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562大道洞真,趨吉避凶之起源(2/2)
這一切鋪展開來,繼續發展下去,對人間影響,又將何等宏大?
並且許多事情往往並非孤立存在。
冶煉的不斷發展,對煤炭原料的開採挖掘,提出更多需求和要求。
而更多優質礦藏的開採發掘,同樣反過來不斷促進更新工藝的開創。
牛谷壽此前在人間遊歷時,親自發掘一大優質煤炭礦藏。
圍繞這裡,不僅冶鐵飛速發展,更有工院學生效仿火山灰燒制用於建築的全新泥漿。
其實牛谷壽本人早年便有相關研製。
只是他這位大修士做來簡單,不意味著所有人都能做到。
燒制如此泥漿,所需窯溫極高,不止對窯有要求,更需要強盛的煤炭火力,與瓷器、琉璃之屬相若。
如此,放在以往,於民間而言自然成本奇高,完全派不上預期中用場。
及至牛谷壽和其他人之後發掘開採更優質、低廉、大量的煤炭礦藏,圍繞這礦藏,相關泥漿以及冶鐵方有正式發展的空間。
縱使如此,亦有交通、運費等方面相關考慮,影響更進一步發展和推廣。
但類似種種變化,隨著時間推移不斷在大千世界萌發,數量越來越多,革新越來越快。
新生事物的誕生,有些人歡迎,有些人排斥。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工院方面的玄機觀背景,往往引領起風潮。
對世俗百姓而言,有修為的道爺們使用並推廣開的新東西,令人更嚮往,更有信心。
而在近年的新聞,則是開了龍虎山天師府已經過傳度的道士轉往玄機觀工院的先例。
龍虎山天師府自古便是道門聖地,入道門檻頗高。
只是即便如此,因為種種原因,仍然會有難成大器者。
如果道童院裡的道童遲遲不能達到參加傳度大典的標準,將來則可能外放離開,回歸世俗,前往府里在山內山外的種種產業,以作營生。
相關制度早已成熟,自古如此。
不過隨著龍虎山天師府近年來不斷水漲船高,已經成為事實上第一聖地,他們又不作大肆擴張,而嚮往者眾多,入門門檻無形中進一步抬高。
於是不成器的道童,自然也就越發稀少,基本絕大多數人都能通過傳度,成為正式傳人弟子。
不過事無絕對,或多或少,總有少數例外。
這些無法參加傳度的道童,自然還是按照從前規俗安排。
只是到了前些年,已經有人開始轉往玄機觀工院求學。
當中甚至有部分人,正是得龍虎山天師府推薦。
至如今,已經有相關成材者脫穎而出。
不過,從前畢竟都是道童。
嚴格來講,尚不能算天師府正式傳人。
而現在則是出現第一個龍虎山傳度弟子,轉而前往玄機觀工院求學。
消息傳出,自然引得四方關注。
雖然只是一個二重天築基境界的年輕弟子,但一來從天師府到玄機觀,於大眾眼中本就是向下一步,二來從玄機觀本身道統到山下工院,這更是從修行界轉向世俗民間。
若是前路已盡者也就罷了,眼下確實前途一片光明的人,於大眾面前反其道行之。
世人不禁因此生出各種猜測。
「個人已經考慮妥當的事情,我輩自無需置喙。」
當代天師池海峰見到新出關的牛谷壽,祝賀對方的同時微笑言道:「辛苦道友了。」
牛谷壽:「天師言重了,貴派高足心懷蒼生,有心造福萬民,令人欽佩。
依其天資,便是在修行一途上,仍前程遠大。」
池海峰微笑:「道友在這方面,便是最好的例證。」
牛谷壽:「慚愧,不過貧道確實希望如我這般例子能越來越多,故此可免除不少後輩的顧慮,吸引更多同道中人投身其中。
這些年來亦感謝天師諸多相助,若非如此,一些事情不至如此順遂。」
池海峰微笑搖頭:「這個貧道愧不敢當,乃是掌教師叔祖和卓師伯奠定的根基框架,貧道只是依樣葫蘆。」
牛谷壽:「天師客氣了。」
雷天尊定下最初的調子後,至前任天師卓抱節,再到現任天師池海峰,許多事一直延續下來。
不過人各不同,自不至於全然一樣。
相較於卓抱節此前相對平和,至如今池海峰則更張揚一些。
他本人便是悟性超絕的天縱之才,又興趣愛好廣法,交遊廣闊。
其接掌天師之位前便已經登仙,接任之後如此前雷俊、卓抱節登仙后一樣,較少過問府里乃至人間的具體事務。
大多數時間,他在與各派同道交遊,參玄論道。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玄機觀,而池海峰同聶放、牛谷壽來往尤其密切。
期間不知碰撞出多少靈感的火花,誕生多少新的創見。
其中自然有很多是有關修行,但亦不乏可以直接用於民間者。
相較於此前的卓抱節,池海峰雖然更少在人間行走,但在任同期對人間的影響力更勝卓抱節。
當然,這其中不無卓抱節此前平穩沉澱的功勞。
到如今池海峰任上,亦可稱厚積薄發。
「聽聞大唐和後漢,都有心在學宮下開辦工院?」池海峰問道。
牛谷壽頷首:「大唐學宮這些年來其實已經有相關底子,如今更進一步,後漢方面亦有基礎,並且此番後漢王殿下和耿居士、顧居士都有過問。」
後漢王朝當前帝王仍是周朴。
只是自他登仙之後,情況便與張晚彤類似。
「待工院情況再穩定些許,貧道晚些時候,亦有心傳觀主之位於後輩。」牛谷壽言道。
池海峰饒有興趣地問道:「聽說工院那邊新搗鼓出一具機械,可憑水汽自動往復,無需人力?」
牛谷壽:「確有其事,不過還粗略得很。」
話雖如此說,但他和對面池海峰一樣,談起此事之際,興致勃勃。
類似事,於他們而言,不足道哉。
但那是完全由世俗凡人創造並不斷推演改良。
「當前還不成氣候,只能代幾人之力,而消耗甚劇。」牛谷壽言道:「對比之下,完全不如多請人做工,故而還需不斷改良,期間相關成本也將非常巨大。」
他提及的「幾人」與「成本」,自是針對俗世凡人而言。
池海峰悠悠出神:「貧道以為,頗有前景,所慮者,我輩要否插手?」
相關消息,不只池海峰、牛谷壽,連卓抱節、聶放都在關注。
雷俊聞訊,靜觀其變。
對修行的世界來說,想要打斷如此進程,易如反掌。
這一切甚至算不上稚嫩脆弱的幼苗,只是剛剛萌芽。
但任其自然發展,卻有可能在短短數百年時間內,顛覆此前成千上萬年的世界與社會。
當前時代難以想像的生產效率、財富積累和物質文明隨之而生。
伴隨到來,還可能有種種黑暗、血腥。
但從雷俊個人所見,不論人口壽命還是生活水平,那終究會是個相較如今時代更利於世俗百姓生存的世界。
故而雷俊願意看到這樣的世界到來。
自卓抱節、聶放還有胡恆源以及蜀山派章太岡、謝一楹、喻伯言等人,到如今池海峰、牛谷壽、蔡宇他們,一切已經上了軌道。
牛谷壽關注世俗變化,但不曾忘記世俗與修行界的聯繫。
除了他自己以身作則修為漸高外,世俗種種,亦不斷從旁輔助修士的修行,從而源源不斷吸引越來越多的修行者主動投身其中。
雷俊身形消失在三清三寶洞天中。
算算日子,另一方面如今也將有成果了。
他再現身之際,出現在儒林大千世界江東之地。
那裡,有後聖嚴傲雲的故居。
自當初大劫後,已經有數十年時間無人居住。
但院落整潔,日常有人打掃。
今日,這裡豎起一座豐碑。
仙境三重的儒家素王張晚彤、焦飛陽和儒聖二重境界的張徽、蕭春暉,當前都在這裡。
道門天尊雷俊至此,眾人皆向他頷首致意,但皆無言。
雷俊亦沒有出聲,微微點頭回禮,視線投諸在眼前豐碑之上。
在那裡,已經有諸多細微的光點懸浮閃爍,並且越聚越多。
且隨著時間推移,光點聚集速度也在加快。
仿佛突破了某個臨界點,細微光塵凝聚之下,豐碑本身表面亦開始散發出明亮光芒,如同夜火。
火光溫暖明亮,看似不熾烈,但仿佛昭示、記錄和延續生命與文明之火。
終於,不知何時起,院落中,豐碑前,似有微風吹拂。
雷俊見狀,再次微微頷首。
張晚彤面前頓時出現閃動白色鏡光的書卷並快速翻動。
張徽、蕭春暉、焦飛陽齊齊鬆一口氣。
今朝,儒家聖師嚴傲雲生命復甦重生,回歸人世。
功碑前,那點點光塵聚攏,從中有人影開始浮現。
少頃,身著儒衫的文士從中邁步而出。
赫然正是早先亡於帝園拳下的嚴傲雲。
自微光中行出的嚴傲雲,在這剎那間,似有些茫然。
但接受眾生願景意念而歸回,轉瞬他已明白事情大概。
他身懷文曲星照·觀照蒼生的根骨,又是儒家腹有乾坤層次的悟性,重生復甦能力,遠勝同境界其他儒家聖人。
至儒家聖師境界後,一身學問給更加通玄,眾生存在,意念所至,便有回歸重生的可能。
當然,所謂可能性,有大有小,具體如何仍要看具體情形。
但是,帝園之拳,獨霸造化,破滅規則。
那霸道無匹的拳意,可以斷絕對手復活的憑依與道理,將人徹底打得形神俱滅,全無復活重生可能。
昔年眾多仙佛,近年巫神層次的太乙巫尊等人,皆是因此而徹底亡故。
嚴傲雲以文明之火點燃魂魄最後迎擊對方的時候,同樣被帝園當場摧毀魂魄,更隔空打碎另在別處的不朽功碑。
如果不是雷俊等人把握機會第一時間重新鎮封帝園,並有張晚彤從旁出手,截回少許嚴傲雲藉以復甦的蒼生光塵,給帝園再徹底將光塵全部磨滅,則嚴傲雲最後的復活歸來希望也會徹底斷絕,文明之火就此熄滅。
饒是如此,他受創亦是極為嚴重。
有重生歸來的可能,所謂可能有大有小,這便是可能較小的情況了。
若無人相助,不知要多久才能迎來回歸。
但在當初那一戰過後,雷俊、張晚彤等人積極在各方大千世界推崇嚴傲雲功績聲名。
伴隨各方大千世界安定,人口不斷增長,頌揚紀念聖師嚴子的黎民蒼生越來越多,則不斷加速嚴傲雲的重生歸來。
即便如此,也不是數十年之功可以造就。
玄門掌教雷俊大道洞真之後,心有所念意有所感,凝練自身法力為符籙,傳往儒林大千世界。
得他相助,嚴傲雲終於在如今便成功重生復甦歸來。
「諸位盛情相助,嚴某感激不盡。」嚴傲雲神情肅穆,向雷俊、張晚彤等人一禮。
眾人還禮:「君為蒼生故,是得蒼生念,分所應當,我等亦感激嚴子當年捨生取義。」
嚴傲云:「哪裡,嚴某亦是蒼生其一。」
他再向雷俊一揖:「恭喜雷掌教大道洞真,蒼生有福。」
雷俊打個道家稽首還禮:「略有所得,不及嚴子歸來之喜。」
嚴傲云:「帝園那邊?」
聽眾人介紹情況後,嚴傲雲輕嘆:「如此,雷掌教洞真,遠重於嚴某重生。」
雖然重生歸來,但嚴傲雲當前情形仍極為虛弱。
雖然不至於到從聖師之境跌落,亦相差不遠
而眼下距離帝園重出的一甲子之期,已經為時不遠。
縱使在此期間得雷俊相助,嚴傲雲慢慢恢復,改觀情況依然有限。
莫說相比太乙巫尊,屆時嚴傲雲情況恐怕不會比此前妖龍帝君、大滅菩薩、百目妖樹它們情況好多少。
這種情形下,他重生歸來的意義,自然遠不及雷俊洞真成為新的道門天尊。
尤其以嚴傲雲觀之,他能感覺到,雷俊已然成就與武道皇天、儒家賢哲並稱的道門無極之姿。
對方能這麼快推開道門洞真,這想必也是重要原因。
宇宙造化變遷,冥冥之中,成就此象,為帝園即將重出的世界,留下一線機會啊……嚴傲雲感慨。
「天地行轉,我輩順勢而為便是。」雷俊言道:「嚴子勿慮,且先靜養。」
旁人說如此話,或只是言語寬慰。
雷俊這麼說,嚴傲雲心下安定。
探望過嚴傲雲,雷俊返回九天十地大千世界,入天界蓬萊海三清三寶洞天,繼續自身靜心修行,默默完善並開創自身新舊所學。
山中不知歲月長。
在此過程中,時光飛速流逝。
距離當初二次鎮封帝園大千世界,一甲子之期將近。
雷天尊亦漸漸迎來自己三百歲整的生辰。
在此期間,繼卓抱節之後,他另一名親傳弟子韓筱菲,亦成功臻至仙境二重修為,洞玄太微。
自悟性從通明層次後天升華至清靜層次,本就在修行上銳意進取,刻苦修行的韓筱菲,修為提升速度更是日新月異。
除此之外,儒聖方岳、武仙周朴,當前也都在閉關靜修,為成就仙境二重境界做最後衝刺。
而在淨土之世,時隔多年之後,終於再出現一位金身三重境界的佛門大尊者。
法清大尊。
「恭喜大師兄證得佛門發願金身三重境界。」雷俊笑著向王歸元道喜。
王歸元則先以法清大尊之身,向雷俊合十一禮:
「天尊說法,貧僧受益無窮,方於今日證得三重金身。」
雷俊則搖頭:「師兄背負無間再到鎮壓無間,及至後來化惡土為淨土,化末法為正法,為淨土之世奔走數十載正本清源,如此積深厚方得今日之功。」
法清大尊金身散去,王歸元重現紅袍年輕道人模樣,同雷俊相對而坐:
「新的劫數即將來臨,我算是勉強擦邊趕上吧,但最終結果如何,還是要看師弟你的,我充其量在旁邊幫著敲敲邊鼓。
雖然有些準備,但尚有不足,趁著最後還剩點時間,我預備借大師姐的仙訣·有無玄門相助。」
雷俊:「我也做了些準備。」
王歸元感慨:「可惜大師姐同唐師妹趕不及這趟和師弟一樣大道洞真,否則事情更有把握一些。」
雷俊一百七十歲洞玄紫微三天歸真,二百七十歲推開道門正式登臨洞真之境,用時百年,乃上古大劫後最快。
但他先有十色鶴蓋同三界祭劍,後成就道家無極之姿,旁人難以複製。
不止許元貞、唐曉棠這趟趕不上,趙蟾陽、鳳凰風明同樣趕不上。
「順其自然便好。」雷俊微笑道:「過了這一劫,越來越多的優秀年輕人將成長起來,未來想必亦會出現新的後天如來、賢哲、太一。」
王歸元輕輕頷首。
就在前不久,慧因尊者的弟子智真和尚成功證得佛門金身。
其人身懷佛門無漏五根之一的無漏定根,悟性亦是高明。
佛門修行重頓悟,可能大器晚成,但同樣亦可能少年得道。
智真尊者便提升極快,成為繼池海峰之後,又一位在修行百年內推開仙門的修士。
以當前智真尊者之能,即便證得佛陀,亦難及帝園之霸道。
但長此以往,終將湧現更出色的佛子。
地藏菩薩、善游步功德佛等佛門前人昔年迎戰帝園之時,雖未能等來佛門如來,但終有如今道門無極雷俊現世。
「天瑞居士那邊呢?」王歸元問道。
如果說有誰可能趕得上修為實力更進一步,最大可能便是天瑞居士張晚彤。
她成就仙境三重境界,比雷俊、趙蟾陽等人都還要更早。
「先前已經同天瑞居士溝通過。」雷俊言道:「她差少許。」
有過去修行的底子,張晚彤半是復甦半是重修,境界提升速度比雷俊、趙蟾陽還要更快。
但她過去不曾當真踏足儒家聖師之境。
而她當下所修所學所思,亦皆是開前人所未有,每一步都由自身披荊斬棘,細細開拓。
天地大道給予反饋褒獎的同時,許多必要的功夫,仍必不可少。
尤其是將要推開道門,欲成就聖師之境的關口,更是需要她仔細籌謀。
所謂緣法,各有起落。
前次帝園大千世界重開之際,高天隨同一時刻大道洞真,推開道門。
嚴傲雲在甲子之期到來前成功復甦重生。
王歸元也是踩線在這一年成功證得佛門金身三重大尊者之功。
而張晚彤則剛好差了少許,距離那最後關口只有一步之遙。
她現在開始閉門靜心讀書,或許便在接下來區區數年時光內,便和雷俊、嚴傲雲一樣推開道門,成就儒家聖師之境。
但甲子之期到來封印重新破開,幾方大千世界再次合流,整個造化宇宙震動,帝園重現,這一切卻都不會耐心等待張晚彤。
時運如此,造化弄人。
張晚彤對此淡定,順水行舟,沒有閉關,預計接下來這場大劫之後,才著手相關事。
至於能否渡過大劫,之後會是怎樣情形,這一戰的結果,當前無人能給出答案。
雷俊雖然以無極之姿成就道家洞真天尊,但最終勝負仍難以言說。
同樣的資質,同樣的境界,不同的閱歷,不同的人,亦可能有巨大分別。
上古末年大劫,同樣是無極之姿的龍虎山祖天師,面對身為皇天之姿的皇天高上帝,獨立為之,仍力有未逮。
最終結果是皇天為眾多頂尖高手圍攻而身殞,但祂同時也埋藏了無數仙佛,當中亦包括祖天師。
而祖天師劫奪天機,為後世道門爭得當前一線機會。
正應在如今的雷俊身上。
眼下祂的對手,將是又一位身懷皇天之姿的武道聖皇,帝園。
圍攻皇天的陣容,更勝於圍攻帝園的陣容。
但最終皇天殞沒,而帝園尚在世。
接下來,雷俊將直面其鋒芒。
又會是怎樣的結果?
或許雷俊本人可以無憂,但其他人的命運卻不一定。
無人知曉最終結果。
大家都只是默默積蓄和準備。
直到……
造化宇宙再次震動。
同六十年前一樣,斗轉星移間,宇宙時空扭曲變化。
幾方大千世界,再次有重聚之象。
世界與世界之間的界域,開始變得模糊,互相抗拒,又在相融。
人為強行催動的不自然浪潮,席捲造化宇宙,促使各方大千世界歸一,欲要重現上古大劫前的時空三界。
早先雷俊、許元貞、唐曉棠藉助舊封印根底施加的新封印陣勢,遮蔽大千的一枚龐大符籙,漸漸浮現。
隨之一同出現者,乃是先前仿佛同整個造化宇宙隔絕的帝園大千世界,終於重現。
受此影響,原本避往域外虛空,借茫茫無垠廣闊宇宙休養的一些存在,也無法再掩藏行蹤,不由自主重現於世間。
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齒人爪,聲如嬰兒,周身上下流露出吞天噬地般貪婪的饕餮大聖,或稱祖饕餮。
一襲白袍,雲淡風輕,仿佛有道高人,身形縹緲聚散無常的蠱神。
通體漆黑,跏趺坐於虛空中,周身上下流露出扭曲和破壞力的大滅菩薩。
三名推開道門的頂尖強者,這時一同現身,分居宇宙不同方向。
只是它們當前狀態,都頗為不佳。
蠱神、祖饕餮都曾是縱橫一時青史留名的頂尖強者。
但此前被帝園重創後,傷勢一直沒能徹底痊癒。
六合之法,亦宣告失敗,新傷加舊傷,令它們情況更加糟糕,延綿至今。
這些年來在虛空中休養,亦只是苟延殘喘。
大滅菩薩狀態較它們更好,但它先前推開道門時有了缺憾,乃是得大滅如來身殞後的遺澤卻不完整,以致境界有缺,始終無法證得真正的魔佛之境。
這些年來,它亦殺戮、破壞無數,但始終不得正真。
及至後來,它被迫離開淨土之世,淨土之世地界的魔佛傳人也大多被王歸元、慧因尊者等人連續清剿,死傷殆盡。
到得如今,魔佛一脈,只剩得大滅菩薩孤家寡人。
此刻自虛空中顯形,它漆黑的面目上不見表情,冰冷漠然如故,目光視線掃過,只有冷漠肅殺。
祖饕餮則不斷發出尖銳刺耳的咆哮,狂躁至極的同時,異常貪婪。
此二者,一個破滅萬物,動盪虛空,一個貪婪成性,躲在域外茫茫宇宙虛空間,仍不斷吞噬四方。
縱使域外虛空廣袤,它們仍然引起較大的波動。
在雷俊洞真之後,花費一些時間不難找到大滅菩薩和祖饕餮的行蹤,只是祂另有安排,故而等到今日。
相對隱蔽一些,讓雷俊多花些時間才確定行蹤的蠱神,這時面上情緒色彩則最為明顯。
因虛空震盪被迫自域外現身,受大千世界合一所牽引的蠱神,這時望著漸漸重現的帝園大千世界,神情唏噓。
但只是一瞬。
轉眼間,這位白袍男子模樣的巫神,神情已經恢復平靜。
而在遠方,幾個身影陸續出現。
許元貞、唐曉棠、王歸元、嚴傲雲、張晚彤、趙蟾陽皆在其中。
當世人間最頂尖的修士,到了大半。
但其中最重要的則是……
一朵無色祥雲,毫無徵兆間憑空出現在域外虛空中,仿佛原本便位於那裡。
祥雲上五光十色的鶴蓋光輝流轉,道道清氣如絲絛般垂落。
鶴蓋下,則坐著一個身著黃裳錦袍的高大青年道人。
當世玄門都掌教,龍虎山天師府洞真天尊雷俊。
雖只是平靜而立,但祂目光所及,王歸元等人心安。
蠱神則感覺心頭一顫。
相較於皇天,相較於帝園,眼前這個高大年輕道人的視線沒有那般冷酷霸道唯我獨尊的壓迫感,只是淡漠平和,但令蠱神同樣心底生寒。
「後備方案仍然需要,備而不用無妨。」
雷俊則像是沒有關注蠱神、祖饕餮、大滅菩薩它們,轉而同嚴傲雲、張晚彤言道:「辛苦幾位居士。」
嚴傲雲傷勢未愈,情況不比祖饕餮、蠱神來得強。
故而此戰,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他不再上第一線直面帝園,轉而同張晚彤攜手,進行第三次封印帝園的籌備,當中亦有雷俊等人一同參詳。
從雷俊預期來說,如果可行,祂希望能徹底解決帝園。
真到了交手的時候,生死成敗皆置之度外,只全力以赴便是。
但這不影響祂戰前如往常一樣,多籌備一些預案,以策萬全。
除了鳳凰風明、白湄等高手還留在大千世界內以護佑民眾蒼生,其餘頂尖修士都在雷俊安排下,各司其事,快速行動起來。
以雷俊為中心,祂座下無色祥雲,這時展開擴散,竟在瞬間便仿佛籠罩整個造化宇宙。
陣中不見從前三洞三天太上龍虎仙陣內道道清氣交織縱橫,只有難以言說的玄妙氣息流轉。
這些氣息,並未當場立即遏制各方大千世界合一的趨勢,只是不斷擴展,彌散在造化宇宙每個角落,無所不至。
蠱神、祖饕餮、大滅菩薩嘗試避開,但已經身處雷俊展開的大陣內。
它們皆是一驚,立刻嘗試逃離。
大滅菩薩周身上下,不見絲毫黑氣瀰漫,極致的破壞力都收斂在身軀中,甚至無需舉手投足,只是置身於此,便破滅身體任何部位接觸到的任何事物。
但是,始終無法傷及大陣中無形無質,無色無象的玄妙氣息。
祖饕餮則是張開吞天噬地之口,吞噬這些玄妙氣息,既是貪婪從,亦是手段。
能吞天噬地,一方面是霸道的吞噬能力,另一方面則是吞噬對方後轉瞬化為己用,無所不煉的強橫。
大陣中的玄妙之氣,並不抗拒被饕餮吞噬。
但祖饕餮將之吞下後,卻無法煉化。
玄妙氣息始終存在,與大陣一體,叫祖饕餮進不得也退不得。
蠱神那仿佛聚散無常的身軀,這時則分散開來,像是也化作眾多無形無質無色之氣,就此融入大陣,形同消失。
雷俊展開大陣覆蓋整方造化宇宙之後,視線便從帝園大千世界挪移開。
祂本身亦離開十色鶴蓋之下。
再出現時,到了大滅菩薩身邊。
快到對方完全反應不過來。
然後抬手一掌,正中大滅菩薩頭頂。
大滅菩薩頭頂頓時有黑色的「卍」字符轉動。
毀天滅地破碎萬物萬法萬象萬理的力量意境勃然而發。
無需大滅菩薩抬手招架,在它頭頂,在它身體任意一處,皆攻防一體,自動生出可怕力量。
只是,無法傷及雷俊分毫。
雷俊一掌拍落,大滅菩薩黑色的頭顱便直接消失。
同樣無聲無息,更加輕描淡寫。
消失的部分不見碎片殘渣,不見光影飛灰。
就像是被憑空抹去,自此消失。
原地只剩失去頭顱的漆黑佛身。
雷俊有心控制下,大滅菩薩並未就此身亡。
縱使失去頭顱,佛身仍然抬掌抵擋包圍四方的無盡玄妙氣息。
而在雷俊隨手拍沒大滅菩薩頭顱的同時,另有兩個身影,沒有時間間隔,亦非虛幻,直接出現在祖饕餮所在之地同蠱神消失的方位。
三個雷俊,同時行動,同時出手。
祖饕餮已經被大陣的玄妙之氣所制,進退不得。
雷俊好心地將這些玄妙之氣收回,幫助祖饕餮解了圍。
然後,依樣葫蘆,也一掌將其頭顱抹除。
同樣,祂沒有立時取對方性命。
失去頭顱,祖饕餮憑脖頸傷口,仍然吞噬萬物,但本就重傷的它頓時更加暗弱。
第三個雷俊出現在蠱神剛剛消失的地方。
當祂出現在這裡的同時,才消失的蠱神也身形重現,像是從來不曾離開過。
分散的氣流重聚,恢復白袍男子的形象。
蠱神目視雷俊的手掌出現在自己頭頂上空,面上再現唏噓神情。
上古之時,它雖不如大司命、少司命等巫神古老,但亦是修持天地靈氣的正統巫神,為人間南荒萬民敬仰,正式開創巫門蠱術修煉一途。
其再傳弟子在陰山峒開山立派,最終奠定一脈巫門聖地傳承。
時至今日,陰山峒仍然在供奉它。
可惜,當初第一次封印帝園的大戰中,它即便早早遁走,依然被帝園重創。
種種原因之下,它同祖饕餮、祖窮奇一同煉化了少司命遺蛻,最終化身為太乙巫尊。
那二者一個擅於煉化,一個擅於污染。
太乙巫尊不再修持天地靈氣,轉而修持妖氣惡氛。
一步邁出,便是步步向前。
於是接下來,還有善游步功德佛遺蛻、純陽祖師遺蛻……
成就六合之後,便是盡頭麼?
卻也未必。
一方面是貪婪,一方面是恐懼。
最後,終究會走到這一步。
六十年前,太乙巫尊分裂,蠱神重現人間。
到了這個地步,它發現自己也已經是同祖饕餮、祖窮奇一樣修持妖氣惡氛了。
回首往日種種,實難說是自身被窮奇、饕餮影響,還是半推半就。
最早,一切皆是因為帝園。
可到現如今,萬事成空。
皇天之姿的武道聖皇即將重現。
而在此之前,便又多了一位無極之姿的道門天尊成為對手。
陰山峒一脈傳承,當前就在對方遮蔽下,縱使蠱神亦難以影響。
而後世人繼續供奉的巫蠱一脈祖師,想來是昔日上古時的它,而非現如今的邪巫了吧?
蠱神念頭轉到一半,雷俊的手掌便也落下。
白袍男子的頭顱,頓時也從脖頸上消失。
仿佛由無數巫氛氣息組成的軀體,被雷俊手掌拍在頭頂時,道道巫氛全然無法聚散,而是始終凝聚成一個實體,生生受了雷俊這一掌。
雖然還留得性命在,但蠱神似祖饕餮、大滅菩薩一般被雷俊重創,更無法逃離籠罩四方的大陣。
只是大陣當前並未針對它們三個展開攻擊。
道道玄妙氣流,開始一起聚集在重現的帝園大千世界。
雷俊本人身姿三合一,同樣出現在那裡。
甲子封印開啟,帝園大千世界開始擠壓周圍虛空。
霸道冰冷唯我獨尊的拳意,從中迸發。
時空動盪,太乙大千世界、九天十地大千世界、儒林大千世界同淨土之世,這時仿佛都不由自主滑向中央塌陷的帝園大千世界。
但隨著雷俊在那裡現身,塌陷勢頭頓時止住。
周圍籠罩虛空的大陣中,道道玄妙之氣,亦開始大範圍向中心集中。
分處三方的蠱神、大滅菩薩、祖饕餮這時發現,不止雷俊離開,方才圍困它們的那些玄妙氣息,當前也稀薄許多。
大陣中,以它們三個為中心,像是出現三個巨大的空洞。
不論蠱神、大滅菩薩還是祖饕餮,這時見狀並未生出輕鬆感。
聯繫方才雷俊重創它們卻不擊殺的反常舉動,它們頓時感覺更大的危機在襲來。
早知雷俊計劃的許元貞、唐曉棠,這時已然步入大陣核心。
王歸元則目視大滅菩薩,然後收回視線,看向一旁白色雲煙籠罩下的趙蟾陽:
「此魔頭與我佛門恩怨糾葛,此番多謝趙真君。」
白色雲煙中傳出趙蟾陽的聲音:「道兄言重了。」
他乃太易道體,雖是修習道家丹鼎派傳承煉神返虛,如果要配合道家符籙派的雷俊、許元貞、唐曉棠,亦無不可。
眼前的王歸元則是佛門中人。
不過王歸元乃發願一脈大尊者,又與雷俊等人熟悉,經常說法論道,入陣並不會誤事。
這種情況下,趙蟾陽自不會同王歸元相爭,於是留在大陣外圍,協助張晚彤、嚴傲雲籌謀備用封印方案,以防萬一。
王歸元則同許元貞、唐曉棠一道進入大陣核心區域。
雷俊本人當前身處大陣最核心樞紐處。
同時也是幾方大千世界交匯融合的位置。
時間同空間的區域已經模糊。
一個看上去只是若隱若現的身軀,卻分外清晰分明的感覺,存在感強烈,仿佛造化宇宙的中心。
除了已經推開道門者,其他人觀望,全然無法洞悉其真容,更從心底生出戰慄之感,如沐天威。
在雷俊的視野內,那是個身著暗色皇袍,身形亦極為高大,外貌年齡在三十歲許的男子。
僅從外觀來看,除了身量較高外,面目普通,貌不驚人。
唯有一對眼眸,冷漠沒有情緒,但充滿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