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互相算計(1/2)
山迪·馬里恩來回地在房間中踱步。
桌上放著未開瓶的紅酒,兩個高腳杯相對而放。擦手的濕布放在推車的架子上,並不是為他自己而準備。
他眉頭緊蹙,時不時打開門向門外看上幾眼,時不時又到窗邊向下望去——然而從四樓的高度,他只能看到下方圍聚的港灣聖殿的衛兵人頭攢動,這讓他內心更加不安。
難道說,暴露了?
從早上開始,幾座迎賓的房屋都受到了海神衛的突擊檢查,而他卻一點風聲都沒有收到。
他等的人,也遲遲沒有到來。
「最好,最好是沒有暴露,但如果暴露了的話……」他喃喃自語著,扭身正要從窗邊返回門口,卻隱約間瞥見一道黑影從餘光閃過。
山迪·馬里恩立刻轉回去,盯著剛剛黑影一閃而過的方向——那是窗外,四層樓十來米高的地方,空無一物。
「大概是什麼鳥吧。」
他輕嘆一口氣,轉過身正要向前走,一道明晃晃的劍刃已經抵在了他的頸前。
山迪·馬里恩猛然色變,甚至沒抬眼看持劍者是誰,張口就想喊道:「救——」
但他的聲音才剛剛出口,身前那人另外一隻手在空中虛虛一握,他便發現,自己的聲音消失不見了。
他驚恐地看著面前之人,面部沒有做任何遮擋,普通的外貌,眉眼間儘是陰唳,額頭上綁著一根黑色的布條,中間畫著紅色的線條——看到這根布條的一刻,山迪·馬里恩立刻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你是派森黨的人?」
他急促地問道,卻發現自己依然沒有獲得說話的權利,聲音出口的一瞬便消失不見。
劍鋒頂在他的頸前,面前之人微微側頭,示意他朝桌邊走去。山迪·馬里恩只能惶恐地照做,直到坐在桌前,那人才撤去長劍,接著他身邊的空間似乎扭動了一下。
「你可以說話了。」
那人自然而然地坐下,接著橫過長劍,平穩地輕輕一削——紅酒的酒瓶頸段突然就墜落在了桌上,紫紅色的酒漿隨著酒瓶頸的翻滾而潑了半桌。
山迪·馬里恩背上爬滿了雞皮疙瘩——如果自己違逆對方的意思,或許在桌上翻滾的,就是自己的頭和頸,而非酒瓶了。
而對方的手,此時正向著他遞出。
他不安地看著那隻手,試探著輕輕一握,而這名似乎頗為「上流」的綁架者立刻將手抽回,拿起推車上臉盆中的濕布,在手上擦了一擦,同時慢條斯理道:
「馬里內特·艾格。你可以叫我艾格爵士。」
「艾……艾格爵士。」山迪·馬里恩顫顫巍巍地看著馬里內特·艾格順手將布從劍鋒上擦過——雖然上面本就沒有沾染一滴酒液。
「謝謝。」馬里內特·艾格自然地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又給山迪·馬里恩倒上,而後捏起酒杯輕輕一碰。
山迪·馬里恩此時終於意識到,現在是他抓緊時間發問的時候,他連忙出聲道:「你是派森黨的麼?我先說明,我不知道薩克森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我也在等他來——」
面前之人抬起手指,朝著他輕輕搖了搖,讓他不得不閉上了嘴。
他沉默地看著對方小口啜飲著紅酒,還眯著眼睛享受了片刻,才慢悠悠說道:
「馬里恩先生,你對主教冕下答應給你的回報,很不滿吧?」
「主教冕下……」馬里恩眼角微不可查地跳了一跳,隨即壓低聲音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不知道也沒關係。」馬里內特依然保持著不緊不慢的語速,「但我知道你不想死在這裡,你想活下去,想順利地連任執政官,對麼?」
馬里恩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見對方又舉起了手中的劍,似是在端詳似的,話音呢喃道:
「你最好考慮清楚,你想要的是什麼,主教冕下能給你什麼。我不會逼你回答,但如果你回答的話,我希望你誠實。」
馬里恩看著那柄劍,吞咽了一口唾沫,乾巴巴地道:「對,艾格爵士……我是想要連任……主教冕下答應我,會幫我掃清障礙,但現在的情況……」
「他並沒有實現他的承諾,對麼?」馬里內特·艾格直視著山迪·馬里恩,讓這逐漸發福的中年人畏縮的視線沒法躲開自己的目光,「可你呢?難道你就完美地達成了你的承諾?」
「我……我當然達成了!」山迪·馬里恩忽然忍不住地叫了起來,「我盡心盡力地辦好了每一件事,去收集齊了他要的所有材料,那可是很大的一筆數字,我虧了很多的!」
他沒有注意到艾格微微眯起的眼,而艾格繼續問道:「你真的辦好了每一件事麼?材料里沒有一點水分?」
「我,我,我……」山迪·馬里恩本想理直氣壯地回答,但看到面前之人那雙眼睛,就覺得自己的內心似乎已經被對方徹底看穿——
他與冕下的交易本來是絕對保密的,就連艾文·薩克森他都未曾告予,可面前這名疑似「派森黨」的馬里內特·艾格,究竟是如何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但他渾然沒有意識到,馬里內特·艾格從來沒有提起過詳細的內容,所有的話都是由他自己說出——
他躲閃的目光又瞥見了那柄劍,讓他再一次吞咽了一口唾沫,隨後結結巴巴地回答道:「是,是有一點水分……但,但港灣聖殿一分錢不出,我是什麼冤大頭,要替他攢夠所有的材料?」
馬里內特·艾格的眼睛又眯了一眯。
他不動聲色地低下頭,輕輕撫摸著手中的劍鋒,再一次拉長聲音,慢悠悠地說道:
「馬里恩先生,你又欺騙我了一次,看來你是不相信我的劍……」
他說話間,手中的長劍驟然化成一道寒芒,倏地一下子划過馬里恩的眼前。馬里恩嚇得緊閉雙眼,只感覺頭皮上一涼,隨後一根根細碎的毛髮散落,掉在他的鼻子上、臉上、眼皮上。
他睜開眼,看見艾格爵士已經重新捏起了酒杯,而他伸手摸向自己的頭頂時,那裡的頭髮,分明地缺了一塊——
「這一次是頭髮,下一次是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威脅的聲音像是自地獄而來,讓山迪·馬里恩毛骨悚然,他用力咬了咬牙,最後低聲道:
「他要我找的『霧屍蟲』我實在找不到……這『迷失之霧』是什麼鬼東西,濃一點淡一點,我想著也看不出來,就謊報了數額……」
但他隨後聲音又大了起來,理直氣壯道:「再說了,這迷失之霧讓海面都成那樣了,萬一,我是說萬一主教冕下沒法恢復,豈不是整個新奧威港都會遭殃?我身為新奧威港的執政官,當然要為新奧威港做長遠地考慮——」
「但馬里恩先生,現在外頭的迷霧已經濃的都快要覆蓋尤佛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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