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為什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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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魘馬飛馳著跨過山道,甚至都沒有在王宮門口停留,直接鑽了進去。阿納斯塔西婭應該早已打過招呼,那些衛兵並沒有阻攔他的打算。
他停在大殿側方,正想從側邊的廊道走入,卻看到一道身影站在大殿的台階上。那道身影並不高大,但卻給人以一種莫名的威嚴之感,就似乎有一層光暈籠罩在他的身側,讓人都難以直視。
只是一瞥間,西里爾已經認出了他的身份。
拉羅謝爾的源初教堂,大主教冕下,佛提烏。
他快步朝著佛提烏走去,隔了五階台階便低頭行禮。而佛提烏擺了擺手,溫和的聲音響起在西里爾耳側:「年輕人,我們又見面了。」
「冕下。」西里爾抬起頭,這位老人的外貌與半年多前相見並無多少區別,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倦色。
「殿下已經等你很久了。」
「非常抱歉,我並沒有待在莊園裡……等等,您也是被殿下喊來的?」西里爾詫異地看向佛提烏,老者的臉上浮現出憂慮之色,「我寧可她不來找我。」
他轉過身,大步地向著走廊內走去,西里爾跟在後面,直到停在一扇奢華的紫馨實木門口。
國王的寢房。
佛提烏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屋內響起一聲沉悶的應聲,隨後他推門而入。
西里爾跟著佛提烏走入,入眼的是一張巨大的床,被白色的綢緞遮擋著。阿納斯塔西婭·赫爾曼正坐在床邊,身前的小桌上摞著厚厚一迭紙張,用微弱的魔法燈光照著,顯然正在批示著公文。
「殿下,亞德里恩伯爵也到了。」佛提烏快步走到床邊,一手伸向床幔,嘴裡問道,「陛下的情況怎麼樣了?」
阿納斯塔西婭伸出手擋住佛提烏,搖了搖頭道:「之前一直在做噩夢,不停地再喊,好不容易才安穩地睡下去。」
「詛咒看來……惡化了啊。」佛提烏縮回了手,長嘆一聲。
西里爾站在門口,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哪怕並沒有看到床幔里的情況,從二人的對話中,他已經基本猜全了。
甚至不用聽對話,光是從房間中的呼吸聲就可以聽出——除了他、佛提烏和阿納斯塔西婭之外,還有一個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聲,甚至以他的耳朵都險些辨別不出。
就算是虛弱得快要病死的老人的呼吸,都要比這個呼吸聲更加清晰一些。
但這個呼吸聲,卻屬於拉羅謝爾如今的國王。
凱爾森·赫爾曼。
怪不得阿納斯塔西婭會如此頻繁地主持朝會,怪不得國王陛下返回王都後便再也沒有露面。那條隱秘的戰報所說的並非虛言,凱爾森·赫爾曼確實遭受了巫妖的圍攻,且身受重傷……
甚至已經是個將死之人。
「可是……」西里爾臉上又流露出疑惑之色,忍不住問道:「以冕下的手段,都沒法解除陛下身上的詛咒麼?」
佛提烏轉過身,慎重地搖頭道:「恕我無能,我確實做不到。」
「哪怕只是削減詛咒的威力?」西里爾更加不解,「就算是巫妖下的詛咒,在丹亞的福澤之下,也不可能使體魄強壯的陛下如此……」
但此言一出,佛提烏臉上悲愴的神色反而更甚。
他仰起頭,直視著漆黑一片的天花板許久,才緩緩開口道:
「丹亞會儘可能庇護每一個向她祈求庇護的人。」
「但丹亞不會去強行挽回一個求死的生命,哪怕他此前如何虔誠。源初源初,回歸本源亦是丹亞的意志。」
「這……什麼意思?」西里爾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佛提烏。
而回答他的,則是靜坐在床邊的阿納斯塔西婭。
「意思就是,父親……他已經沒有想要繼續『生』的欲望了。」
長公主平靜地坐在床邊,臉上沒有任何悲傷的神色,又或許是因為已經悲傷了太久而麻木。
「就算請諾拉的大祭祀來注入自然之力,他的身體也會像篩子一樣將那些力量都篩掉。」
「可……為什麼?」西里爾沉默片刻,還是問道。
「是啊,為什麼呢?」
阿納斯塔西婭輕輕嘆息著,手上翻過一張公文,輕快地在其上落下幾行字,又迅速翻了過去。
「我不知道,冕下也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沒有人知道父親究竟在想什麼。」
「他在這過去的一年裡變得很不像他,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果決的樣子,哪怕是替我回絕帕蘭尼亞的提親也好,親征北疆也好,甚至是徵召令。」
「他的每一步都是如此地瘋狂,瘋狂地讓人以為他來自我們東邊的那個國家,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只有奧聖艾瑪的皇室,才會如此果斷而武勇地做出決定。」
佛提烏坐在桌邊,他聽著阿納斯塔西婭的話語,隨手翻閱著長公主才批閱過的公文,嘴上低聲接過話,繼續說道:「你應該有所耳聞,世人對陛下的評價……他優柔寡斷了大半輩子,在現在卻選擇了剛勇。不恰當地說,他就像是撲向燭火的蛾。」
「而我和殿下分析了數次之後,我們還是想不出他究竟為何會有如此大的轉變。」
他隨即抬起頭,目光溫和,卻似乎帶著懇求的意味:
「年輕人,你說說看。」
「這是為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