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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唇亡齒寒,聯盟若破,吳蜀休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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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可別說了…」

周循在笑,笑的無比燦爛,到最後…他儘量克制自己的心境,這才脫口,「這些人…還不夠給關公塞牙縫呢?」

江夏,從安陸城通往襄陽的官道上。

「駕,駕——」

一輛馬車前,馬夫拼命的揮動馬鞭。

兩匹馬兒吃痛,健碩的四蹄迅捷如風馳電掣一般的踩踏在土質地面商,馬車也宛若一道旋風一般,飛馳而過。

因為速度太快,官道上的行人方才聽到馬蹄聲,緊接著…就是馬兒、馬車的疾馳而過,幾次…都險些把沿途的商賈給撞到。

一個脾氣不好的豫州人,扯開嗓子,用尖銳的語調發出抱怨,「跑這麼快?投胎呢?」

很明顯,這馬車不可能去投胎,但,卻有一件比投胎還要急迫的事兒。

馬車中坐著的是魯肅、孫登、駱統。

馬車之後…還有江夏的騎兵沿途追隨,這追隨說是保護…可任憑都知道,此為…監視…

這些騎兵的職責就是確保魯肅與孫登不會跑路,私自回江東。

除此之外,無論是襄陽還是江陵,這些兵士都不會阻攔他們前往。

「吳蜀休矣…吳蜀休矣!」

「大都督…」

「咳咳…咳咳…你們還當我是江東的大都督麼?咳咳咳…你們瞞我…瞞的好苦啊——」

忽然,馬車中,隨著魯肅的一聲聲嘶力竭、悲痛無比的長嘯,他又一次劇烈的咳嗽了起來,整個一路,他都在咳嗽…咳的很急。

要知道,自打他的「頑疾」被張仲景醫治後,他就再沒有像今天這般咳的嚴重,咳的痛不欲生。

說起來,哪怕魯肅身在江夏,可他依舊時刻關注著整個戰場。

甚至…襄樊戰場的捷報傳回,關麟一舉焚燒樊城、郾城、平魯城;

曹仁自刎,殷署、趙儼被燒死,徐晃被困,牛蓋投降…

這些,都第一時間傳到了魯肅的耳中,也讓他敏銳的捕捉到了一抹戰績,一抹對於東吳而言,千載難逢的戰機。

當樊城已失,襄樊與宛洛連成一體,那麼…對於曹操而言,他迫切要打的便是一場「許都保衛戰」!

這一戰的意義,將決定…荊州是把戰火燒到中原與北境,繼續蠶食曹魏的疆域,還是與曹魏劃豫州而治、分庭抗禮。

一如當年的楚漢相爭!

對於曹操而言,許都保衛戰…將是一場只能贏,不能輸的戰役!

故而,在這樣的局勢下,曹操勢必會將西面…

也是淮泗一代的兵力調走!

兼之…這半年來,東吳在淮泗屢戰屢捷,打下了牢固的基礎,這種時候…就應該一股做氣,將東吳所有的兵馬調往淮南,強攻奪下壽春,然後北上徐州,接下來占據青州,攻克幽州…

如此,東吳將占據一切臨海的疆域。

東吳的水軍將能協助這些城池的駐防…

這支水軍也將變得空前的強大。

無論在未來何種局勢下,這片疆域帶來的資源,都足以讓東吳…立於不敗之地,足以讓東吳盤活整個棋盤。

這一條戰略規劃,魯肅以想到…就立刻就寫好了信箋,想要第一時間傳給孫權…

甚至,在信箋中,派遣誰去進攻壽春?

壽春若不好攻,當如何?

如何繞過壽春,如何攻下壽春之後的城郡,將壽春困為孤城…這些事無巨細,魯肅都交代的極其清楚,甚至對許多種情形做出預案。

若按照這一條戰略規劃,就算壽春是張遼駐守的又如何?

曹操不可能支援過來,糧食也將被截斷…

最終的結果,一定是張文遠不戰而敗,這盤向北蠶食曹魏疆域,迅速壯大的棋盤,就徹底活了!

就在魯肅把一切都規劃好,要派遣駱統去交給孫權時,變故發生了。

——是孫登!

因為東吳突襲荊州的日子已經到了!

局勢已經不可避免,無法挽回!

故而…東吳的世子孫登向魯肅說出了實情。

將父親孫權派遣呂蒙、蔣欽、周泰、徐盛、賀齊、丁奉、朱治…還有九萬水軍突襲江陵與長沙的行動娓娓告知給了魯肅!

東吳出動的將領,幾乎是全明星陣容,東吳出動的兵力幾乎是傾巢而出。

孫登的本意是,讓魯肅收回他的提議,如今的局勢,聯盟破裂已然不可避免,北上徐州、青州的計劃…只能擱淺。

哪曾想,當魯肅聽到這一條計劃時,他的瞳孔幾欲爆裂而出。

仿佛只是孫登一段話的時間,魯肅整個人卻蒼老了三十歲!

原本溫和的目光變得空洞;

原本和煦的面頰仿佛也墜入了冬天般的寒冷。

從那一刻起,他口中不斷吟出的只剩下這麼一句,「聯盟破裂,天下三分不再,吳蜀危矣,吳蜀危矣——」

魯肅迅速的讓人準備馬車,星夜兼程就往襄陽趕。

他…他必須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儘管…他已經意識到,或許局勢已經無法扭轉。

魯肅、孫登在江夏!

關羽、關麟的目光放在襄樊戰場。

荊州怎麼可能防範東吳?

此番背刺是…是十拿九穩的呀!

可恰恰因為這樣,魯肅才會擔憂。

他擔憂的不是長沙、江陵奪不下,不是…東吳精銳打不過荊州軍,事實上…

事實上,這一對關家父子就是再智勇無雙,也不能同時與曹魏、東吳兩線戰場開戰!這是必敗的局!

可…贏了以後呢?

就算是擒了關羽、關麟又如何?

殺了?劉備還在西川哪!

放了?關羽一定會帶兵捲土重來…

那時,就不是荊州面對東吳與曹魏的兩線夾擊,而是東吳…東吳將被夾死在中間,荊州也將變成屬於東吳的絞肉場!

劉…會不會亡?魯肅不知道!

但魯肅能看到的是,逆魏一定能笑到最後!

不得不說…

這個時代,在戰略眼光上,在大戰略的規劃上,魯肅是與諸葛亮、荀彧、沮授同一檔的…

他是「鷹」派,他是東吳最硬的男人;

可他…卻因為局勢使然,放下了「鷹」派的犀利,變得比「鴿子」還要溫和。

但現在…他意識到,他苦苦維繫的同盟,三分天下的局面即將打破,他甚至預判到了未來的東吳,將因此…毀於一旦!

——『完了!完了!』

——『東吳危矣,東吳危矣!』

魯肅的心頭還在沉吟…

孫登看著他不斷的劇烈咳嗽,忍不住問道:「大都督何故這麼執著於這個同盟呢?在父親看來,這荊州本就是東吳的,他對這荊州素來有執念哪…」

「荊州是哪裡的…咳咳…咳咳咳…」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魯肅一邊拍著胸脯,一邊艱難的張口:「荊州是姓劉,還是姓孫這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曹操最擅長,也最得意的…便是他從荀文若那兒學到的『驅虎吞狼』!」

「群雄逐鹿中原,為何呂布死了,袁術死了,袁紹死了,劉備也敗了…都是因為這驅虎吞狼,兩虎競食之計啊…前車之鑑,歷歷在目啊…孫、劉不鬥,尚可慢慢的蠶食逆魏的疆土,可孫、劉若內鬥,那便是兩虎競食,逆魏…逆魏從中得利!」

魯肅的話聲音不大,卻是沙啞至極,仿佛極致的悲痛之下,他的嗓音也變得淒楚,變得無奈…變得乾涸。

孫登還是年輕,他無法理解魯肅說的這些,他的眼光也看不了那麼遠…

無法像魯肅般,看到十年、二十年之後。

他只能淡淡的回道:「可如今,突襲已經開始…魯大都督現在赴襄陽城,那不是羊入虎口麼?按照父親交代的,當務之急…我等應趁亂想辦法逃遁回江東啊!」

事實上,魯肅與孫登是有機會逃跑的。

四個月的觀察,孫登是尋覓到了身邊這些江夏兵看護他們時的破綻,雖未必是萬無一失,但…是值得一試的!

只是…魯肅從一開始就對這個提議十分抗拒!

「逃?」魯肅笑了,是那種十分苦澀的笑容,他一邊搖頭一邊回道,「我若逃了,這天下就是他曹操的了!」

說到這兒,魯肅拍了下胸脯,繼續用沙啞的聲音道:「至於…伱說的羊入虎口,呵呵…現在,我就是帶你去見關麟,是去主動入這虎口,唯希望你、我這人質的份量,能讓你父親留手一分,至多…至多占了荊南四郡,還是把這荊北還給關羽吧…如此,雙方各退一步,或許…還…還有轉機,咳…咳咳咳…」

說到最後,伴隨著一陣咳聲,魯肅的聲音已經變得細若遊絲。

仿佛…他心中的沉痛正在持續不斷的消耗著他的身體,就連他的嗓音也在極致的蠶食,絕不放過!

他的心境間…仿佛一直有一行字在不斷的迴蕩,閃爍!

『唇亡齒寒——』

『聯盟不能破…聯盟若破,吳蜀休矣——』

魯肅,老實人,鷹派領袖,與荀彧、諸葛亮同一檔眼界的男人…面對如今的時局,他已然無能為力,他只能選擇以他魯肅之軀,做聯盟最後的存續!

若不成,則三分不再,逆魏一統!

若成,局勢…還能再爭取一下。

「快,你們讓…咳咳…讓馬夫再快一點,不用管我的身子,我…我撐得住——」

樊城的那一把大火,曹仁的殞命,新野城的歸降,這一系列的消息傳到曹魏,反倒是比傳到江東更晚了一分。

這是因為新野城的歸降,宛城與襄樊連成一體。

哪怕關麟授意,放一些魏軍的騎兵回去,讓他們第一時間把這邊的噩耗告訴曹操。

可…那些僥倖撿回一條命,尤自心有餘悸的魏軍探馬與斥候,哪裡還敢走「宛城」這一道…

哪怕路途增加了兩倍,他們也選擇從群山中繞到汝南,然後經豫州、兗州、最後繞了一個大圈趕至許都稟報。

終於,這些斥候到了。

秋夜,一干疲憊的探馬策馬在小道上疾馳,他們在許都城城門處下馬,跌跌撞撞的上去砸門,原本半日的路程,愣是讓他們繞了一個大圈,走了整整五天。

城樓上探出一個守衛,厲聲問:「什麼人?」

斥候回稟:「樊城斥候!八…八百里加急軍情要上報大王!快…快開門!」

樓上的兩個守衛小聲私語,接著火把,他們看清楚了來人的衣著,還有令牌,大門這才緩緩開啟,發出艱澀的聲響。

幾名斥候上馬一躍而過,凌亂的馬蹄聲驚醒了整個許都城。

李藐睡得極輕,聽到了這馬蹄,他掐指算了算時間,然後口中小聲沉吟出四個字。

「總算來了——」

他迅速的穿好衣袍,因為他知道,很快…鐘聲就會敲響,很快…整個許都城就會慌亂!

建安二十一年七月初,襄陽城內飛球漫天,是夜…大火引燃樊城、郾城、平魯城,三日…煉獄火海焚燼一切,曹仁自刎,趙儼、殷署被火燒至死,牛蓋投降…

烈火後的樊城、郾城…到處都是被燒的只剩下骨頭的魏軍殘骸,到處都是那殘破的兵器…

還有那空氣中蒙蒙一陣的灰塵,像是…骨灰!

賈詡、程昱、賈逵幾個重臣;

司馬懿、陳群幾個小輩;

還有瞎了眼的夏侯惇,還有新晉為大魏「軍師祭酒」的李藐,還有曹操最疼愛的兒子曹植…

他們第一時間匯聚在曹操寢宮的外堂…

一個個神色凝重。

賈詡還勉力能支撐起那老邁的身姿,程昱已經急的直搓手…越來越多的官員趕來。

陳群問司馬懿,「一夜之間?襄樊戰場…就結束了?」

司馬懿低聲:「我也不知道,先前毫無預兆,不…先前所有的預兆是引水倒灌,是突發大水…誰又能想到,不是水…而是火呢?」

「十萬兵啊…」陳群感慨,「大魏還能有幾個十萬兵啊?」

司馬懿沉默…他微微咬了咬唇,他想到的是…

如果許都城丟了,那…他河內司馬家,潁川的陳家、鍾家…這個私下裡以潁川集團為首的豫州文人集團…

還能坐穩如今在曹魏的地位麼?

要知道,潁川本就是許都下的一個縣城,離開了家鄉…他們盤根錯節的勢力也就折斷了呀!

這時…

曹操匆匆從內室出來,他明顯是從睡夢中被喚醒,束髮沒有戴冠,還穿著睡衣,因為急促…連鞋子也顧不上穿,他問道:「這麼急?怎麼回事兒?」

程昱忐忑的回答道:「樊城沒了,在一場大火下什麼都沒了…荊州軍已經將襄樊與宛城連為一體…曹仁、趙儼、殷署將軍陣亡,牛蓋背叛…好在,沒有消息表明宛城有出兵許都的打算!但…眼下,許都城再無屏障可言!」

說到這兒,程昱頓了一下,「大王,接下來勢必要打一場許都保衛戰了!」

這…

隨著程昱的話,曹操那本是眯著的虎目,突然間睜開、睜大…他不可思議的環望著眼前諸人。

他像是受到了什麼莫大的驚訝…

可又仿佛,他恍然間意識到了什麼。

「孤一定是起猛了,孤還沒睡醒…孤…還沒睡醒吧?」

「大王!」

「你們都退下——」

隨著曹操的一聲咆哮,所有人儘管焦急,可卻沒有一個人趕去觸碰曹操的虎鬚…只是顫巍巍的向後退。

曹操卻像是想回到床上,去把這個沒做完的夢昨晚。

只是,他是躺下了,可心裡頭卻恍若明鏡似的,程昱是他曹操的太陽啊,程昱從不說謊啊…

那麼…

族弟曹子孝…

樊城戰場十萬兵勇…

還有新野城、宛城,怎麼就能起猛了呢?怎麼起猛了…許都城前就再無屏障了呢?

就在屋外的眾文武憂心忡忡往後小步後退,彼此互視,不敢發聲之際…

「哐啷啷啷…」

只聽得一道震耳欲聾的聲音,是曹操手持佩劍倚天…將一處古玩劈碎的聲響…

而與這聲響同時傳出的是曹操那高高揚起的聲調。

——「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孤族弟曹子孝是天人將軍,他怎麼可能死了?不可能…他活的好好的,他是天人將軍!」

這一刻…

大魏的國主,這位今年才被封為魏王的曹操,他整個人突然就陷入了癲狂。

(這是修改一版的,之前寫成孫權派遣的是韓當了…讀者提醒我才想到,當年「太陽盾」晃眼對射時,韓當被射死了…)

(故用江東第一猛男董襲替換了韓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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