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5章 唯欠一死(2/2)
城中齊軍將士們本就既驚且疑,而在見到魏軍一個個打了雞血一般,一臉篤定的喊叫井陘已被攻克,他們心中也都不免懷疑起來,莫非情況真如魏軍所言?
心誠則靈未必儘是玄學,當人對某些人某些事擁有著絕對的信心時,那麼自然會對其他人造成極大的感染。起碼眼下城中正自交戰的齊軍將士們,這會兒心裡是真的慌了。
高長恭一時間也有些不解段韶何以旋來旋去,當他注意到身邊軍士們的情緒變化時,還是一邊殺敵一邊大聲呼喊道:「切勿受此賊眾妖言蠱惑,平原王國之勛柱,豈會被賊輕奪關塞。必是賊首李伯山襲擊不成、折戟關前,平原王引部圍殺,賊首若死,賊眾必敗!」
但是很顯然他這一番話語說服力還是有欠,再加上城中各處都是魏軍亂七八糟的呼喊聲,分散各處的齊軍將士也難以盡數聽到。此時隨著魏軍抖擻精神、再次四面出擊開來,各方部伍不免又被逼退相距更遠。
「大王,此城實在不利進退,若再留此與敵纏鬥太過艱難。不如暫且退出城外,整部再戰!」
眼見魏軍攻勢越來越猛,本來已經有望聚集在一起的幾支隊伍又被沖遠,而高長恭由於位置的暴露也受到了敵軍極為猛烈的進攻,他身邊親信便忍不住入前勸告道。
「我若一退,諸軍必崩,形勢也必更加敗壞!」
高長恭環顧城中諸處戰場,眼見各處也只是咬牙堅持,他若是率先撤離戰場,勢必會引起連鎖的反應,於是便又咬緊牙關沉聲說道:「城內諸將士俱受我命前來交戰,我若棄眾而走以致師旅敗績,如何歸向錄王復命!大丈夫死則死矣,今家國蒙難,難道還要奢望老死病榻?」
說罷,他更著令親兵豎起自己的戰旗,向城中眾將士宣告自己的存在,並一邊交戰一邊遊走,試圖將城中分散師旅聚集起來,然後再緩緩撤出城外。
然而他這一舉動在西魏眾將士看來卻不異於挑釁,一干少壯諸將無不怒聲吼道:「賊將豎旗求死,若不速速殺之,豈不為天下恥笑!」
於是在這真定城內,無論敵我一時間俱向高長恭所部方位衝殺而去。像是之前便一直在遊走於其部周邊的小將楊整等人,這會兒自是越發不肯放過,不斷的入前廝殺收割高長恭身邊親兵的性命。
當然他們自身也免不了傷亡慘重,但在此兇猛攻勢下,高長恭身邊卒員還是越戰越少,或有別處靠攏而來的齊軍軍眾,但也又在魏軍的不斷衝殺之下倒在血泊之中。
在這越趨白熱化的戰鬥中,高長恭也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他手中馬槊早在之前的交戰中因沾血滑膩而與敵將搏殺時失手掉落,如今手中則揮舞著在戰場上所繳獲的兩柄戰刀,固然也是刀刃翻飛、殺敵無算,但終究不比馬槊長大,隨著身邊部卒輪換幾番,漸漸也被越來越多的敵卒欺近身前。
「賊將受死!」
側方勁風襲來,高長恭不暇旋踵便一刀劈出,直將側方跳蕩而來的一名敵卒當空劈飛,而他因此勁力用老,後背陡遭重擊,不防腳下被一屍體絆倒,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前俯衝。
周遭幾名魏卒見狀,紛紛揮刀向其後心斬去,側後數卒驚呼:「休傷我主!」
他們用手中的刀槍,乃至於用自己的身軀去格擋那些劈向高長恭的刀刃,有三名魏卒在他們拼死反擊中被砍殺,但還是有一刀斬在了高長恭的後肩上,他只覺後肩一燙、長臂酥麻,俯身拄住刀柄撐住半身,正待蓄力回身一斬,一團陰影直從上方砸落下來,那是以身軀為他攔住致命一擊的親兵屍體,但也將他徹底的砸在屍堆當中。
「若是就此匍匐不動,想能保住性命……」
高長恭腦海中陡生此念,他自幼尚武,也聽過許多類似假死保命的沙場軼事,眼下交戰激烈,敵軍或也無暇仔細甄別。
然而這念頭只是在其腦海中略一閃過,然後他便用力掀起壓在身上的屍首,如猛虎飛躍一般手持單刀用力劈向對面敵將,刀刃自甲隙劈入,入骨極深。那魏將倒飛丈余,眼見難活,而其左右親兵見狀後也都目眥盡裂,瞪大雙眼直向業已手無寸鐵的高長恭劈來,亂刀交錯而下,高長恭再無倖免,當場身亡。
「某為主公報仇!」
眾魏卒砍殺高長恭後,一名蒼頭力士入前將之首級環頸切下,正待歸告被高長恭砍殺的主公,另一側眾齊軍軍士們見狀後又是驚怒至極,悲憤吼道:「羌賊竟殺我少王,速速受死!」
此間亡者各有親信部曲,一時間全都搏命廝殺起來,各自都狀若癲狂,讓人震驚,不敢靠近。
但是在這整個戰場上,高長恭的戰死卻仿佛一個信號,一眾努力想要靠攏過來的齊軍將士們驟失目標,心內不免更加慌亂,但魏軍方面卻是越戰越勇。
於是漸漸的,開始有齊軍軍士不敢再繼續於城中激戰,轉身沿著城內崎嶇的道路向外圍撤離,然後攀過那破敗不堪的斷牆殘垣,直向遠處奔逃而去。
越來越多的齊軍將士逃出這一片看似雜亂無章、其實精心布置的陷阱與戰場,他們更加不敢在原野逗留,紛紛向更遠處逃去。有的敗卒運氣更好,出城之後便拾得一匹遺留在城外的戰馬,翻身上馬便向滹沱河南岸逃去。
但也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好運的逃出這處戰場,還是有不少的齊軍軍眾被攔截下來,他們有的被衝散砍殺,有的則乾脆棄械投降。
城中魏軍在初步控制住局面之後,注意力自然放在了那潰逃於真定城外的齊軍敗部上:「速速追殺潰卒!」
可是眼下城中僅僅只保留下來不足千匹的戰馬,自是難以讓所有將士全都上馬繼續追殺擴大戰果,只能精選仍然勇健的軍眾結成一支騎兵陣隊,出城之後在曠野中掠擊敵軍,以加劇這一潰亂之勢。
齊軍先後入城參戰兩萬餘眾,真正的死傷還並不算太過嚴重,當他們戰敗潰逃時前後起碼有近萬眾逃出了真定殘城。城外則還有兩三千名騎兵準備迎上來收束敗軍,可是這些人剛剛從城中潰逃出來,自然不敢繼續在真定城近處逗留,此間一馬平川、難耐衝殺,還是要一口氣跑到更遠處才能讓人稍作安心。
之前被重新驅趕回滹沱河南岸的定州民眾們看到北岸軍眾敗逃出城,頓時也都驚慌變色,有的人不由分說的直接發足向南狂奔,有的則跑到河岸邊,大聲向著北岸呼喊自家兒郎名字。
原本這些民眾安置於南岸,是打算激勵定州將士於北岸死戰,可是現在當那些敗卒們聽到父老泣訴呼喊,本就驚魂未定的心情更加急切慌張,只願第一時間與親人團聚,於是便都紛紛向南岸而來,有的人慌不擇路,直接向著河水斷流之後的灘涂奔跑,結果便身陷其中,仰天悲哭哀嚎著:「阿摩敦,救我、兒不想死……」
眾多的齊軍潰眾沖向南岸,使得那些城外騎士們的奔走約束只是徒勞,而當他們看到城中魏軍乘勝衝出時,儘管數眾並不算多,但在驚慌下也都不敢繼續逗留北岸,紛紛調轉馬首,向著南岸飛渡過去。
「切勿追敵,先收集戰馬!」
為數不多的魏軍騎士們在衝出真定城後,便見到曠野中除了那些齊軍潰卒之外,還有為數不少四處飛奔的戰馬,除了他們之前援師拋棄的那上萬匹戰馬之外,還有齊軍一部分坐騎,儘管相當一部分被齊軍騎兵牽引走,但是散落在北岸的數量仍然比較可觀。
魏軍騎兵們在真定城周邊很快又收拾起了將近兩千匹戰馬,雖然這在一定程度上耽誤了追敵,但也增強了自身的機動力,倒也算是磨刀不誤砍柴工。
此時許多的北齊軍民都已經向南面逃離頗遠,但是在真定城中卻還有著幾千名傷兵降卒。所謂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雖然之前交戰沒有如此驚人的戰損比,但是魏軍將士們也都傷亡不輕,單單陣亡督將初步檢點便有十數人。
此時對於城中這些降卒俘虜們,魏軍將士也都沒有什麼體恤之心,在收攏戰馬形成了一定的騎兵戰鬥力後,他們便將這些降卒收繳器械、驅逐於野,然後在後方一路打馬追趕,向著土門關方向前進而來。
鹿泉交戰雙方所看到的南來人眾,便是從真定城方向潰逃而回的軍民人馬。雖然魏軍之前宣言井陘已被攻克,但這畢竟是耳聽為虛,如今河北大半都已沉淪,對於那些久駐土門大營的齊軍潰眾而言,當然是返回土門才更加安全。
當這些人眾還在遠處的時候,鹿泉交戰雙方自然都可以互噴垃圾話來貶低對方,可是當這些人漸行漸近,已經確定就是北齊軍民的身份之後,而且明顯一副倉皇南逃的模樣,自然就給了交戰中的齊軍將士以莫大的震撼與打擊。
「東賊大敗、東賊大敗!」
戰場上,魏軍將士自然不會錯過這一機會,一邊大聲呼喊著,一邊更加兇狠的殺向齊軍。
齊軍方面,段韶本就打著且戰且退的主意,並沒有打算在這裡嚴防力戰,當此時軍心被北面潰師震撼動搖之後,在魏軍趁勢發起的強攻中頓時便陣腳不穩起來。
面對這一情況,段韶反而放棄了撤軍的打算,他親入陣後,著令部將喊話諸軍:「真定城賊軍業已覆滅,軍民南來會擊賊魏!此役一舉擒殺賊首李伯山,為先主復仇、使家國永安!」
戰陣中齊軍雖然心情慌亂忐忑,但終究還是願意相信有利於己方的訊息,經此一番宣揚,軍心算是暫且穩定下來。但穩定是穩定,戰鬥起來多少還是有些約束,在魏軍越趨兇猛的攻勢下仍是處於被壓制的狀態,若非陣隊中作為中堅力量的重甲步兵同樣也在勉力支持,陣勢恐怕便要無以為繼。
凡事終究假的真不了,雖然在撤軍途中北齊軍民情緒也稍稍有所穩定,不再像剛剛南來時那樣慌亂,再加上幾千人馬的沿途約束休整,使得隊伍稍成規模,但終究也是一路不敢停歇的向南奔逃而來,一退二十多里,無論人馬都疲憊異常。
此時正在與齊軍圍繞那些輜重車交戰纏鬥的魏軍騎兵隊伍當中,小將王軌眼尖見到行在最前方的齊軍騎兵坐騎全都大汗淋漓、甚至於馬鬃不揚,當即便大聲喊話道:「賊眾敗退,至此力窮!誰共殺敵?必大破賊師!」
隨著王軌一聲呼喊,魏軍陣隊中衝出數百騎士,不乏往常便相處多時、默契十足的三衛兒郎們,在王軌的號召下,數百騎便直向那些向南而來的齊軍軍民衝殺而去。
這些一路南來的齊軍軍民,自然是有坐騎代步的軍眾行在最前方,加上齊軍本身便戰馬充足,沿途又收攏一些敗眾發給戰馬,因此儘管隊伍氣象略顯狼狽,但也是足有數千眾的騎兵大部隊。魏軍僅僅幾百少壯驍士便敢向數倍於己的敵軍騎兵衝殺,的確是顯得有點傻大膽。
但更讓人震驚的是,當這數百魏軍騎士們向這一路齊軍衝去時,那看起來尚算完整的齊軍陣隊頓時炸裂開來,仿佛一石投湖、巨浪飛濺,那巨大的反差所帶來的視覺衝擊力簡直無與倫比!
「兒郎英武,萬軍辟易!」
戰陣中李泰看到這一幕後,也是忍不住大笑起來,抬手直向前方敵陣,口中大吼道:「殺敵、殺敵!賊首遍野,俯拾皆是,封妻蔭子,俱從此出!」
魏軍數百卒眾大破齊軍數千師旅的畫面衝擊力實在是太大,甚至還要遠遠超過了亂糟糟的潰眾南來,以至於那些鹿泉交戰的齊軍將士都無不膽寒,此時再遭到魏軍步陣的奮勇衝殺,終於對面敵陣再也承受不住這莫大的壓力,整個戰陣都開始崩潰起來。
「頂住、頂住……」
段韶還待要將自己身邊所集結的重甲騎兵投入戰場,試圖做出最後的努力,然而其身邊部將卻入前勸告道:「錄王,退吧!當下尤需先歸土門以收撫敗兵再為據守,一旦此間大潰,魏軍順勢而進,土門亦必失守啊!」
段韶聞言後頓時便臉色一白,最後又看了一眼潰勢已經將要糜爛開來的己方軍陣,無奈勒轉馬首,向周遭精銳親兵們喝令道:「速速脫戰,退據土門!」
此時的土門關外,大營中已經插遍魏軍旗幟,當段韶率領殘部自前線撤回看到這一幕時,臉色也是驟然一變,心道莫非魏軍已經攻占土門?
不過當他見到距離大營幾里外的土門關城上仍然飄揚著齊軍旗幟的時候,心內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看來應是留守軍眾自營中撤守關城,而後魏軍小股軍眾趁機入營搶占空營、張掛魏軍旗幟以為疑兵。
他本待下令讓軍眾入營拔除那些魏軍旗幟,可看到營地中奔行出上千敵眾,甚至比他從前線臨時撤下的人馬還要多,於是便也不再於此纏鬥,而是先行繞過大營,直奔關城而去。
土門關中因受魏軍史靜一行驚擾而戒備森嚴,當見到段韶返回時,守軍將士們心中自是又驚又喜,忙不迭放開關門將段韶迎入進來,當得知前線大敗的時候,眾人臉上無不面露驚容。
段韶這會兒卻無暇安撫此間群眾,他深知後方潰軍與魏軍追兵須臾即至,需要儘快布置城防,在土門關中遏阻敵軍。讓他心感清醒的是,由於魏軍小隊的滋擾,高陽王高湜已經先一步將城防布置一番,並且將分布後方的人馬也都調集入城,倒是省了段韶許多工夫,細節上稍加完善即可。
不過眼下高陽王卻並沒有趕來相見,對此段韶也無暇問詢,趕緊在城防基礎上繼續調整細節,此時的土門關前,已經可見潰軍與追兵們滾滾而來所激揚起的煙塵。
「啟稟錄王、大事、大事不好,高陽王、高陽王引部離開土門關……」
段韶還在關前布置軍務,忽然又有軍士入前倉皇奏告,段韶聞言後臉色陡地一滯,只覺得胸膛中逆血躥涌,好一會兒才穩住心神,沉聲道:「無妨,據此關城,猶可一戰!」
高湜在關鍵時刻棄城而走,倒也不是什麼不可預料之事,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勇毅之輩,之前有寵文宣,常常挑撥高洋虐待兄弟,因而不為今上和皇太后所喜。之所以滯留井陘,也不是單純為了協助段韶防守險關,只是擔心返回晉陽後或會遭到遷怒懲罰。
可是如今就連段韶都敗退而歸,井陘眼見不守,他自然不會再留下來等死。等到段韶回歸交付城防已經算是義氣了,接下來便率所部直赴陽泉,反正之前段韶也是這麼安排的他。
高湜突然引部撤離,使得原本卒力尚算充足的土門關防頓時變得捉襟見肘,原本段韶還打算派遣一支師旅出城逐走那一隊占據空營的魏軍軍眾,一時間也無兵可遣。
儘管段韶一行全力飛奔返回土門關,但那些逃命的潰兵來的也非常快,沖在最前方的自然是那些還有戰馬代步的騎兵軍士們。只是當他們衝到大營外看到營中豎滿的魏軍旗幟時,頓時變得面如死灰,當即便有一部分潰軍將士萬念俱灰的翻身下馬,於營前叩首哀告道:「某等願降,求將軍收容活命!」
「某等願降,乞求活命!」
由於後方魏軍追趕的非常迅猛,所以齊軍潰眾一時間也是蜂擁而至,當前方有人打了樣,後路自然不乏人效法,紛紛下馬乞降。
但也有人策馬逃竄的太快,加上此間過於擁堵,直接繞營而過,於是便發現後方關城中仍有齊國軍旗飄揚,關城仍未失守!
史靜這一支人馬來到土門關前,越遇到關城中防備森嚴,本以為此行無功又錯過後方大戰,將要兩頭不著,卻不想僅僅只是順手在這座空營中換上了魏軍軍旗,竟然就這麼收得數千齊軍降卒,一時間也都驚喜不已。而當這一個烏龍漸漸被解開之後,後方魏軍成建制的騎兵大隊也已經追至此處,入據營壘。
最終段韶雖然先一步撤回土門關等待收撫潰眾,但抵達關前的卻只有兩千出頭的卒員,再加上關城留守員眾,聚成了五千守軍。
很快,魏軍主力便也推進到了土門關前,除了本身兩萬餘眾之外,還包括上萬名俘獲納降的齊軍軍眾。這還是因為李泰急於攻取土門關,並沒有大肆搜捕那些潰敗兵眾,否則俘獲起碼還得翻上一番。
段韶看到土門關外大營又被魏軍和降卒塞得滿滿當當,不免臉色陰鬱、愁容難展,但是幸在如今關城中還有五千餘名守卒,尚且不失一戰之力。於是他便又打起精神來,對著城中守卒們一番鼓舞訓話。
一天的戰鬥進行下來,魏軍將士們也都疲憊不堪,眼見土門關仍然未失防備,李泰便也沒有急於下令攻城,準備休息一夜,來日再攻奪關城。
但是這一夜卻並不安寧,尤其到了後半夜時分,土門關西面突然響起一系列的嘈雜聲。但是夜幕深重,齊軍將士們也不敢貿然外出查探,只是按照段韶的吩咐,這一夜小心警戒。
到了第二天黎明時分,段韶登上土門關西面城門向下一望,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只見西面山谷中眾多魏軍駐守,而在魏軍營地的最前方,距離土門關城十幾張外的一道懸樑上正懸掛著幾十個血淋淋的首級,其中一個赫然正是之前率部撤離的高陽王高湜!
「錄王,賊軍竟已至此,我等為之奈何?」
城中守軍將士們看到這一幕後,臉色頓時變得煞白,更有人忍不住掩面大聲悲哭起來,整個關城中都瀰漫著一股令人絕望的氛圍。
此時的關城東面城門前,十數名昨夜城外投降被俘的齊軍將領來到關前,向著城頭上大聲喊話道:「末將等奉大魏唐王李大丞相所遣,城下轉告平原王,賊廷運窮,頑抗無益,王一時之名將、於河北亦有牧治善跡,唐王愛才,願加包容,滿城性命,在王一念,請王慎為取捨!」
此時的土門關城已經是身陷內外包圍的絕境,城中又多新敗喪志的師旅,當聽到這一勸降聲時,人人如聞天籟,紛紛一臉渴望的望向段韶。有的人忍不住張口欲言,但見段韶臉色陰鬱,還是為其積威所懾,未敢開口勸說。
段韶並沒有理會眾人往來的眼神,只是沉默著走下城頭,然後緩緩走回城主府中,旁邊親信見狀忙不迭入前說道:「錄王不必灰心,城中仍有數千師旅,阻抗數日並不困難。井陘關乎晉陽安危,只要、只要捱過幾日,國中必有援師抵達!縱然、縱然一時間援軍難企,某等、某等亦皆願從王死戰!」
「好壯士!」
段韶聞言後微微頷首,一臉欣慰的沉聲說道,但除此之外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擺手屏退眾人,自己則獨坐廳中。
經過一上午的勸降喊話,城外魏軍也在驅使著降卒俘虜們在關城外負土堆造土山、準備攻城。城頭上突然有人直接跳落下來,跌落在關前一邊向外攀爬一邊哀號道:「求降乞活……」
儘管只有一人選擇了如此極端的求降方式,但卻給城中守軍士氣又造成了莫大的打擊。
午後魏軍軍士們又引出幾十名定州老翁,各自衣裝整齊、鬚髮也都經過修剪,在關城外飲酒吃肉。與此同時,城外土山繼續向上堆造,因為城外降人眾多,所以效率也是很快,看這架勢,到了傍晚怕是就能與城牆登高。
到了傍晚,在親兵們連番關切詢問之下,段韶才推門行出,只是除去了一身戎裝,換了一身時服,只在手中提了一柄佩刀。看到這一幕,親兵們臉色都是一變,連忙詢問道:「錄王想要出投?」
段韶聞言後只是搖了搖頭,然後便一路出府,直登城樓之上,俯身望向下方,口中則大聲喊話道:「有勞城下勇士敬告魏國唐王,唐王威名,久仰久仰!一敗再敗,應是天棄。唐王徵召,誠是幸甚。然段某深受國恩,榮華富貴,無不倍享,一人失貞,貽笑忠義,思慮再三,憾而敬謝。平生至此,唯欠一死。滿城人命,惟王以裁!」
說完這話後,段韶抽刀出鞘,自刎而亡。
李泰受親兵奏報正自營中趕來,但還沒有抵達城下,仰首便見到段韶屍體自城頭上墜落下來,他先是愣了一愣,然後便吩咐道:「且加收殮,稍後送往晉陽。城中諸眾,出降不殺。」
抱歉抱歉久等了,一個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