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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2 只道尋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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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信邸內中庭,這個人前雍容威武的獨孤開府只是背著手仰臉望天,不去看庭中兒女們的哭喊狼藉畫面。

崔氏垂首立在廊前,將兩名幼怯女童攬在身後。

「不准哭!」

獨孤妙音站在兩名剛被父親踢打過的兩個少弟面前,跺腳低斥一聲。

這聲調雖然不高,卻比父親的責罵聲更具威懾力,兩少年登時收住了哭聲,小一點的獨孤穆兩手捂著嘴巴,卻仍忍不住抽噎道:「我、我捨不得阿姊……」

聽到這話,那妙音娘子眼眶裡頓時也湧現淚花,彎腰撫理這小弟額前有些雜亂的碎發,並將他扶了起來。

這年齡同樣不算太大的小娘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低頭行至父親身旁跪了下來,語調哽咽道:「阿耶,是我錯……我不捨得離家,鼓動弟、妹來我這裡吵鬧。

他們、他們都是很好的男兒女子,只我這個戶里長姊是個厭物……我怕,因為我從小就知寄養別人家裡辛苦。如果一定要送我走,能不能緩出兩年?阿、阿母她很不便,照顧不了這麼多的孩子……」

饒是獨孤信甚少受此兒女情長的牽絆,此時聽到長女柔弱淒楚又頗知事理的話,一時間也大生感慨。

他轉過身來,彎腰想要扶起女兒,這女兒只是深跪不起,他嘆息一聲將少女環擁身前:「我家娘子不是厭物,你耶雖不常見你,但知我妙音是家中的珍寶。你去太師處,太師也一定會視如己出……」

「我有自己的耶娘!」

小娘子聽到這話,身軀又是一顫,不待父親把話講完便忍不住說道。

「你耶總是你耶,你弟、妹也永是你的弟、妹。只是你近時不便居家,把你託付給我仁義恩兄、我才放心。過去這段時間,你就回家,我家同過往一樣生活。」

感受到女兒在自己懷中淒楚顫慄,獨孤信一時間也有些心軟,但也只能如此溫聲勸說。

那妙音見仍不能乞求父親回心轉意,小臉上的悲傷漸被堅毅取代,抬頭凝望著父親說道:「怎麼會一樣?我沒做錯什麼事,卻被阿耶逐走。我親娘去時,我哭得止不住,過後再想起,也懶得再流淚。

我弟、妹年齡都不如我,長久不見,怎還會想念?以前不常見面,阿耶知道家裡有我,就算去後再回,我在這家成了什麼?」

「妙音,無論幾時、無論哪處,你都是我家裡長娘子。你耶不是厭你,是要護你,他心裡也不捨得……」

崔氏入前用手抹去妙音眼角淚痕,這小娘子有時刁蠻不聽管教,有時又懂事的讓人心疼。

「我當然是這家長娘子,但這是道理,不是情義。阿耶你有算計,只是不肯問我願不願意。我是抗不過阿耶,一定得聽從,但卻要告訴阿耶,我並不願意!」

這小娘子從地上站了起來,低頭拍拍裙上塵土,又抬頭說道:「阿母你早去休息,今後我不再擾你。阿耶,我、我也回房睡了,是要明天走?我記得了,我不再鬧,我會去。」

說話間,她又欠身向兩位親長拜了拜,然後轉身對弟弟妹妹們揮了揮手:「收好自己的玩具,回去睡覺!」

獨孤信站在原地,望著女兒背影被房門擋住,心裡忽感悵然若失,看著兒女們都回房,他也示意侍女上前將崔氏攙扶離開,自己卻仍負手於此中庭徘徊,久久沒有離去。

黎明時分,有僕員入庭灑掃,卻見主公正坐靠廊前閉眼假寐,似是一整晚都守在這裡,或因晨露濃重,眼角還有幾道清晰可見的濕痕。

聽到僕人腳步聲,獨孤信也頓時醒來,回望一眼仍然門窗緊閉的居室,抬手虛壓、示意僕人們小聲一些,自己則緩步離開了這裡。

「小娘子今日離城入鄉,各種起居用物一定要準備妥當!若有什麼用缺不便,即刻補全!」

稍作洗漱整理,獨孤信來到前堂坐定,又恢復以往的雍容威嚴,敲案凝聲說道:「誰若怠慢我家長娘子,此門之內絕容不得!」

臨行之前雖然叮囑細密,但一直等到護送女兒的車馬隊伍離開宅邸,獨孤信都沒有出門去看。

一直等到家人來告,他才悵然若失的應聲,漫無目的的在邸中行走,竟來到女兒居室門前,眼見房中人影晃動,頓時皺眉行入,卻見崔氏正指揮幾名僕婦打掃顯得有些空蕩蕩的房間。

「那娘子行前還在關懷,你好好休息,讓她安心!」

獨孤信皺眉擺手,示意家奴將崔氏扶走,自己在房間中站了片刻,卻忽然自嘲一笑:「親人分別不止一次,竟被這小女子搞得心懷不安!破胡兄,小弟待你真是不薄,這樣知事知禮的子女,誰又捨得讓出?待你去後,我一定討回!」

塬上田野中,李泰策馬輕馳,偶見草叢裡野物躥動便引弓射去,雖不能百發百中,但大半個時辰下來,也射到了七八隻扒窩害苗的野兔。

「阿郎,獨孤開府家車馬隊伍已經自塬南行來。」

李雁頭自南面策馬行來並喊話道,李泰聞言後,屈指唇間打了一個呼哨,散在左近的部曲們便紛紛靠攏過來,隨他策馬往南面行去。

獨孤家隊伍今次帶隊的仍是李屯,彼此塬下接頭後,李屯便先笑語道:「行程不遠,何勞郎君入此親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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