非齊國的皇帝已經驚嚇至死?否則怎麼人人服喪?」

齊軍方面因見到來的只是一支僕從軍,便也沒有直接發起進攻,擔心將後路的魏軍主力驚走,於是便耐心等待魏軍繼續深入,反正他們已經整裝陣列完畢,隨時可以發起進攻。

陰山城傍軍眾們並沒有直接向晉陽城推進,而是轉頭往晉陽城西北方的西山區域而去,隨後魏軍的主力人馬也隨後行來,一併向西而去。

但是原本與魏軍同行的突厥大軍,這會兒卻突然與魏軍師旅前進的方向分開,他們在烏尊可汗的率領下直往晉陽東北方向而去。

彼此分道揚鑣,自然讓各方中下層的將士們都心生疑惑,他們並不清楚上層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謀劃與安排,盟友與盟友、盟友與敵人之間的關係,似乎突然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加速行軍,速往西山列陣!」

宇文貴這會兒也顧不上向將士們解釋,他一邊著令大將軍李和等率領魏軍軍眾加速前進,繞過晉陽北面往西山方向行去,而他自己則親率數千名全副武裝的精卒於隊伍的側方列陣防備齊軍的進攻。

至於突厥方面,由於本身突厥的軍事組織就比較鬆散,烏尊可汗更加不會詳細向部眾們講述他已經選擇與北齊合謀而背叛與西魏的聯軍,而且他也壓根不想留在戰場上首當其衝的位置上,於是便傳令給部眾們:「晉陽乃是齊國腹心,富庶百倍於其邊地,今入此境,諸軍放膽馳騁!」

這番話頓時點燃了突厥將士們的激情,他們之前在肆州掃蕩已經所獲頗豐,如今來到了更加繁榮富足的地界,自然更加控制不住。

「突厥這是在做什麼?難道不是應該會擊羌賊?」

一些心知雙方合作內情的齊軍將領們看著突厥軍眾們打了雞血一般的自晉陽城東北方向衝下,完全忘記了之前的約定,一時間也是不免有些傻眼。

「塞胡鄙惡,本就不足為信、難謀大事。速速出擊,殺賊!」

斛律光卻是不理會突厥的不配合,先遣中軍一支精騎直向魏軍奔殺而去。魏軍方面,宇文貴親率精卒迎戰上來,雙方各自精騎很快便在晉陽城北交戰廝殺起來,一時間鼓角齊鳴、殺聲盈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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