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2 鹽池都督(2/2)
有鄉土勢力卻無政治資源,意味著他們這些河東人就不能在這個西魏政權中獨立發聲、維護自身的利益,只能淪為某一方的附庸。
就像這一次柳敏被奪職,誠然有他先撩者賤的緣故,但也足以說明他們河東家族在朝中聲勢微弱、難以發聲的現狀,長孫氏等傳統政治勢力根本就不正眼相待。若無大行台的保全,柳敏甚至連鄉勢都要遭受打壓。
通過這一件事就可以反映出來,他們河東人家想要越過霸府而直接與朝廷對話,起碼在目下而言幾乎是不可能的,也就不必奢望能夠成為游離於朝廷與霸府之外的第三方政治勢力了。
拋開自身的際遇不談,這樣的現狀也讓柳敏感到灰心。他們河東人家與北鎮武人本就是不怎麼搭界的兩方勢力,但是由於朝廷的傲慢,他們想要獲得上升渠道、保持鄉土勢力,只能加強對霸府的依賴與服從。
柳敏將心情稍作收拾,轉又對李泰說道:「此番歸鄉,除了整頓鄉兵營伍,還兼領鹽池都督、整頓鹽務。我記得之前伯山你曾向大行台進言相關,今日來訪,除了當面告辭之外,也想請詢內情細則。」
李泰聽到這話後先是一愣,轉而有些尷尬,畢竟這件事本身是對河東人家的利益有所觸動的,被當事人這樣當面質詢,他多少是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很快他便又感慨,終究還是宇文泰騷啊。
原本他是覺得宇文泰只是藉此打擊長孫家的政治聲望,卻沒想到河東人家也被囊括其中,要借著長孫家在朝堂施加的壓力,順勢在河東推行鹽引制度。
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啊!人家柳敏剛剛幫你掃蕩完關中的寺廟,得的錢貨都還沒來得及花回去,就趁著人家被針對而逼其對鄉土下手。
「這件事,我的確是有參言建策。鹽政關乎民生,朝廷立治以來卻乏於管束……」
李泰先說了一番套話,然後才又講起了他的具體思路。
鹽引制度是一種典型的計劃經濟,從食鹽的生產到銷售進行一體化的規範管理。
短期來看,並不直接傷害這些產鹽家的利益,甚至由於鹽引銷路的規定,可以藉助霸府的力量將食鹽更加便捷、安全的銷售出去。
但從長遠來看,就是把利益的分配權拱手出讓給霸府,生產規模、銷售路線以及產品的定價權,統統不再歸屬地方豪族所有。
要搞這種觸及根本的規範改革,現在的柳敏的確是一個非常適合的選擇。
首先他出身河東名門,鄉土勢力與威望巨大,由其主持改革,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河東人的牴觸與反對。其次作為資深的從業人員,也能比其他人更清楚當中的細節與漏洞。最後柳敏本身的處境堪憂,對霸府的依附度加強,勢必會更加的用心於事。
這件事雖然是給河東鹽業整體套上一個枷鎖,但卻並不是短視的竭澤而漁,柳敏作為主持此事的官員,背靠整個行台霸府,對鄉土勢力調度分配的能量也得到前所未有的加強!
老實說李泰都非常羨慕柳敏,他能獲得這項任命也實在是不折不扣的因禍得福,起碼霸府把這件事交給他的話,他是絕對不會拒絕。只可惜,他並不是河東人士,這美差無論如何也落不到他的頭上來。
柳敏原本還以為大行台改革鹽政,是為了把鹽利從河東人家手中收歸台府的零和博弈,因此得此任命的時候也是憂心忡忡,擔心做的不好就見惡於台府,力度太大又不容於鄉土,最後可能會落得兩面都不討好、名實俱毀的下場。
可在聽完李泰的解釋後,他也長長的鬆了一口氣,臉上頹氣一掃,抱拳向台府方向一臉感慨道:「前使失職,更惹禍於身,本以為丑劣難用,卻沒想到大行台更以重任加身,實在是讓我惶恐慚愧啊!」
他又轉望向李泰道:「更難得伯山你向大行台進此益國惠眾的良謀,我借你進言之功,得此授用,一定誠心盡力的推行,務求官民兩便,絕不辜負伯山你的智慧仁策!」
所以說人終究還是得學會自我開解,李泰覺得柳敏是應該能夠看到鹽引改革內里的深遠圖謀,但他卻絕口不提、只是諸多誇讚,騙過了自己之後,出賣鄉土資源的心理負擔就會小上許多。
他自然不會戳穿柳敏的自我安慰,在知柳敏得任鹽政主官推行改革後,便覺得彼此間還可以更加強一下合作,於是便又微笑道:「兄若不急去,稍後我將共諸鄉士聚會議事,請兄列席為我壯勢。」
0202 鹽池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