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石窟佛緣(2/2)
因為建州和沁水河谷的接連失守,如今本應承擔反擊主力任務的段韶所部師旅只能停頓於上黨,如若再作進擊,便有可能遭受敵軍上下兩路的進襲。而若以河陽師旅加入戰局的話,那麼河洛地區的局面又變得危險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想要挽回劣勢局面,只能由已經重新恢復實力的晉陽方面承擔更多的作戰任務,才能嘗試針對敵軍進行分頭擊破。
晉陽師旅南去交戰,最主要、最常規的道路自然就是經雀鼠谷、千里徑南下,可是現在兩條道路都被魏軍所扼守。而且不久前鎮守介休的河東王潘子晃還回奏敵軍大將韋孝寬於雀鼠谷南擇地築城,大有要長久鎮守於此、阻截晉陽師旅南下的意思。
韋孝寬在賊中本就極其擅長守御,其人和玉壁城的組合在很長時間裡都是齊人的夢魘,而今進據較之玉壁城地勢還要更加險峻的雀鼠谷來鎮守,單單只是讓人聽著就感覺有些牢不可摧。
高洋自知眼下大軍看似士氣如虹,可是一旦南去路途受阻、遲遲難進,便不免會落入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狀況。而這樣的情況,之前商討軍務時,他的侄子高長恭便曾經提過。
可那時候受限於晉陽方面兵力不足,加上侯莫陳相交戰不利,還是沒能將這兩條南去要道牢牢控制在手中。如今再以此旺盛士氣去強行撼動堅壁,無疑是一種浪費。
所以眼下對晉陽師旅而言,衝破雀鼠谷封鎖南下尋求與魏軍主力決戰的機會並不可取。對高洋和如今的時局而言,迫切需要一場勝利、越快越好,哪怕戰鬥的規模小一些。
除了直下晉州之外,晉陽師旅還有另一條路線,那就是自晉陽南下,抵達太原郡南面的汾水支流蔣溪,然後自蔣溪東去,翻過太岳山余脈的八縛嶺,便可抵達嶺東的平都城,平都城再經清漳水、向東可以抵達遼陽,向西則可抵達烏蘇。
這一條道路也是從晉陽到鄴都之間最為近便的道路,高洋每每往來兩都時,若是不經井陘徑而經滏口的話,多數都會經此道路出入。
雖然這條道路大部分都要途經崎嶇山野,但在多年行走修造之下,道路也變得比較暢通。高洋舊年將要禪代東魏的時候,便是先從晉陽來到這條道途所在的平都城,然後再召集諸勛貴至此商討大計,並以親信往返鄴都溝通訊息,便因此路溝通兩地的近便和進退靈活。
眼下徑直南去道路不通,而敵軍又已經進寇沁水,在占據了沁水河谷之後,敵軍下一步的目標便極有可能會是烏蘇。在這樣的情況下,高洋索性放棄南下救援晉州的徒勞嘗試,轉而經遼陽道南來迂迴抵達戰場,尋求與敵軍交戰的機會。
經遼陽南下與敵交戰,可以與駐守上黨的段韶所部人馬會師,一起進擊西魏軍隊。同時還可以加強針對鄴都的情勢震懾,使鄴都群眾不敢再有什麼異謀異舉。
於是高洋便先遣武興王高普並修城王高孝續率領一萬先鋒於前出發,而自己則率領後路師旅隨後而今。
八縛嶺山道兩側石壁高聳、道路蜿蜒,而在山道兩側的石壁上多有時人信眾所開鑿的石窟,這些大大小小的石窟錯落分布在兩側山嶺,對於道途行人而言沿途遊覽也是消解疲乏的一項樂趣。
這一天行途中,前部斥候將皇帝儀駕引至一處山溪所在飲水休息,高洋看到山溪一側有一座規模不小的石窟,於是便走入稍作遊覽。
石窟中除了佛陀、力士等石像之外,旁邊還立有一座造像碑。高洋湊近石碑稍作打量,發現竟是前梁州刺史張保洛在東魏舊年鎮守井陘時捐施造像,上面依稀還有為渤海王、大將軍並太原公等祈福字跡。
看到這裡,高洋心中頓時大為感動,舊年他父兄尚在時,自己只是家門中一個小透明罷了,難得這張保洛鑿窟造像時竟然還沒有忘記為他祈福。
「張保洛而今何在?」
他轉頭問向身邊今人,當得知張保洛舊年率軍南去戰於江東建康,被南人俘獲後輾轉送往關中、最終為羌人所害,而他則因建康一役大敗辱國、甚至都沒有恩准戰敗諸將後人嗣爵。
若無意外的話,隨著張保洛身死,其人一家恐怕也就此沒落下去了。但今天高洋恰好於征途中見到其人舊年造像為自己祈福的遺蹟,也算得上是佛緣所致,於是高洋當即便下令特許張保洛之子襲嗣其爵、以興家室。
隨行將士們看到這一幕後,也都不免心生唏噓,同時也不乏人心生盤算,等到此戰結束之後,要不要也捐施錢財在這八縛嶺中造一區佛像為至尊祈福?說不定哪天被皇帝無意間看到,就是一份難得的香火情!
文中遼陽就是現在的山西左權縣附近,高洋後期修佛續命即此,另前文有書友提出晉陽軍隊去鄴都不必經晉州,事實的確滏口經遼陽、平都可以快捷往來晉陽。因為本文並不把北齊作為敘事主視角,資料基本上都是用到才會細查,我對南北朝也缺乏一個翔實具體的了解,之前對遼陽道了解不多,特此說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