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2章 當戰則戰(2/2)
「壓過去,不要讓東賊衝出陣隊!」
這一次魏軍將士並沒有遇敵則遁,而是直接衝上前以硬碰硬,並且還頗為歹毒的將齊軍陣隊阻截在這些驚慌的人群當中,通過那些驚逃奔走的民眾們限制齊軍陣隊的離合變化與進退發揮。
此間民眾雖只數千,但是在一番衝擊驚嚇之下全都逃散開來,使得方圓數里之內都充斥著奔走嚎叫的人影,哪怕是人群散開後已經不足以影響騎兵進退活動,可是那嚎叫遍野的雜亂聲音也給此間交戰的齊軍將士們極大的心神擾亂,影響到了交戰中的發揮,開始在魏軍的攻擊下收縮敗退。
「賊羌休走!」
雖然戰場上形勢整體處於劣勢,但高長恭卻仍氣勢雄壯,他人馬合一,手中的馬槊飛舞的更是如同游龍一般,凡其所至,敵軍或避或死,鮮有能與抗衡交戰者,而其身邊親兵也都隨行於後,成為戰場上沖勢最為兇猛、表現最佳的一支隊伍。
不過因為這一隊人馬的出色表現,也吸引了戰場上魏軍將士們的注意,由於眼下魏軍掌握了整體上的主動權,人馬的調度也更加靈活,於是便有數支隊伍在穿插擊敵的過程中漸漸向這一支隊伍靠攏,仿佛繩索一般在其周圍逐漸收緊。
高長恭自然也察覺到自己這一隊人馬遭到了敵軍的鎖定,衝殺起來不像之前那樣輕鬆,當即便著令親兵向天拋射鳴鏑,呼喚戰場上的齊軍隊伍向他所在聚集。
倒不是他畏懼敵勢,而是騎兵作戰本就節奏迅猛,一旦敵軍隊伍為了鎖定自己這一隊人馬而收縮包抄起來,便會喪失一定的離合機動能力,只要他這裡能夠承受住敵軍的絞殺,自然就能給外圍軍士們爭取圍困魏軍陣隊的機會,內外配合之下便能夠完成一場漂亮的反殺。
此時戰場上的魏軍戰將也多是年輕少壯一代,諸如李雅、韓擒虎之流已經算是老資歷了,其他賀若弼、楊整之類三衛子弟作戰中勇則勇矣,但經驗還是有所欠缺,此時向高長恭所在靠攏而來,主要還是打的擒殺敵將的主意,沒怎麼留意到戰場上局部形勢的快速變化。
「陣勢太過緊密,散開、撐開敵陣,只留兩隊前後包抄!」
李雅倒是注意到此間軍士過於密集,都影響到了彼此間的衝殺移動,忙不迭大聲喝令,並且自己率部往側方遊走,撐開一個犄角出來。
「賊將休得猖狂!」
賀若弼眼見這敵將勇猛有加,武裝又頗為精良氣派,心知不是一般戰將,對於一心想要創建大功、一鳴驚人的少年而言,自然是有著莫大的影響力,所以一直策馬追趕在高長恭的後方,試圖迎戰對方。
只不過戰場上戰馬跳縱速度迅猛,偶或交戰一合,倏忽已在數丈之外,如果不是雙方彼此都要咬緊對方,想要一直纏鬥下去的難度也是極大。
最起碼在高長恭的心目中,這名魏軍神情亢奮的小將還不值得他打斷自身的作戰節奏去將其置於死地,一番接觸交戰沒能直接幹掉對方之後,他便也懶得再繼續糾纏,轉而率隊往其他方向突擊,以保持隊伍高速的衝擊移動狀態。
此間一番交戰下來,高長恭有意將隊伍帶出人群之外,而魏軍方面則是配合著繼續將齊軍向北牽引,拉開他們與滹沱河的距離。
這裡雙方參戰各自有三千餘眾,戰鬥持續了小半個時辰之後,節奏便不像最初的時候那樣猛烈,人馬體力都在快速的下滑,但是由於彼此糾纏之勢太深,一時間也難能脫戰。一直等到齊軍後備師旅也加入到戰場上來,魏軍將士們才抽身退開,在數里外的一處土坡停駐下來。
此時在這戰場北面十幾里外,之前沒有參戰的魏軍將士又集結起來,將一群北齊民眾驅趕在了郊野之中。看到這一幕之後,高長恭心緒不免又陡然下沉,而其身邊將士們對於魏軍這一行為雖然也都憤慨不已,但在剛剛經歷過一番激戰的消耗之後,這會兒倒也沒有氣盛的不可控制。
很顯然,魏軍就是要用這些定州民眾們來釣住和吸引更多的齊軍北上交戰。高長恭原本還想著快速接應之前那一批軍民返回,但是看到魏軍這樣的操作之後,他心裡也清楚難以再輕鬆撤離了,且不說對面的魏軍不會輕易放他們返回、一定會極力阻攔,就算他們能夠突圍撤回土門大營,此邊情況在大營中傳揚開來,只會使得大營中的軍心越發不可控制。
「終究還是不免一腳踏入了泥潭中……」
想到段韶臨行前一再叮囑不要輕易出擊,而高長恭也做出了保證,但最終還是沒能忍住,他這一出來,再想返回怕是很難了。
他這裡率領師旅在北岸郊野稍作休整,回首南望卻見又有一隊人馬向北而來,遠眺那陣隊規模怕是也得有著近萬之眾。
看到有援軍北上策應,周圍一眾齊軍將士們不免心神大定、臉上也都露出了踏實的笑容,然而高長恭卻沒有太過樂觀。眼下大營中擁有決定出擊與否的將領不只他一人,但無論南面率隊者是誰,無疑都違反了平原王行前囑令,將更多的兵力分散於外。
儘管眼下出現在視野中的魏軍滿打滿算不過五六千人,但除此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人員布置,他也一無所知。而且他們眼下所處的方位已經處於定州城與土門大營的中間,換言之定州方面的魏軍南來與土門師旅抵達這裡,所需要的時間也都差不多。
南面援軍的到來,其實並不能帶來什麼優勢和安全感,反而會進一步增大他們在這區域內遭遇魏軍主力的可能。高長恭雖然不懼與魏軍激戰,但是剛才的交戰中也讓他感受到魏軍的確是一個難纏的對手,其中一些將領在戰場上的勇武表現和對戰機的微妙把握並不遜色於他。
再加上魏軍隨時都有可能驅趕民眾靠近戰場,擾亂齊軍將士們的軍心與陣隊,所以高長恭心內也認可了段韶之前的主張,認為不宜離開土門大營這一優勢地形、倉促的與敵軍展開會戰。
只是現在看起來,這覺悟似乎是有些晚了。
這會兒,魏軍不再有意的去驅逐那些鎮兵家眷們,而是各路人馬開始在曠野中收縮集結起來,形成一支規模龐大的戰隊。至於那些倉皇的民眾們,這會兒也並不需要驅逐,下意識的便向著齊軍所在奔逃而來,希望能夠獲得解救與庇護。
高長恭也下令左近士馬集結,在平野上聚集起了六千餘眾,他派出一支小隊將那些民眾隊伍引領到側方去再向南而行,自己則率領著這支軍隊在側方土坡上進行鎮後,防備魏軍再突然發起衝擊。
雙方就這麼遙向對峙著,沒有再繼續展開激戰,畢竟之前那一場交戰彼此也都消耗頗為嚴重。
眼見對面魏軍並沒有再次衝殺下來,高長恭心內也緩緩鬆了一口氣,傳信給後路到來的那一支人馬,讓其不要急於加入戰場上來,先在滹沱河北岸占據一處城堡,用以人馬休整並且安置這些民眾們。
前前後後近萬民眾,想要在夜幕降臨前悉數撤回土門大營是不可能的,而且就這麼將這些民眾引回土門大營,也是容易出亂子的,畢竟這可是近萬民眾。
因為有了這些民眾的存在,高長恭也難以貿然率部撤回,只能繼續在滹沱河北與敵軍保持著對峙的狀態。之前沒有看到,不救也無妨,可如今這些民眾就在眼前,如果放任不理、被魏軍殘忍屠戮的話,那絕對是讓人不能接受的!
可以說,隨著之前第一支隊伍離開土門大營,之後的節奏便進入到了魏軍的掌控之中,難以再輕易的擺脫。而高長恭也總算理解到段韶為何每每心生憂苦,瞻前顧後。眼下的他,只覺得一張無形的大王正向他兜頭罩下,他能感應得到,但卻難以擺脫。
傍晚時分,那一支士馬眾多的魏軍直接向南而來,他們並沒有向高長恭所部人馬發起進攻,而是一路徑直向東南而行,一直抵達了下游十多里外的真定城才停止了下來。
真定城因為地當要道,早在之前魏軍北上的時候便被攻克並破壞掉,僅僅只剩下一些殘垣斷壁,如今被這一支魏軍當作了臨時駐紮的營地,與齊軍之前在北岸入據的一座城堡和滹沱河渡口之間構成了一個三角形。
因為近萬民眾的存在,高長恭沒敢貿然向敵軍發起攔截進攻,就這麼看著對方入據真定城遺址,心情多多少少是有些沮喪,倒是有一名部將見到魏軍抵達這處殘城後面露喜色,走上前來獻計道:「大王,魏軍托大、據此殘城,防衛簡陋、難能堅守,若能舉眾攻之,或能全殲於此啊!」
高長恭聽到這話後,也不免心生意動,但是又懷疑魏軍當真是驕狂托大到將自身置於險地之中而全無防備嗎?
「派遣斥候向北細緻搜索查探,切勿遺漏,若有敵情察覺,即刻來報!」
眼下抵達滹沱河北岸的齊軍已有一萬五千餘眾,段韶的禁令早已經被一再突破。眼下這一支魏軍堂而皇之的進入到滹沱河北岸的真定殘城,如果再從大營中調撥一支人馬過來,是非常有可能快速將這一支魏軍給圍殲的,當然前提是魏軍沒有其他的布置。
哪怕明知道這可能是魏軍以身做餌,但這餌料也實在是太豐厚誘人了,足足七八千名魏軍精卒與數量更多的戰馬,如果能夠趁此機會加以消滅的話,那麼是足以扭轉當下整個河北形勢的!魏軍自然不是全騎兵配置,而這七八千名魏軍精卒想必就占據了河北魏軍騎兵總數的起碼半數以上。
高長恭之前心中還是有些惴惴不安,可是現在卻又忍不住滿心火熱,派遣斥候進一步查探北面魏軍的動向如何固然是心存謹慎,但事實上他心裡已經決定了,哪怕魏軍後路援師已經南來,只要不是李伯山親率主力南下,他也要嘗試著調集土門大營的軍眾、搶在魏軍抵達這裡之前將真定殘城中的這一支魏軍師旅給消滅掉!
這世上哪有什麼篤定必然、全無危險的戰爭,只要上了戰場,便會有戰敗身死的可能。
但是能夠憑著一場戰鬥便扭轉大局、挽回整個頹勢的機會卻是不多,可能之前土門大營一直比較保守的態度真的麻痹了魏軍,他們不認為土門大營中的軍眾有膽量大舉外出,所以才會有如此托大的行為……
無論如何,如果不試上一試,高長恭覺得他餘生都會心存遺憾。假使這當真是魏軍的陷阱,無非是將必然會有的一場決戰提前而已,而且當未來不得不戰時也未必會有眼下這樣優勢的局面與美好的期待,此時不搏,更待何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