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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魏吳巔峰一戰,為恩情?為榮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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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樓船與巨大戰船的碰撞中;

在甲板上那劇烈的震顫下;

大船似狂風飄敗葉,幾乎所有人都搖搖晃晃,唯獨徐盛,他的身形如青松,步履如電,既快且穩,大吼一聲:「狗賊張遼,今番來與你見個輸贏!」

古錠刀自上而下劈砍,直朝張遼劈了下來。

「呼…」

張遼側身躲過,那古錠刀鋒利,直接在甲板上砸出一個大窟窿,徐盛健壯的臂膀上肌肉繃緊,手上青筋暴起。

他的眼睛微眯,瞳孔緊縮,死死的瞄準遠處的獵物。

反觀張遼,他識水性,也特地加強過水戰,但在甲板上,如此顛簸的環境下,他的戰鬥力依舊無法與徐盛相提並論。

「哼——」

古錠刀再度揚起,力量傾貫,只聽得「轟」的一聲,古錠刀又一次砸下,張遼踉蹌著腳步側身閃躲,卻因為甲板的顛簸,無奈倒向一側。

徐盛的水戰經驗還是太豐富了,連張遼這顛簸也算到了…古錠刀劈落之際,一個變招,變縱觀為橫劈。張遼只能提起月牙戟去格擋。

「鏘啷啷啷——」

兵刃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張遼被迫格擋,兼之甲板搖晃,一時間只覺得虎口一麻,月牙戟幾欲脫手,冷汗一驚而出…只得拼了全力,添上兩分力氣,然後突然卸力,倒退數步。

「哈哈哈哈…」徐盛大笑,「這便是威震逍遙津的張文遠麼?就這點兒能耐?」

是啊,昔日一個張遼讓東吳一眾虎將呂蒙、陳武、甘寧、凌統、潘璋、宋謙、徐盛、丁奉、蔣欽、賀齊全都失了顏色,淪為笑柄。

今日,徐盛總算在這水戰中,在這甲板上,把東吳丟掉的面子撿回來了。

只是…大笑歸大笑,可方才的對拼中…徐盛也不好受。

他肩膀處的傷勢還未痊癒,兼之連續幾日的勞心傷神,張遼是虎口疼,他是胸口、心口疼…但,這種把「小兒止啼」的張文遠踩在腳下的感覺,讓徐盛瞬間忘記疼痛,精神振奮,提刀又砍!

甲板之上,水戰之中,一切力量與技巧的前提都在能站穩腳跟,都是腳丫子能貼住甲板!

這點上,北方人張遼太吃虧了。

北方人屁股大,所以能駕馬縱橫平原;

南方人腳板大,故而能馳騁戰船甲板,這根本就是「橘生淮南、淮北的」問題,是天生的克制與缺陷。

總總不利之下…

登時,張遼的心頭就生出些許不妙,所謂「破鏡難圓,覆水難收」。

這種時候,再想退已然太遲。

「哼哼」的聲音,第一次從戰場上張遼的口中吟出,他心下暗暗思付:『徐盛下盤如此穩健,拖延下去,必死無疑,只能去攻上三路!』

想明白這點,張遼改守為攻,下盤儘量保持住平穩,手中的月牙戟早已掉落一旁,於是就拔出佩刀,連續的揮刀而上。

所謂一寸短,一寸險,短刀相交,若是在陸地上,張遼不畏懼徐盛,可在這江上…還是差太遠,只幾個回合,徐盛勢大力沉的一擊使得張遼只能被迫防禦。

張遼強在統御,武藝上更講究技巧。

可徐盛仿佛所有的能力值都點在了力量與攻擊上…

招式大開大合,幾乎完全放棄防守,一味的進攻。

張遼毫不懷疑,他或許能一刀刺中徐盛,但徐盛一定會同時一刀將他斃命。

可以說,這是張遼這輩子打過的最艱難的一場仗。

「看刀——」

哐的一聲,張遼格擋之下,巨力襲來,他整個人好似斷了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

「噗」…張遼只覺得喉嚨一緊,一口鮮血從嘴角湧出…

整個人也趴在了地上。

——『這甲板上,遼終不是他徐盛的對手麼?』

張遼艱難的爬起,心頭暗道…

可「踏踏」的腳步聲還在繼續,徐盛邁著鏗鏘有力的步伐,正在向前。

每一步,都好像是要證明什麼;

每一步,都好像是要將他…或者說是東吳失去的某樣東西給奪回來。

仿佛…

腦海中,徐盛第一次上戰場時,孫策的那句『你,別用往日的打法,會死』,這一句尤在耳畔,歷歷在目,一直就縈繞於耳畔之間。

只是,徐盛仿佛鐵了心一般,又像是他一次次的在心頭回應著伯符將軍的這句話。

——『伯符將軍,是你教給我,這種無畏向前,置生死於度外的打法,最容易振奮人心!』

是啊,讓自己的戰船去撞向敵人的戰船;

是啊,無畏的殺向敵船,向敵人中最勇武的那個發出挑戰;

是啊,讓最厲害的敵人倒地、喘息,變成一隻待宰的羔羊…這樣,最能喚醒江東子弟的鬥志與熱血,最能喚醒東吳兵勇殊死一搏的決心與膽力!

逍遙津,江東子弟只是敗了,不是死了——

失掉的東西,總要有人能去撿回來——

「破…」

隨著徐盛的一聲怒吼,這一刀已然劈中了張遼的左鍵,一股鑽心的劇痛席捲全身,張遼一個踉蹌,幾乎撲倒…

徐盛緊咬牙唇,按著那帶血的古錠刀,想要進一步的劈入,這是要生生將張遼劈成兩瓣兒的架勢。

張遼的肩膀連帶著那古錠刀一齊後退,他已經能感覺到古錠刀劈中骨骸,那種痛感…撕心裂肺,讓他已經渾然感受不到周圍那狂暴的江風、炙熱的大火中,不…是有感覺的,風順著古錠刀劈中肩膀處的縫隙灌入身體,涼颼颼的…

「咔」的一聲,張遼便被釘至身後數丈遠的大船護欄上。

疼…

撕心裂肺的疼!

徐盛面色猙獰,可內心中卻是喜不自勝,古錠刀再度向前,只欲殺了張遼,一雪前恥。

只是,這種將「死對頭」重重拿捏在手中的感覺太過蕩漾,這也讓徐盛一時間有些飄飄然的感覺。

他想要去羞辱張遼…

張遼如何羞辱東吳的,他要把這些都還回去!

古錠刀還在繼續埋入張遼的肩膀處,他忍不住狠狠的說。

「都這時候了,也沒必要瞞著你,若非你逍遙津殺戮我太多東吳子弟,若非你讓我東吳淪為笑柄,或許我當初會留那女醫者一口氣…可惜啊可惜,因為她與你有千絲萬縷的聯繫,東吳上下,人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故而,她死的很慘,這些都是因為你!」

伴隨著這狠辣的話語,古錠刀又埋入了張遼的肩頭一分。

可…在這一番話下,張遼,他仿似愣然了一般。

「你說卓榮姑…姑娘,是…是你殺得?」

仿佛,這一刻任何錐心的疼痛都沒有了,張遼心頭的憤怒一夕間就超越了一切,他的虎目冷凝,怒目圓瞪,任憑那古錠刀在骨骸間摩擦,卻再沒有哀嚎著喊出一句。

「哈哈哈哈…」徐盛以為勝券在握,是啊,一個肩膀幾乎被古錠刀洞穿的敵人,一個就快被廢了的男人,縱是他往日裡再厲害?又能如何?

徐盛用嘲弄的語氣說道:「也罷,現在好了,你們九泉之下可以相見了——」

哪曾想…這一句話還沒有脫口。

徐盛突然就感覺到一股磅礴的力量自古錠刀處傳遞給他。

對於張遼而言,左肩處的拉扯與撕心的痛突然就不存在了。

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張遼一腳飛踢將徐盛踢開,然後…右手握住古錠刀刀柄,使了渾身力氣,竟愣生生的將古錠刀從深深埋入的骨骸中拔了出來,又向前一擲。

這一刻的張遼蓬頭散發,渾身上下都是血…

宛若一個徹徹底底的血人一般,他雙目赤紅,那火焰炙烤著他的血,那江水拍擊在他的傷口上,可他已經沒有任何知覺了。

就在這時,低沉、內斂、沙啞的聲音自他這血人的口中吟出。

「她是我的…我的救命恩人哪——」

「你殺了她,那我便殺了你,替她報仇——」

「嗖…」的一聲,徐盛只覺得身側一股勁風湧來,不由毛髮倒豎,一個激靈,本能的想要去摸刀,可方才古錠刀已經掉落,這顛簸的甲板上,又去哪裡找武器?

只能打了個滾,躲將過去…

張遼一擊不中,動作迅捷如電,他飛也似得趕來,不顧左肩的劇痛,右手直接擒了徐盛肩膀,將徐盛的腦袋…納頭便撞向甲板,徐盛登時眼冒金星,張遼又左腳一踅(xue),踅將過來,那隻右腳卻早踢起,直飛在徐盛的額角上,踢著正中。

徐盛往後便倒,只覺渾身氣力瓦解,哪還能提得起二分精神。

這一撲一腳,昔日張遼在四方山上與凌統纏鬥在一起時,也使用過。

想想那時…若不是卓榮出面阻攔,他與凌統怕一定會因為好勇鬥狠,而死在那四方山上。

張遼早就過了「兒女私情」的年紀,他自不會對卓榮這樣一個年輕少女生出情愫…

可他是個義士,義士最重情義,最重的便是救命之恩!

殺卓榮…

那比殺了他張遼,更讓他憤怒、狂暴!

呼…

反觀徐盛,他的腦袋因為與甲板的撞擊而變得暈厥,腦門更是受了張遼一腳,血水灑滿了整個額頭。

這一刻的徐盛,他後悔了。

方才,他殺了那張遼就好,幹嘛嘲諷他?激怒他?

可…誰又能想到,這張遼拼著廢了一條胳膊,頂著錐心的劇痛,竟還能使出這份力量。

八百破十萬也好,小兒止啼也罷,看來…那些絕不是幸運,東吳輸的不虧!江東的夢魘名副其實!

但…

哪怕是夢魘,他徐盛今日也勢必要擊碎。

幸運的是,徐盛倒下的位置,他又一次尋到了古錠刀。

這下…他多出了武器,而張遼赤手空拳,還廢了一邊的胳膊…這場斗將…勝負之術?還未定!

「哼…」

一聲冷哼,徐盛踉蹌的起身,他那帶著血的赤紅色雙瞳,冷冷的瞪向張遼,「殺了又如何?你殺得我江東子弟還少麼?哼…犯大吳疆土者,盛必擊而破之——」

納命來…

說話間,徐盛朝張遼沖了過去,有兵士朝張遼拋來短刀,張遼也握刀朝徐盛衝殺過去。

「死——」

隨著兩人一聲爆呵,兩人使出的均是大開大合、只攻不守的打法。

徐盛的古錠刀要插入的是張遼的左鍵傷口,而張遼的短刀捅向的是徐盛的胸口…噗,伴隨著兩聲悶哼,兩人的兵器…互相都刺穿了對方的肌膚…

「呀——」

鮮血自兩人的口中噴涌而出,然而…即使兩人張開的嘴中,都能看出那溢滿的血液,但兩人就是不退。

一者為恩情!

一者為榮耀!

對於義士而言,恩情大於性命;

對於榮譽而言,徐盛要撿起來的不單單是自己的榮譽,而是屬於他的軍隊,屬於他心中伯符將軍傳承下來的大吳!

同時踢出一腳,兩人同時飛倒在地,兩人再度撿起兵器,起身踉蹌的沖向對方…

這個動作在反覆上演…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足足上演了整整七次!

兩人的身上早已是千瘡百孔——

吳郡內的一處別苑。

一個老婦人拿著一根粗針,銀髮散落遮擋住了她那滄桑的臉。

而如若從另一邊看去,就能看到一張慈祥的面頰,看著手中的布,時不時露出幾許笑容,可笑容過後,又是擔憂。

她是徐盛的老娘,當年從徐州一道遷徙而來。

此刻的她正耐心的仔仔細細的用粗針來回穿插在一條長布上,她是準備織一條圍巾,這已經到了秋季,天漸漸地往寒了走,保不齊什麼時候就要下雪了。

她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出征在外時受冷!

并州雁門郡。

一個稚童在問一個老叟,「翁翁,你說咱家本來姓聶,怎麼突然就姓張了?這麼多年了,為何不改回去呢?」

面對這個問題,那老叟沉吟了一下,回答那稚童,「翁翁不是跟你講過馬邑之謀的故事麼?漢武帝要打匈奴,因為咱們祖先聶壹與匈奴人交好,於是就誘引匈奴進攻馬邑…可誰曾想,也不知道是走漏了風聲,還是三十萬漢軍的埋伏被匈奴發現,最終…匈奴撤退,這件事兒也就不了了之…此次之後,咱們祖先就只能隱姓埋名,改頭換面,那聶姓也就換成了張姓了!」

聽著老叟講述這個故事。

稚童「吧唧」著嘴巴,他想了想,「我知道了,如果當年馬邑之謀成功了,那咱們家就風光了…現在多半也是功臣之後了…或許就能出一個像是冠軍侯那樣的大英雄…可惜…可惜了…」

「沒什麼可惜的…」面對稚童的話,那老叟一邊捋著鬍鬚,一邊感慨:「翁翁也沒有想到,咱們聶家在這一代又出了一個威震天下的大英雄…」

「翁翁說的是誰?」

「自然是你文遠叔啊…」老叟笑著捋須,「在咱們雁門…你文遠叔的名字只是個名字,可在江東,那卻是個符號,一個吳人永遠過不去的夢魘般的印記與符號…」

儼然…稚童是聽說過張文遠名號的,但小小年紀的他,還沒有什麼概念…

一雙大眼睛眨了又眨。

這老叟卻接著說,「你文遠叔像你這麼大時,已經會用熱水澆蟲蟻窩,然後…氣的他哥哥張泛把他吊起來打,他還總說自己是萬夫不當之勇,呵呵,我那時還罵他,說他是萬蟲不當之勇…沒曾想,現在你文遠叔真的成了一個頂天立地、萬夫不當之勇的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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