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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蕩平江東,以血吾心頭之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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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油燈已經燒殘了,灰白的晨光稍稍透進來

糜家賭坊內,糜芳與糜廣,還有一個年輕的公子,經過了一夜的奮戰,精神都有些萎靡…

其中那年輕的公子還能正襟危坐,聚精會神。

糜廣年紀大了,已經熬不下去了,用算盤捂著臉假寐。

算盤聲依舊「劈啪」作響。

當然,這個時代的算盤還叫做「算籌」,大體思路與算盤無二,是漢末東萊人徐岳發明的。

可…這一刻,算盤撥動發出「噼啪」聲,宛若「小鬼撞門」時的聲音,這使得糜芳那根緊繃的神經始終高高的懸起。

他雖也支著額頭還在努力認真的算,但已忍不住掩口悄悄打了個哈欠。

那年輕公子是糜芳的兒子,名喚糜陽,喜歡看《九章算術》,對數學問題極為敏感且熱衷。

此番,他撥動算盤,計算的,乃是此次…合肥戰局賭盤最終虧損的數目。

其實,能開賭坊的都是數學家。

運用《九章算術》中第三章的「衰分」、第七章的「盈不足」、第八章的「方程」,是可以精準計算出,賭局中「穩賺不賠」的賠率。

比如,這次開盤,押東吳敗,並不是一開始就是十一倍的賠率,可買東吳勝的人多了,另一邊的賠率自然就進一步的增長。

而押東吳勝,則賠率越來越低。

糜陽需要計算出的是,哪怕是大多數人都押東吳勝,可結果出來之後,他們依舊賠付得起,且有盈餘。

——這便是偉大的數學。

看似是賭,可你或許血賺,但莊家永遠不虧。

這一切都不過是《九章算術》中「賠率」可以解決的,恰恰糜芳的兒子糜陽在這方面頗有造詣。

只是…

因為古代,計算賠率的只能是人,而不是機器,哪怕是糜陽這樣的數學天才,也無法做到賠率的實時更新。

這就造成,往往賭場內賭盤的賠率是一個時辰變動一次。

也正因為此,關麟押重注是短時間內發生的事兒,又是用的「賊曹掾府」這一層官家的身份,賠率根本來不及調整。

再加上所有人都把關麟當成「待宰的肥羊」,把合肥戰局的結局作為板上釘釘之事去評斷,也就忽視了這一項「賠率」的調整。

簡單點說,在關麟下重注之前,糜家因為糜陽《九章算術》的精通、計算,這次賭盤是穩賺不虧的。

可關麟下重注之後,這對糜家賭坊,就變成了一場純粹的豪賭,這就無關乎「數學」與「賠率」了,只與那合肥之戰的結局有關。

又過了一個時辰,糜芳與糜廣幾乎睡著了。

倒是糜陽,他總算是計算出了,他站起身來,「算出來了…算出來了!」

他的喊聲讓糜芳、糜廣連忙抬頭。

糜陽卻是指著竹簡上的數字,「若是沒有關四公子下注的那九千斛糧食,此次賭盤能賺三萬斛,可…算上關四公子那九千斛的話,此次…要賠上…賠上六萬七千斛糧食!」

這…

糜陽的話讓糜芳驚詫連連。

他不自禁的道:「這麼多?」

按理說,一般出現這種大多數人都下錯注的情形,他們理應大賺一筆,用兒子的話說,這種賠率好算,也好做。

比如,曾經甘寧百騎劫曹營那一戰,糜家賭坊就賺了足足兩萬多斛糧食。

當然,若是大多數人都下對了,也無妨,最後賠付完後,總還富裕了幾千斛,也不算白忙活。

可這次…

賠了,倒沒啥可說的,可一次性賠了六萬七千斛糧食,這都夠他們糜家的部曲幾年的糧食開銷了。

——『孫權碧眼兒,你大爺的…』

糜芳忍不住心頭怒喝。

糜陽如實道:「的確是這麼多,這還是在孩兒刻意擺低賠率的情況下,否則…只會,只會更多…此番,此番…」

糜陽語氣有些磕絆,不光是糜芳,就是他這一次也被好好的上了一課。

不是數學課,而是人心的這節課。

這讓他,除了發現這賭坊賠率巨大漏洞的外,更是對「隱患」這兩個字有了全新的理解。

他還是太年輕了,只懂數學,卻不懂隱患…

終究是——不夠縝密啊!

四公子關麟是給他上了一節生動的「人心叵測」的課。

這讓他觸目驚心,也讓他受益匪淺。

「砰…」的一聲,只見糜芳一拳重重的砸在桌案上,他忍不住疾呼。「可惡!」

「父親不該怪四公子。」糜陽勸道:「此次是我們賭坊的漏洞,是《九章算術》的漏洞,是數學的漏洞,要怪…只能怪孩兒!」

「也怪我…」糜廣凝著眉,「怪我小覷這四公子了,也怪我太…太貪心了,唉…唉…」

唉聲喪氣之聲在這小小的房間中響起。

而這喪氣之聲仿佛會傳染一般,糜芳也是長吁短嘆。

嘆息聲中,他沉吟道:「為父…為父哪裡是說四公子可惡,為父說的這可惡之人是…」

「是那江東孫仲謀,我…我糜子方一輩子沒做過賠本的買賣,偏偏卻…卻在他身上栽了大跟頭,我…我與這孫仲謀不共戴天!」

這…

糜陽眨巴了下眼睛,其實他想說,這事兒跟人家孫仲謀也沒關係呀。

源頭,還是他們賭坊自己的賠率問題。

也是他們貪心了的問題。

可…

看父親這副模樣,糜陽覺得,父親也需要有地方去宣洩。

索性,糜陽閉上嘴巴,就讓這孫仲謀成為父親宣洩的對象好了,父親能消消氣就好!

話說回來,這孫仲謀,也是該啊…

糜陽是學數學的,十萬與幾百,放到《九章算術》的任何一章,「衰分」、「少廣」、「商功」,這個數量,都該是壓倒性的勝利。

——輸的概率,太低了!

也太不可思議了!

轟…

就在這時,糜芳豁然起身,一掃那「一夜」奮戰的精神萎靡,他扔下一卷竹簡。

怒氣沖沖的就往外走。

「父親去哪?」糜陽連忙問道。

「這次,我糜家雖認栽了,可…」糜芳腳步一頓,言辭冷冽,「我糜家也不能任人宰割,他孫仲謀不是敗了麼?」

「好,為父這就去向關公請命,為父要做先鋒,帶咱們家的部曲,蕩平那吳郡的石頭城,活捉了那江東碧眼兒!以…」

——「以血吾心頭之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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