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4章 進取井陘(2/2)
正當高長恭心中雜念叢生之際,城外有奔馬匆匆而來,向著城內大聲呼喊道:「啟稟蘭陵王,錄王業已返回土門,並攜大軍北進增援,稍後即至!請大王於此安心為戰,力殲賊軍!」
聞聽此言,之前還有些意志消沉的高長恭與眾將士們又都紛紛面露喜色、各自抖擻精神,高長恭也趁機大聲在城中喊話鼓舞士氣,並告令被分割在諸方的軍眾們向其靠攏。
齊軍方面有段韶率領大軍增援的好消息,而魏軍方面卻無此類情況發生,本該是意氣消沉,但是魏軍那裡反而也跟著齊軍一起大笑起來,並不乏人高聲呼喊道:「之前東賊龜縮不出,我大軍欲破之而未果。今賊將段韶終於忍耐不住,出營赴死,兒郎們壯功可得,此役後直赴晉陽,擒殺賊主!」
「擒殺賊主、擒殺賊主!」
城中魏軍將士們也都紛紛振臂高呼,哪怕眼下情況似乎對他們不利,但他們卻仍然有恃無恐,這態度不免讓高長恭既驚且疑,但還是收起雜念振臂高呼道:「賊眾寡弱、自取死路,今我數萬師旅聚此,殺之有若刈草!諸軍速速向我聚攏,勿為賊眾分割擊破。」
雙方將士剛剛恢復了些許氣力,接下來便又交戰起來,隨著高長恭發聲呼喊,不只被分割在城中各處的齊軍向其聚攏而來,那些魏軍戰隊也都爭相向他所在的方向殺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此賊必然不俗,前我一刀未能斫之,此功必為我有!」
魏軍陣隊中,看到高長恭呼喊聚眾,之前與之交戰、但卻未知其人身份的一小將忍不住拍膝感嘆,然後便大吼著又殺向對方。這小將乃是楊忠的次子楊整,大有其父勇武之風,在諸少壯當中雖非最長,可是上了戰場之後自有一股悍不畏死的氣勢。
「哈哈,爾等速隨楊郎殺賊,勿為餘子奪此功勳!」
之前率部增援此間的乃是大將賀若敦,此時聽到楊整在陣中的吼叫聲,當即便擺手吩咐身邊一眾身經百戰的親兵精銳隨楊整一起衝鋒。
他這麼做可不是為了拍楊忠的馬屁,而是因為楊整這小子乃是他的女婿,助女婿搶奪戰功,那也是合情合理的。而且眼下賀若敦眼中還閃爍著精光,心中暗自念叨著:「河內公慧眼識佳婿,天下稱之。主上天人也,我自不敢比美,但河內公婿子亦不獨此一人。一門兄弟若有賢與不賢,自然高下立判!」
他很羨慕時流對獨孤信眼光的稱許,以至於打起了楊忠兒子們的主意。主上自然是世人難以企及的人物,可如果楊整的時譽功勳超過了其兄長楊堅,不就意味著賀若敦的眼力起碼也有獨孤信一半的功力?
同在陣中奮勇殺敵的賀若弼瞥了一眼那翁婿相得的畫面,只覺得心中一股別樣的情愫流淌而過,旋即口中便大吼一聲,手中陌刀再向對面敵將斬去。
好男兒自然要靠自己打拼出一片天地,攀附裙帶又算是什麼東西!只有那些無知俗人才會以為主上是受河內公帶挈,主上所創威赫功業就連河內公自身都拍馬難及!包括他老子在內,也不過是一腔俗人的見識!
真定城中再次廝殺起來,而段韶所率領的軍眾也漸行漸近,當得知北岸還是那些魏軍在真定城中廝殺的時候,段韶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他將兒子段懿招至近前來吩咐說道:「李伯山既然已經屢為先手,斷不會再無後計。我懷疑他根本就不在定州城下,早就已經隱於別處。
你不必再共大軍行止,速引三千精騎北去定州告變。魏軍南來,定州城外必定空虛,若南安王能趁勢突圍,與你內外夾擊城外魏軍餘眾以解定州之危,則此間縱然戰事不利,亦不可謂大敗。若事不能成……你也不必再歸,且去幽州,以觀後事。」
段懿聽到父親語氣頗為沉重,便張嘴想要安慰一番,卻被段韶擺手制止,於是便重重的點了點頭。
段韶也沒有料錯,李泰眼下的確不在定州城外,他只是在定州城下主持了前幾天的攻城戰,然後便將人馬分批抽調、左右出擊,看似在拔除定州城周邊的據點,實則是在將主力進行轉移。
定州城這裡是魏軍向河北齊軍樹立起來一個勢必要攻取的目標,更多的還是用來吸引注意力,但其實真正關係到戰事進展的,還是土門方面的這一支北齊大軍。
離開定州城之後,李泰便率部前往定州城西南方向的鮮虞城。在這河北原野上想要隱藏大隊人馬的動靜是比較困難的,斥候遊蕩視野遼闊,想要比較徹底的避開搜索,那就得將部伍帶到完全無關緊要的地方去。
而既然是無關緊要,那就意味著一旦開戰,這些地點完全不會成為戰爭的中心地帶,鮮虞城就是這樣的地方,事實上大部分河北郡縣城池都是這樣的地方,包括如今雙方激戰的真定城,那也是魏軍下了血本才將齊軍吸引過去。
但只要這一處戰場形成了,接下來的戰術執行範圍就有了。鮮虞城距離真定城的路程與土門和真定城之間差不多,換言之只要這裡開戰,那麼雙方主力入場的時間也是差不多的。
西魏的戰術是建立在土門方面的定州齊軍私自離營接應親屬這一點上的,後續誘敵也都是基於此而擴大。
只不過跟事實有一點偏差的是,李泰所假象的誘敵目標是段韶,所以在韓擒虎他們那一支人馬入駐真定殘城的時候,他所預想的是雙方立即在真定城周邊投入大戰,故而從真定城中撤出的那些戰馬,其實也是為了第二天的大會戰所預備的輪換戰馬。
但他卻沒想到所引誘出來的只是一部分人馬,這就讓他有點捉摸不透段韶是怎麼想的,有點太托大、看不起自己了吧?你當了這麼長時間的老烏龜,以為對我挺尊重了,怎麼真給你機會,還想著一隻手就能幹服我?
足足七八千精騎被壓在了齊軍可以直接圍攻到的地方,這誘餌換了誰都得動心。李泰這麼做就等於是先把一隻手放在了敵人的刀下,另外一隻手還在定州城那裡作戰,只憑著兩腳踹來跟土門大營的敵軍對戰,結果卻沒想到土門那裡竟然也客氣,我也只出一半來跟你打。
他雖然並不清楚段韶當時並不在土門大營中,但由此可以分析出土門齊軍有點不正常,尤其這一系列事情本來就是由齊軍私自行動所引發出來的,於是便做出一個大膽的推測,土門方面軍事可能已經有所失控了。
既然這樣,那自然就要直搗黃龍了!所以在派出賀若敦一路人馬增援真定城並吸引離營的齊軍兵力之後,李泰則帶著兩萬師旅離開鮮虞城,直向西面的靈壽城而去。
既然齊軍對真定城這處戰場這麼不上心,那他便也直襲土門關。其實隨著魏軍的出動,對於周邊區域的耳目控制力也有所減弱,北齊方面又向北增派了為數不少的斥候並且擴大了一定的查探範圍,本來也是有機率發現李泰這一支大軍的。
可是當李泰準備循道靈壽南去偷襲土門的時候,便偏離了正常的行進路線,視角卡的死死的,直接消失在了齊軍斥候視野中幾個時辰之久。須知靈壽位於真定城這一魏軍選定的戰場西北方五十多里外,按照正常思路,魏軍哪怕再飄忽、戰馬腿腳再不值錢,也不可能從這個方位、這個角度殺入戰場。
當李泰率部自靈壽南渡滹沱河,準備取道鹿泉而後直赴土門關的時候,斥候終於來報齊軍正自大舉奔赴真定城。
得知此事之後,李泰也是心生狐疑,一時間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但就當下的情況來看,一邊是似乎已經無設防備的土門關,一邊則是己方真定城乃至定州城外的軍隊都要送的節奏,段韶這是在跟自己比誰更狠?
稍作沉吟後,他先是分遣史靜率領一千軍眾繼續按照原本的路線奔赴土門關,而他則趕緊率領其餘人馬奔赴真定城。是不是陷阱,一千人馬上去踩一踩足夠了。
可要是段韶當真傾巢而出了,他若不趕緊回援,那麼北面人馬可能要被打一個團滅!河北這平野地形,並不存在什麼所謂的奇兵,真正能夠決定勝負的就是時機的把握與將士們臨戰的發揮。
此時,段韶也已經率部抵達了滹沱河附近,當聽到真定城中殺聲慘烈時,他不由得微微皺起了眉頭,再問斥候卻得知北面仍未有敵軍出現。
這不免讓段韶心生疑惑,所以也沒有下令部伍渡河參戰,而是著令斥候繼續擴大搜索範圍,他絕不相信李伯山會粗心到放置這麼多人馬於此供其吞沒。
在等待斥候回報的同時,段韶也著令將那些沿途逐回的定州士民們重新安排回滹沱河南岸一線,到時候可以將定州軍眾們布置在北岸列陣與敵交戰。他們為了保護親人不惜違反軍令,如今親人就在對岸,那自然也要拼死殺敵,對士氣的激發效果不遜於背水一戰。
正當段韶打算先行渡河查看一下真定城中的戰事時,突然後方有軍士馳行至此匆匆奏報導:「啟稟錄王,魏軍大隊出現於鹿泉,正向此殺來!」
「敵竟從後而來?」
段韶聞言後頓時一驚,旋即腦海中便閃過一個念頭,李伯山用兵當真飄忽難定,在定州城這裡投入這麼多人馬,誰能想到其竟捨近求遠的繞道來攻,直將此間投入的人馬當作草芥一般,難道就不怕真的被齊軍一舉殲滅?
不過好在他也並沒有讓人馬一涌而出,而是分批遞進,眼下也僅僅只有自己這五千精騎抵達真定城而已,其他師旅仍行於途,但是半道受攻,同樣也是情況危急。
段韶自然不敢怠慢,無暇細察真定城中戰況如何,留下一部分軍眾之後當即便又率領其他人馬匆匆向敵軍出現的地方而去。
當然他也沒有忘了傳信給土門關方向,讓高陽王不必急於奔赴陽泉,暫且率部協助防守,以免戰事發生在距離土門關太近的地方從而讓留守徒卒驚慌不定、為敵所趁。雖然關前留守卒員數量還是不少,但畢竟魏軍突然出現在這一方位上實在太過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