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摧毀他的,是洛陽城的紙醉金迷啊!(2/2)
關麟感慨道:「那麼這個倒霉蛋是誰呢?正是呂布,估計當年呂布都感到意外,他明明是義子,明明帶著并州兵投靠董卓,為何這統帥輪不到他?事實上,不是輪不到,而是論資歷,論本事,論與董卓的關係,他跟前面排著的這五位可差得遠了。」
「那究竟是哪五個?」諸葛恪連忙問,因為這涉及到昔日江東孫堅參與的十八路諸侯討董。
諸葛恪無比好奇。
貂蟬與靈雎幾乎整個都是提起的…
她倆比諸葛恪更好好奇十倍,一百倍。
關麟繼續講述:「第一個是董卓的女婿牛輔,董卓給這個女婿手下配備了西涼最精銳的兵馬,李傕、郭汜、張濟、賈詡!沒錯,後來這些響噹噹的人物,都本是牛輔的部將,可見,董卓對女婿可比義子親多了;」
「第二個則是徐榮,這個曾差點將曹操在滎陽殺掉的將軍,又與李傕、郭汜合併,擊潰了孫堅,可謂是功勳赫赫,而他攻下潁川後,直接把潁川太守給燉了,理由你們猜是什麼?」
「就因為董卓的弟弟叫董旻,那時候的潁川太守叫李旻,就因為這個『旻』字,什麼檔次竟然敢跟董太師的弟弟起相同的名字?直接殺了…徐榮就是如此能舔?換作呂布能做到麼?能這麼舔麼?單單一個『舔』字,就註定徐榮與董卓的關係勝過呂布無數倍。」
「第三個西涼統領是段煨,其祖父是西域都護段會宗,族兄弟是昔日的太尉段熲,位列三公,還有段煨的後代…」
說到這兒,關麟的話突然停住,因為段煨的後代是段正淳、段和譽、段智興(南帝)。
雲南大理段氏祖上的根在這兒呢!
當然了,這些是無法提及的。
關麟連忙改口,「這段煨在西涼負責的是開墾農田,是興修水利,這是董卓的糧倉,呂布拿什麼比?第四個統帥董越,這個…就說一條吧,他姓董!就這麼一條,他就比呂布位份兒高著呢,所以,就剩下最後一個統帥胡珍,也就是被呂布用計拉下位的那個?」
「便是為此…坊間總說,董卓將呂布當做義子,情同親父子,這話…我聽到後,就笑笑不說話…『親父子』個毛毛蟲啊!若不是看在呂布手中并州兵的份兒上,呂布在董卓心目中,都不知道排到哪去了?就算是最後呂布殺了董卓,這遠遠說不上是恩將仇報!這份『恩』並不怎麼樣!」
隨著關麟的一番話。
圍攏到這邊聽他講述的人越來越多。
反倒是得勝橋下有些「門可羅雀」的味道…
貂蟬不由得抿著唇。
——『雲旗公子是為夫君平反麼?』
靈雎也不可思議的望著關麟。
——『能這麼為父親說話的…這關四公子還是…還是第一個呢!』
當即靈雎牙齒咬住嘴唇,她下意識的生出,將關麟身前的那杯毒酒撤下的衝動。
可…可最終,那強大的「報仇」的心思,戰勝了她的感動。
她深深的凝望著關麟。
——『你…你若不是那關羽的兒子那…那該多好?』
就在靈雎與貂蟬沉思之際。
一道清脆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傳來,「是哪個不學無術的,竟在幫『三姓家奴』呂布平反?簡直可笑,可笑!」
人群中讓開了一條道,原來是關麟這邊的熱鬧,將得勝橋上說書的王粲吸引了過來。
王粲是第一次見到關麟,並不知對方的身份。
而作為建安七子之一,與「曹植」並稱文壇泰斗的存在。
哪怕是作為降將,他那話語中的趾高氣昂,仿佛是與生俱來。
「平反?」關麟迎上王粲的目光,笑吟吟的道:「我沒有為任何人平反,我只是在說一個事實?」
王粲言辭激烈,「一己私利,賣主求榮,呂布呂奉先是三姓家奴,這便是天下公認的事實…豈容你一張伶牙俐齒為其辯駁?」
「三姓家奴?」關麟吟出這四個字。
「哈哈哈…」王粲大笑,「他本身姓呂,出身并州九原,呂乃第一姓,投身丁原,認丁原為義父,此為第二姓,為一己之利弒殺丁原,投奔董卓,此為第三姓!最後又弒殺董卓,恩將仇報,兩面三刀,如此行徑?這三姓家奴舍他其誰?這等朝秦暮楚的小人,自然為世人所唾棄,就是死上一萬次也不為過!」
王粲不愧是建安七子,是編纂出《英雄記》的人物,對呂布的生平如數家珍。
當然,這事兒…若是放在尋言,關麟其實沒必要因為這個與他舌戰、爭執。
可…
關麟不由得轉頭望向貂蟬。
果然,誠如關麟所想…
此刻的貂蟬面色煞白,渾身都在不足的顫抖,儼然…王粲一句句的「三姓家奴」,使得她怒不可遏,卻又無能為力。
就像是用刀在一刀一刀的刮她的心。
其實,在關麟沒有注意到的另一邊。
聽到王粲的話,靈雎袖中的刃片已經夾在了兩指之間,若非有所顧慮,她一定即刻就取了這王粲的性命,一刃封喉!
「呼——」
關麟成為了最冷靜的那個,他看到貂蟬的情形,心裡不是滋味兒…
畢竟,誰昔日的愛人被如此斥罵,心情都不會好受。
關麟心頭微微悸動,既然貂蟬都成為他的貼身女醫了,是絕對的自己人。
那…關麟覺得,他還是有必要,不讓貂蟬受到這份心靈上的創傷。
雖然…
今日來此茶鋪,目的本不為此。
——『罷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權且當是為了貂蟬吧!』
當即,關麟豁然起身。
「哈哈哈哈…」
伴隨著一聲爽然的大笑,關麟指著王粲道:「我本以為建安七子何等厲害?今日一看不過爾爾,料來詩不出山水,賦不過風土,人云亦云,取媚世俗,若今日天下有月旦評,怕王先生,只能評為『不入流』這一等了!」
「你…」
不等王粲開口,關麟繼續道:「你方才說了一大堆呂布呂奉先,可你見過呂布呂奉先麼?你又見過九原郡的呂奉先麼?見過并州的呂奉先麼?見過入洛陽前的呂奉先麼!沒有!你不過是人云亦云,一隻學舌的烏鴉罷了!!」
「一個三姓家奴?九原如何?并州如何?洛陽前又如何?」王粲反問:「閣下尚未弱冠,那呂布白門樓殞命之際,怕是你還尚未出生吧?怎麼?你就見過…那九原郡的呂奉先?并州的呂奉先?洛陽前的呂奉先?」
「雖未見過,但是略知一些。」關麟挺直了胸脯。
此刻…
圍攏在這茶鋪前的已經足足有上百、上千人。
一些人認出了關麟的身份,正在感慨…
——建安七子之首對上關家四公子,這次的舌戰有意思了…
——這不比三英戰呂布精彩?
無數人紛紛豎起耳朵,翹首以盼,望著王粲,也望著關麟,期待著這場舌戰場上的巔峰對決。
此刻,儼然是關麟的回合。
他侃侃道:「或許,在你的眼裡,在世人的眼裡,甚至在諸侯的眼裡,呂布是三姓家奴,呂布該死…可你們想過?在邊陲百姓的眼裡,在雁門關上將士們的眼裡,在胡人的眼裡?呂布又是什麼模樣麼?」
「呂布是讓胡人能感到畏懼的殺神,是雁門關上的保護神,也是無數并州狼騎抵禦胡虜時,心中的希望啊!此間,怕是沒有邊陲人士吧?所以你們不會體會到,那種胡人連年寇邊,邊陲百姓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慘相!」
「這些邊陲的百姓,他們許多從小都失去了父母,悲涼的、絕望的、悽苦的活著,為了活下去而活著…世人總說十室九空,可誰真的見過十室九空的景象?可,當你們到了雁門,去看看那邊塞的城郡,每一處的村落中,都能讓你們體會到,何為十室十空!」
「也正是因為這十室十空,才造就了聞名天下,讓胡人膽寒的并州狼騎!這些狼騎中,有許多是很小的孩子,他們不得不學會騎馬,學會使用長矛,學會在一次次慘烈的胡人劫掠中活下去!無比悽慘的活下去!」
講到這兒,關麟頓了一下,他感慨道:「邊疆苦楚,民不聊生,軍餉不及,異族連年寇邊,破壞家園,可是,朝廷呢?洛陽城呢?比之邊塞的修羅場,那裡簡直是安樂鄉!那裡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腐敗?氏族、外戚侵占著最富饒的土地,享受著可以享受到的一切資源…可他們在意過那些,為他們抵禦胡虜,防止胡虜進犯中原的邊陲勇士麼?」
「試想一下,假如我們也如呂布一般的成長環境,我們在血色平原中,在與胡人的廝殺中,在不知何時就會死的日子裡,從那一處處血泊中爬出,長大…如此這般,然後有一日,我們很幸運的,從并州邊陲突然趕至洛陽…」
「然後,我們發現在邊疆拼死奮戰,不惜流血流淚,苦苦守護的大後方,竟是如此的富庶與腐敗!這裡隨便一個富人的一頓飯,隨便一個富人納的一房妾室,都足夠邊疆將士過上好幾個月果腹的生活!都足夠邊陲守軍更換一身破舊的裝備!都足夠他們再能昂起頭來浴血奮戰一次!如果看到這般景象,生長在邊塞的我們會怎麼做?」
講到這兒,關麟又頓了一下…
因為貂蟬的存在。
他是在為呂布「洗」,卻又不是純粹的為呂布洗。
事實上,呂布也沒啥可洗的!
他就是一個極端的利己主義者。
可關鍵問題是,他有選擇的權利麼?
他生長的環境…他經歷的苦難,讓他必須變成這麼一個極端的利己主義者!
否則,他根本無法走出那片邊陲的血色平原。
呼——
很明顯,包括王粲,包括諸葛恪,包括靈雎、貂蟬…甚至包括士武,在場的所有人,心頭都有些悸動。
這是他們第一次感同身受的站在了呂布的角度上去思索,如果他們也生活在這樣一個慘烈的環境中。
他們做的一定不會比呂布好!
——浴血奮戰這麼多年,突然有一日來到洛陽!
——看到了那腐敗的、紙醉金迷的洛陽城!
——誰能忍住,不會迷失,不會不擇手段的去逐利呢!
從這個角度看…
他們沒有資格去指責呂布,對呂布任何的指責,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關麟的話還在繼續,且提高了聲調。
——「曾經九原郡的他,并州的他,入洛陽城的他,是雁門關的戰神,是胡人眼中的殺神,是并州狼騎的信仰,也是北疆百姓的守護神。」
——「可後來的他,入洛陽之後的他,不過是被紙醉金迷所迷失了心智的一個可憐的人!哪怕他殺了丁原、他殺了董卓,身敗名裂?被你們戲稱為『三姓家奴』,那又如何?因為擊敗他的、粉碎他的不是丁原、不是董卓、不是曹操,而是中原,而是司隸地區,而是洛陽城的繁華與紙醉金迷啊,而這些…足以摧毀了他守衛邊疆的信仰!」
說到這兒,關麟又頓了一下。
他刻意的給周圍所有人喘出一口氣的機會。
十息…
二十息,整整二十息後,關麟的話方才繼續。
只不過,說這番話時,關麟的眼眸不是望向王粲,而是望向貂蟬的。
像是他一早就沒有打算與王粲爭出個高低。
他說這些都是為了…為了讓貂蟬更好受一些啊!
——「我一直在想,如果呂布當年沒能跟隨丁原赴洛陽城,那或許…心智純粹的他,會一如既往的守著雁門,守著并州,抵禦著胡虜,做著那邊陲百姓心目中的守護神!」
——「或許,這樣的話,他能成為如同衛青、霍去病那樣的存在,成為胡人心目中永恆的夢魘與過不去的一關!也成為我們稱頌的人物吧?」
講到這兒,關麟搖了搖頭。
「但是…歷史是沒有如果的,但我同樣覺得,歷史不應該只有成王敗寇,呂布利馭的一面,他廝殺義父的一面該被我們記住,可同樣,他抵禦胡虜,保衛邊陲子民,作為那雁門關的戰神,胡人眼中夢魘的一面,也同樣該被我們記住!是他,替我們擋住了胡虜的兵戈,讓我們安然的生活啊!」
關麟的最後一句話脫口。
——滿座寂然…
特別是靈雎,她…她已經無法自己。
她下意識的伸出手,去…去碰到關麟桌案上的茶盞,將這杯「特殊」的茶盞碰翻在地。
而周圍的所有人,尤自因為關麟的話震撼、驚愕…
靈雎強忍下心頭的悸動,她迅速的蹲下身子去撿這碎裂的茶盞。
卻不曾想,關麟也彎下腰,幫她撿起這些。
「公…公子…」
靈雎像是由衷的吟出,這一聲中飽含著無限的「感激」,又好像是飽含著特殊的「感動」。
卻就在這時,關麟的話輕輕傳出。
用只有他與靈雎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
——「怎麼這般不小心?」
——「這茶撞翻了,還怎麼下毒啊?」
一邊為呂布平反!
可另一邊,關麟沒有忘記,此行的目的!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