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2 翁婿相得(2/2)
獨孤信見他這副模樣,心情才略有好轉,指了指側處閒席說道:「坐吧,我還道你今日無暇來訪。前已向大行台辭行,你再晚來片刻,便沒有時間再等你了。」
李泰剛剛坐定下來,聞言後又忙不迭站起身深揖道:「長輩召見竟然行遲,實在失禮。只因昨日別後心懷忐忑、夜不能寐,醒來時已經秋日漸高,便連忙倉促來拜。」
獨孤信聽到這話後嘴角便微微一撇,繼而便笑語道:「究竟何事讓你這群眾盛讚的少壯才士都有失靜氣、竟然失眠?」
李泰早覺出這傢伙今天情緒有點不太對,聽他明知故問也不見惱,只是嘆息一聲道:「情發乎心、意亂於懷,牽腸掛肚,安得靜氣?雖然方寸大失,人前尚需幾分遮掩,但在開府當面,自然是要坦露懷抱、不敢矯飾!昨日此堂之中,心緒幾遭跌宕,只覺得世事刁鑽難理,幸在開府設席再請,懇請垂憐、以求慰藉……」
「我是聽說你向人雄言此生必要於故太師戶中分食祭胙?小子狂妄,太師恩你於生前猶不知足,仍要擾於身後!」
獨孤信聽到這話,眉頭自是舒展開來,但語氣仍作薄斥。
李泰聞言後,越發覺得妙音娘子嬌憨可愛,之前饞人老子的想法真是大謬,但在沒有得到確鑿應許之前,終究還是得耐著性子應付下去,只能再說道:「人間真善,群眾皆渴。小子榮幸略嘗此味,便不由自主的貪此難捨,但能得償所願,無懼人言譏諷!」
「你既知群眾皆渴,又憑什麼覺得自己能獨守此味?」
獨孤信視線灼灼的望著他,又作追問道。
「盡力而為,不負於人亦無愧於心,只要能守此二者則人間無可不守!」
李泰索性站起身來又作拜於獨孤信席前,申請語調俱誠懇至極:「開府歷經世情磨練,自有觀人望事的明鑑,小子自知凡所思想無從隱匿,唯憑滿腔真情盼能感動。
我共妙音娘子雖然不謂歷經悲喜的磨練,但兩心相印俱無懼攜手長行於人間。彼此心意即定、雖大擾亂不能移志,唯今所困只是盼望能得到戶中親長的歡允!」
「大膽!放肆!」
獨孤信本來神情漸緩,但在聽到這番話後,突然拍桉而起,一臉怒不可遏的指著李泰呵斥道:「你是在嘲笑我戶中有虧禮教?但凡能知順悖是非的兒女,豈敢隱瞞父母、共宵小私定終身!若是別家女子,你或可詐求、或可強取,但我門中卻不容你亂行!」
李泰聽獨孤信這忿聲,一時間也搞不動他是作態還是真的動了怒,但話都講到這一步,便也只能沉聲應道:「伯山雖也不才,但絕非宵小。情動禮虧,自我而始,家君漂泊於江湖,不知何處請告。但一往情深,只怕痴守下去有負良緣,唯長拜開府膝前,懇請開府能為兩家決斷玉成。」
「前辭大行台時,我已經共大行台商定兒女婚事。」
獨孤信聽完李泰的話又坐回席中,瞧見李泰臉上驚容乍現,卻又不無惡趣的笑了起來,轉又說道:「婚期暫定明年冬時,我戶中喜事未成之前,是無暇為你兩家主持大喜,你等不等得了?」
「等得了,等得了!」
李泰聽到這裡,才長鬆了一口氣,這一把算是被獨孤信拿捏得有點狠,以至於略感心有餘季,差點就得準備搭橋跑路了。
見李泰還作拜於桉前,獨孤信站起身來將他扶起,並親自送入席中,深深打量李泰兩眼,才又驀地長嘆一聲道:「伯山不要怨我諸多作態詐言,我是真的欣賞你這少壯,也很願意把我家娘子長付於你。但是人言可畏,讓人不能自安,你家世清高,或能一時的迷情痴就,是否能長久的共我兵家行徑混合融洽,仍在自我的把持。我不以勢欺你,只盼你能此心同我,為我珍惜贈你戶中的愛物!」
折騰這大半天,總算說起了人話,李泰一時間也是大感欣慰,連忙又垂首說道:「開府請放心,我一定謹記今日所囑。聲言雖然薄弱,幸有長年察望。我年少輕狂、自視甚高,但與娘子共為一體,便絕不會刻薄虧待!」
獨孤信聞言後便又笑起來:「這話我是相信的,也是欣賞你這一份少狂自期,所以樂意將我家娘子託付給你。從此以後,不只是自我的期許,還要擔負起此門中人對你的期望。我門中並無長丁當戶,偶有時勢逼迫、短於調度的時候,從此以後便也不必再一人獨愁。」
講到這裡,他又對李泰笑語道:「我知你想將楊忠招引於內州可共呼應,這件事我已經做好了。但你要立足於北州長作經營的籌謀,我卻有些別樣的看法,想不想聽?」
李泰聞言後連忙點頭,雖然說獨孤信當局者迷、有乏自己的先知見識,但在此世道之內也是浸淫年久,如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他也很想聽聽獨孤信對自己的籌劃有什麼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