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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0章 再斬可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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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律光臉色也是陰鬱得很,他之所以一直堅持要繼續作戰、消滅西山魏軍,就是因為要趁著突厥還在戰場上可以分擔壓力、起碼消滅一部分魏軍。

突厥本身就乏甚信義可言,彼此間的約定也沒有什麼牢固的基礎,一旦得知李伯山將要率軍殺來,可能就要直接拋棄齊軍而撤離。可是現在東路魏軍如果就殺來的話,突厥為了自保必然也要與之戰鬥一番,憑突厥這麼多人馬在此,總能分擔一部分壓力,讓斛律光能夠集中兵力繼續消滅西山魏軍。

可是他卻沒想到突厥竟然如此不堪,李伯山剛剛率領軍隊出現在戰場上,這數萬軍眾竟然就直接崩潰了,非但完全沒能抗阻魏軍,反而還波及到了齊軍。

不只是斛律光對此猝不及防,就連李泰身邊一眾親信們也都大感震驚,像是率領三衛兒郎拱從在後的宇文憲等少壯們,望向唐王的眼神更是充滿了敬慕,心中暗自感嘆道:「身之所至,萬軍辟易。一人之威,竟至於斯!」

眼下齊軍軍陣因受到了突厥軍眾的波及而變得不穩,西山方面的魏軍則又爆發起來,主動衝出了之前的防線,向著齊軍反殺過來,加上皮景和所率領的那數千輕騎也從側面繞回戰場,加入到戰鬥中來,使得齊軍都被拖在了戰場上,難以再撤離出來。

斛律光軍事能力極強,但面對如此崩潰局面,一時間也是有些無計可施,他只能大聲喝令道:「穩住戰陣,且戰且行,不要整部驟離!」

西山魏軍雖然反擊過來,但承受了一整個上午的猛烈進攻,如今也已經是疲師,即便反攻上來,攻勢也並不怎麼迅猛。至於突厥軍眾的衝擊雖然有些猝不及防,但隨著反應過來之後,倒也穩住了陣勢,斛律光又直接下令射殺凡所靠近的突厥軍眾,使得那些突厥人馬也都遠遠避開此間,不敢再靠近過來。

眼下戰場上唯一需要擔心的,也只有李伯山所率領的一萬精騎,不過那些人馬眼下主要還在與突厥交戰並繼續擴大亂象,暫時還未將矛頭直指齊軍。

所以齊軍只要穩住陣型,且戰且退,還是有希望能夠全師撤回晉陽城的,繼續據城與魏軍進行作戰。可要是一旦發生潰敗,那能夠成功逃回城中的人馬數量無疑就要銳減。

晉陽內外軍眾雖然數量仍然非常可觀,但晉陽城本身並不是一體城池,而是由大小數座城池所組成,一旦要分開駐守的話,那每一分兵力都非常重要,容不得揮霍浪費。

只不過由於之前齊軍向西山進攻推進太狠,眼下軍陣距離晉陽羅城還有著十幾里的距離,這十幾里的路程自是異常的艱難,無論再發生任何危險的變數,城外這些齊軍都很有可能直接發生潰敗。

眼下斛律光也只能勉力維持,軍令下達精確到每一支隊伍當中,整個大腦都在高速的運轉,務求能夠在保證陣型穩定的情況下撤回城中。

在將突厥軍眾徹底攪亂之後,李泰自然也注意到了齊軍且戰且退的進行轉移。趁著齊軍小心謹慎的轉移之際,他便又下令將突厥亂眾繼續向南驅逐,驅趕到晉陽羅城北面以攔截齊軍的退路。

至於他自己則率領幾百親兵在戰場上繞行到西山師旅所在的方位,見到將士們神情雖然疲憊不堪,但眼中仍然閃爍著亢奮的精芒,並且還在死死咬住齊軍的陣腳,一路向前攻殺,他心中也是大聲感慨。

他並沒有宣講太多激勵人心的話語,只是在陣隊側方大聲喊話道:「前於河北為賊所阻,有勞諸軍獨戰多時。今阻我之賊俱已授首,遂得至此並肩殺賊!前方晉陽城中自有大功大名,今與諸位並往拾取!一戰滅齊,與眾共勉!」

「滅齊!共勉!」

眾將士們聞聽此言後,也都紛紛大吼道,越發奮勇的上前殺敵。

晉陽羅城城門前本有三千甲兵列陣備戰,可是當博陵王高濟率先脫離陣隊奔逃至此後,便連聲喝令這些人馬撤回城中,並將城門牢牢關閉起來。而當這一幕落在遠處那些正在且戰且退的齊軍軍眾們眼中的時候,頓時便生出自己等人被拋棄的驚慌感,當即便有人忍不住大聲疾呼道:「不要關閉城門……」

不過他們距離城門仍遠,這番喊話自然也起不到什麼效果,城門還是在快速的閉合。

畢竟戰場上崩潰的突厥軍眾正在快速散開,其中一些潰卒甚至都已經衝到了城牆下方,若再不將城門關閉,可能就會有一些亂眾沖入城中。當然,如果城門前做好妥善的布置,也能在驅逐亂眾的同時接應城外人馬入城,但風險終究要比直接入城關門大了一些。

隨著羅城城門的關閉,戰場上許多齊軍軍眾都忍不住發出一聲悲鳴,擔心自己被拋棄在城外,一些軍眾更是按捺不住直接脫離了陣隊,向著南面城池奔逃。

皮景和所率領的輕騎部伍也趁機從側面衝上前來,不斷的用騎射沖擾齊軍陣隊,使得騷亂變得更大。不過眼下的齊軍陣隊還是多達數萬人的龐大戰陣,在斛律光和一干晉陽兵宿將們的努力維持下,騷亂還沒有擴散全軍,但是齊軍移動撤退的速度卻因此而變慢下來,一如之前魏軍拼命想靠近西山卻被攔截在半途之時。

不過眼下的齊軍顯然不是戰場上最為窘迫的人,突厥烏尊可汗的處境要更加危險。

突厥軍眾多是輕騎,一旦潰亂起來形勢要更加的難以控制。那些彼此自相殘殺的突厥軍眾們本就各存懷抱,再加上魏軍的惡意攪局,基本上已經不存在短時間內再作收編的可能,眼下的烏尊可汗身邊倒還勉強聚集著約莫有兩三萬人的軍眾。

烏尊可汗對於唐王的畏懼是深入到骨子裡,之前因為自覺得唐王戰事不順而心生的驕狂之念這會兒已經蕩然無存,只想快速遠離這危險的地方。

不過早有數支魏軍的精銳騎兵盯上了他,如附骨之疽一般游弋在他的周圍,只有身在軍伍之中、周圍有著眾多的軍眾保護,才能避免直接遭受這些西魏騎兵的衝殺。

如此一來,烏尊可汗便不能拋棄身上這醒目至極的金甲,他擔心一旦拋開了金甲,身邊這些突厥軍眾們怕是也要像其他部眾那樣潰散開來,而到時候自己不免要直接的暴露在魏軍的屠刀之下。

突厥固然也有著自身集散聚合之法,但那些戰鬥經驗往往都是在開闊的草原戰場上才方便施展開。此時的晉陽城外雖然也算是地勢開闊,可是存在的軍隊與正在發生的戰鬥也多,戰場被分割成為一塊一塊的區域,突厥軍眾一旦散開,再想集結起來那可就難了。

除了烏尊可汗身邊這兩三萬軍眾之外,戰場上還有一群突厥軍眾聚集在一起,那就是不久前被調派進攻西山魏軍的那一支兩萬人馬。

由於他們是直接在戰場上向後撤退,倒是沒有被裹入唐王現身後其他突厥軍眾的潰亂中,不過眼下他們的情況同樣也不容樂觀,因為直接承受了西山魏軍的反擊之力,這些軍眾也都被深深嵌入了齊軍的軍陣當中,一時間難分彼此,被齊軍裹挾著身不由己的向後撤離。

但是由於這些軍眾並不熟悉齊軍的旗鼓軍號等一系列指揮系統,因此便不能跟隨著軍令進行及時的配合,在戰場上乃是十足不和諧的存在,加上齊軍有意將他們當作炮灰,眼下在戰場上便遭到了魏軍近乎屠殺一般的銜尾追擊。齊軍軍陣這撤離一路,幾乎鋪滿了突厥軍眾戰死的屍首!

烏尊可汗不能直接引部北逃,本來也想向齊軍靠攏,與齊軍並肩一起抵擋魏軍的衝擊,可當看到這一幕之後,心中也是寒意直升,只覺得眼下戰場上無論是他剛剛背叛的魏軍,還是之前還任由他勒索的齊軍,都將他們突厥軍眾視作草芥一般,完全不加憐惜。

他這裡正自怨自艾著,突然側方又有大隊人馬向他所部衝殺而來,乃是小可汗攝圖所率領的陰山城傍。

在之前齊軍攻打西山陣地的時候,陰山城傍位於戰陣內層靠後的位置上,倒是沒有直接遭受齊軍猛烈的衝殺,但是慘烈的戰鬥仍然讓他們驚懼有加,不乏卒員向西山內里逃竄,到如今才只剩下了兩萬多人。

可是隨著戰場上形勢發生了逆轉,這些陰山城傍又變得活力有加,之前跟隨西山魏軍一同反擊追殺齊軍,因為齊軍軍陣未潰,戰鬥力仍然很強,這些城傍軍因為傷亡慘重便暫緩攻勢。不過這會兒又找到了適合他們難度的目標,便向著烏尊可汗所部軍眾衝殺而來。

「烏尊可汗背信棄義、使我突厥部眾身陷絕境,如此昏庸下流,當真死不足惜,更不配做我突厥可汗!殺!能殺烏尊可汗者,分賜萬夫,自領一部!」

小可汗攝圖大聲吼叫著,指揮著部眾向烏尊可汗所在衝殺而來。

他本來跟這個叔叔也沒有太大的仇怨,無非埋怨對方將自己逐出部族並派到西魏做人質罷了,可是隨著唐王開始給予他這個南面小可汗實際的權力,他與烏尊可汗之間便有了權勢的矛盾與競爭。

之前宇文貴欲將他擒送給烏尊可汗,攝圖固然也能想明白宇文貴是在刻意作態、挑撥他們叔侄之間的矛盾。但他對此也並不反感,因為這意味著魏國當真是在將他作為烏尊可汗的競爭者。當年烏尊可汗在陰山能被唐王立作突厥可汗,他又為何不能將烏尊可汗取而代之?

在這種心理作用之下,攝圖越發的想要趁此機會將他這個叔叔置於死地,所以進攻起來也是異常的兇猛。雖然他這些年在長安鮮少進行弓馬操練,不能親自率領部伍奔馳殺敵,但卻不吝厚賞,刺激著一眾部卒們奮勇向前殺敵。

隨著攝圖率領著城傍將烏尊可汗作為狩獵的目標,烏尊可汗頓感壓力陡增,原本他還能在戰場上小心翼翼的率領著部伍遊走躲避,但一眾城傍軍蜂擁而來,仿佛綁在了突厥部伍身上的重物一般,使其行動轉移都變得笨重起來,戰鬥也從追逃轉為了陣地戰,人馬折損消耗頓時大增。

更要命的是,這些突厥軍眾們也開始變得不受控制,當一部分部卒被城傍軍攔截下來之後,剩下那些還未受敵的軍眾非但不上前幫忙,反而還主動的切割撤離,並向戰場東面的汾水河道轉移而去。

因為突厥軍眾在南下之後,無論是他們的家眷還是一路擄掠到的財貨,眼下大部分都存放在汾水東岸的城池當中,眼下戰場上形勢明顯不利,那當然就要卷鋪開跑路了!

「不要慌亂,向我靠攏!魏軍還與齊軍纏鬥,不能全力攻我,你等從我號令,可沿來路撤離!」

烏尊可汗不斷的著員呼喊、嘗試約束部眾,但是聚集在身邊的突厥軍眾們仍是越來越少,而隨著周遭的隊伍人員變得稀薄起來,一直追逐其部的魏軍騎兵們便可更加靈活的向內衝擊穿刺,使得烏尊可汗身邊都險象環生。

宇文憲還是第一次參與規模如此龐大的戰事,之前他一直作為唐王的親兵拱從唐王,鮮少有機會真正的上陣殺敵。此番由於到來的人馬數量還不算太多,為了儘可能的控制戰場並擴大戰果,他們這些親兵們也都被派遣到了戰場上來。

因知唐王對烏尊可汗殺意甚濃,宇文憲入陣之後便一直在緊盯著烏尊可汗所在。但是由於烏尊可汗身邊軍眾太過雜亂,宇文憲本身沙場經驗也有些不足,幾次引部衝殺非難沒能靠近烏尊可汗的位置,甚至有一次自己還掉落下了戰馬,險些沒於突厥軍陣之中,靠著近旁袍澤營救才脫身出來。

此時隨著烏尊可汗身邊軍眾持續散亂潰逃,陣勢變得稀鬆起來,暴露出許多可供騎兵衝進的空隙出來,宇文憲便又共身邊幾十精騎試圖向內衝擊起來。

此時的戰場上,注意到烏尊可汗處境變化的不只宇文憲這一路人馬,包括其他還在攪亂突厥陣隊的魏軍騎兵們也都注意到了這一點。與其他突厥將士相比,烏尊可汗無疑是一個更加肥美誘人的目標,之前身邊群徒環繞,難能衝擊接近,可是這會兒防護欠缺,自然就成了群徒競逐的目標。

一時間,烏尊可汗在戰場上仿佛化身為一個巨大的箭靶,而周遭那些爭相衝殺而來的魏軍騎士們則就好像是威力無匹的箭矢,只看哪一隊人馬沖的最快,能夠第一時間射在這箭靶上來。

「速退、速退!勿使我為魏軍所害!」

巨大的危機籠罩下來,烏尊可汗一時間也是驚懼至極,他一把扯下身上那金光閃閃的兜鍪拋向遠處,但身上的金甲倉促間卻很難解下拋掉,而且戰場上流矢亂飛,一旦拋棄了甲防,可能很快他就會被那些流矢射成篩子。

就在烏尊可汗倉皇逃避的時候,有數支魏軍騎兵隊伍幾乎在同一時間內衝進了烏尊可汗方圓幾丈之內,有人直接挺槊刺去,有人則扣弦張弓的射擊,還有人用力擲出手中的槍矛。

率先擊打在烏尊可汗身上的是一根短矛,宇文憲幾乎用出了吃奶的力氣將短矛擲出,只不過準頭差了少許,並沒有直接命中烏尊可汗的頭臉要害,而是直接撞擊在了他的肩甲上,鑿飛一片金光,而後烏尊可汗整個人都在馬背上向後仰倒,將要墜落下馬,但也因此避開了幾道槊鋒的掃刺。

不過這份僥倖也是轉瞬即逝,烏尊可汗雖然暫時未死,胯下戰馬卻是直接遭了殃,一柄斬馬刀斬落下來,直將這戰馬身首分屍,烏尊可汗連帶著馬身向側方疾滑出丈余。

賀若弼本來不是沖在最前方的第一梯隊,他見群徒交攻下烏尊可汗身影已沒,心中正自懊惱,眼前卻是突然金光一閃,便見一道連人帶馬從人堆里滑了出來。

他先是愣了一愣,旋即熱血直衝腦門,直接翻身下馬、手中長刀一沉,手起刀落、刀刃直斫入土,烏尊可汗一顆首級滴溜溜從刀側滾出!

圍聚在此的魏軍軍眾們看到這一幕,先是大眼瞪小眼的愣了片刻,旋即便都忍不住的紛紛喝罵起來,賀若弼卻不理會眾人的喝罵聲,喜孜孜提起烏尊可汗的首級,並抓起長槍挑在了槍刃上,口中大聲叫嚷道:「烏尊可汗已死!為我、唐王帳下勛衛都督賀若弼所殺!賀若弼殺烏尊可汗!」

如此賣弄叫嚷更加讓人嫉妒不已,一群人跟隨著賀若弼一起往別處奔跑炫耀去了,另有一部分人正待離開,卻注意到烏尊可汗那仍然身覆金甲的無頭之屍,便又眼前一亮,紛紛下馬撿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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