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1章 馬場驚魂(2/2)
人在此逆境之中,縱有憐憫之心也註定有限,儘管那中年人實在悽苦,但隊伍中眾人只覺得煩躁不安,擔心這中年人嚎叫引來巡邏之人,連連低斥讓他收聲,更有人直接撲上前用力捂住他的嘴巴。
那隊伍中首領走上前,看一眼中年人懷中仍在呻吟抽搐、但卻聲音漸弱的孩童,嘆息道:「沒救了,命當如此,勿累旁人!放下他,繼續走罷。」
中年人聽到這話後,頓時張大嘴無聲乾嚎起來,兩手死死抱住懷中越發綿軟而孩兒,只是不肯放開。
正在這時候,遠處曠野中又響起了犬吠與奔馬聲,隊伍眾人聞言後登時臉色大變:「遭了,快跑!」
隨著那聲響快速靠近過來,同行眾人頓時便向四野逃竄,只剩下那中年人仍抱著性命垂危的孩兒絕望無助的在原地乾嚎。
「什麼人?」
奔馬很快靠近,數名騎士入前,一人舉起火把,指著中年人喝問一聲,但卻沒有得到回答,中年人兩眼茫然無助,甚至都不畏懼那提刀逼近的甲兵,只在口中喃喃道:「阿奴不怕,阿耶來了……」
「是東來的游食,這娃兒怎回事?」
甲兵入前細看便瞧出了這父子身份,先向同伴說一聲,旋即又湊近中年人,看到其懷中孩兒模樣,稍作辨察便疾聲道:「這孩兒誤食了馬癲草,誰帶了油膏?」
說話間,那甲兵便入前從那父親懷中將孩子掏取過來,那中年人聞聽此言,忙不迭抱著甲兵小腿疾呼道:「我孩兒還有的救?」
甲兵來不及答話,取了同伴遞來的油膏,捏開孩子牙關灌入其中,旋即又取來水囊用力望下沖灌,一直灌了幾個水囊,灌到孩子腹部鼓起高高,才指著孩子對中年人說道:「抗在背用力顛,吐的出來你孩兒就能撿回一命!」
中年人聽到這話後,頓時如瘋了一般,扛起兒子兩腿便在這曠野間飛奔起來。
趁著甲兵救治這孩子之際,其他人已經散開將之前逃散的難民們給尋找驅趕回來,而在辨認清楚這些甲兵戎服樣式後,這些難民們非但不驚,反而笑逐顏開起來:「是魏兵,是魏兵!」
那首領更有見識,聞言後連連擺手道:「不要胡說,要喚王師!我等鄉人,投拜王師,投拜唐王!求將軍救命!」
眾人也都跟著首領一起呼喊起來,一直等到這支隊伍騎士們開口呵斥噤聲,這些人才紛紛閉上了嘴巴,轉由那名首領交代來路:「某等都是汲郡淇陰鄉人,鄉里土地圈成牧場,男丁征作役丁、婦女奪配軍人,實在活不下去……」
正在這時候,那被中年人抗在背上跑顛的孩童也哇哇大吐起來,中年人聽到兒子總算再有了動靜,頓時跑的更歡快了:「我兒活了,我兒又活了!」
類似的事情,巡邏的斥候們見過不只一次,處理起來也是得心應手,很快便分出一隊部眾,將這一隊難民向沁水大營引去。
雖然說之前兩國以沁水為界,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彼此界線又發生了新的變化,由於北齊邊防更趨於保守,所以魏軍便也乾脆跨過沁水駐營,並且沿著沁水兩岸建立起一些屯墾地點,用以安置對面來投之人。
相對而言,西魏方面對邊地的治理較之北齊要更有條理一些。這大概是得益於西魏方面的局勢更加從容,反觀北齊則就要侷促得多。
原本北齊民生條件尚好,但是隨著戰線被直接推進到了河北,北齊迫切需要在鄴南構築新的防線,河北的民生狀況自然就遭到了大大的破壞。
單單在淇水、白溝一線便需要常年布置數萬甲兵,為了便於兵員的集散休整,這些地方也都陸續設立起大小軍鎮。原本的農莊耕田便遭到了破壞,哪怕沒有被劃為牧場,也都賜給軍鎮戍兵們。
區域之內河北民眾產業遭奪,自身也淪為奴丁,甚至就連妻子都被奪走、配給鮮卑軍人。在如此嚴峻的邊防形勢之下,眾鮮卑軍人們才是真正能夠守衛社稷的可靠力量,普通民眾們縱有呻吟,聲音也太過微弱,只能各自另覓生計。
發生在馬場那一幕幕逃亡的畫面,便是近年來雙方在此區域對峙的一個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