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我的腦袋是軟的,可你的刀劈不動!(2/2)
曹操猛地張口…
也是這張口之際,他又想明白了另外一件事兒,準確的說是另外一個人。
程昱還在張口詢問:「為何那關家父子獨留平魯城的徐晃與這三萬魏軍兵士呢?」
這話剛剛問出口…程昱的臉色突然一變,儼然…這個問題,他已經找到了答案!
而此刻,曹操已經在回答了,「孤想起來了,荊州此前派來了一位使者,孤記得是那諸葛瑾之子,名喚諸葛恪…」
說到這兒,曹操的面色驟然變冷,面頰上也多出了幾許煞白,「孤還記得,他大言不慚的要讓孤讓出許都以南的所有領土,乃至於,那番大言不慚的話,讓他淪為許都城的笑柄…淪為我大魏朝堂的笑柄,可現在想想…」
曹操的話鋒突然一頓,然後語氣加重,心情也跟著沉重,面色深邃到了極點。
「看來,是孤小覷這關雲旗了,原來這笑柄不是他派來的諸葛恪,而是孤…是孤的滿朝文武,是孤的大魏——」
是啊…
從曹操的話中,程昱與賈詡也明悟了過來,原來…關麟派諸葛恪赴許都,他的目的在於此啊!、也難怪,襄樊戰場的煉獄火海是他設計的,襄樊與宛城連成一體是他主導的。
那麼…故意留徐晃與三萬魏軍的性命,這是要逼著魏王曹操…在軍心、民望與霸道之間做出艱難的抉擇呀!
這人!是救?或不救?
這疆土!是讓?還是不讓?
「大王…大王…這…」程昱語氣凝重,一句話只開了個頭,卻不知道該如何勸慰曹操。
「呼…」
反觀曹操,他長長的吁出口氣,他回望了一眼那馬鈞所在的山莊,心頭喃喃。
——『兩個月,看來…那關麟是不打算給孤這兩個月了!』
面對抉擇…曹操的心情悲痛到了極點。
可只是一個剎那,他又挺直了背脊,恢復了魏王該有的威儀棣棣,「召那諸葛恪來,孤與大魏的滿朝文武一道會會他——」
…
…
「小二,上酒!」
酒肆中,遙遙便聽到諸葛恪的聲音…
只是,隨著他的聲音,酒肆中有跑堂的打趣道:「諸葛使者,還要讓魏王割讓許都及其以南的疆土啊?這魏王啥時候割讓啊?」
儼然…這是一句玩笑話,是取笑諸葛恪的。
事實上,這幾天來,諸葛恪在許都城總是被取笑,取笑他「吃了熊心豹子膽」,取笑他「大言不慚」…不過,今日的情況有些不同。
這跑堂的剛剛開始取笑…酒肆掌柜就瞟了他一眼,「沒見識就少說幾句…」
「咋了?」
跑堂的連忙問。
酒肆掌柜卻是三繞其口,不敢多說。
倒是有幾個膽大的,大聲嚷嚷道:「這怕啥,該說說唄!」
「襄樊戰場被荊州給燒了,聽說整個樊城、郾城都變成了火海,就連天人將軍也死在了那火堆里!」
「不對,不對,天人將軍是走出火堆了,只是面對城外的敵軍,自知不敵,於是高喊一聲,『忠誠貫大魏,身死志未消』,然後…拔劍自刎,那血…把漢水都染紅了。」
酒肆嘛,本就是天下論客齊聚之所,經過他們的渲染,莫名的…曹仁的死就變得悲壯了許多。
當然…對於諸葛恪而言,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些內容絕不是空穴來風,一定是有消息傳回來了,他總算等到了…等到了揚眉吐氣的一天。
果然…
就在這時。
「踏踏」兩道沉重的腳步聲響徹而起,「諸葛公子,馬車在外,大王有請——」
諸葛恪抬眼,是虎賁軍士,這是意料之中,也是情理之中…當然,這對於諸葛恪而言,又是新一輪的挑戰!
他是揚眉吐氣了不假,此行…卻也是兇險萬分。
倒是一旁的酒肆看客紛紛竊竊私語,儼然…魏王曹操從此前對諸葛恪鄙夷、不見、嘲弄,到現在派虎賁軍士親自來接…此間態度的轉圜,意味深長啊!
「請——」
隨著虎賁兵士的聲音,諸葛恪踏步而出,頭顱高高的昂起,就要踏入這奢華的馬車內。
方才那跑堂的店小二不知道突然哪根筋不對,竟張口問了句。
「諸葛使者,您的酒…剛溫好——」
諸葛恪腳步一頓,然後揮手,淡淡的說了句,「留在這兒吧,現在喝了,倒以為是送我上路的酒…」
說到這兒,諸葛恪再不停留徑直進入這馬車之中。
唯獨留下酒肆中一干人等的目瞪口呆。
在酒肆門口,一個破爛衣衫的乞丐目睹著諸葛恪走遠,他伸了個懶腰,走出一副懶散的四處乞討的模樣,他走到一處商鋪門前…
有商家跑堂的正在為客人牽馬,倒是這乞丐在他的身邊突然一停,一句極輕極細的話引出,「洪七公他老人交代,凡我丐幫弟子,開始隱晦的散布那飛球漫天,樊城、郾城煉獄火海,徐晃與數萬魏軍困於其中的消息…」
說到這兒,這乞丐頓了一下,最後一席話加重了語氣,「洪七公他老人家要許都滿城風雨,人心惶惶——」
隨著一番話,那跑堂的定了定神兒,好像知道…也已經提前部署好了。
其實…他早就等待著要做些什麼了。
這戰報…等的好辛苦啊!
…
…
諸葛瑾感覺心口疼,疼的厲害。
他捂住心口,可肝中卻仿佛又多出了莫名火氣…然後是心、脾、肺…諸葛瑾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他只能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強行坐下…在驛館中撫琴,可琴聲激越鏗鏘,似含有無盡悲憤鬱結之意。
就連東吳送消息的「吾粲」悄然走入屋中,立下他的身後,他都沒有察覺。
說起則為「吾粲」,在東吳他本是極其不起眼的一個,人到中年也只做到了烏程縣小吏,還是烏程縣縣長孫河認為他非同一般,於是孫河擔任將軍的時候,便把他舉薦給了孫權。
說起來,在東吳,「吾粲」還是很有名的,與同郡人陸遜、卜靜齊名,唯獨可惜…他是寒門。
在東吳…寒門出身意味著,哪涼快哪呆著去?
故而…吾粲只被孫權徵辟為小小的「主薄」,如今擔任「跑腿」送消息給諸葛瑾的差事。
當然…這差事,其實並不輕鬆。
就在吾粲琢磨怎麼打斷這位東吳的使者諸葛瑾時,忽然,琴弦繃斷,琴聲戛然而止,諸葛瑾的手緩緩放下…
仿佛經過方才的彈琴,他的心靜了許多。
自然,諸葛瑾是注意到吾粲的。
「你先別說話,讓我猜猜,你為什麼而來?」諸葛瑾站起來,他已經從初聞「樊城煉獄火海」的消息中走出,他甚至能夠悠悠地在亭內踱步,「看來…主公也知道樊城遭逢煉獄火海的事兒了吧?主公當與吾之心情一般無二…不過,一首琴曲過後,我靜下來了,我發覺…這獲取未必是一件壞事兒。」
諸葛瑾眯著眼,還在自顧自的分析,「這次,東吳與曹魏是短暫的聯合,原因在於荊州勢力大,在於劉備勢力擴張的速度超過了魏、吳的預期,可…若是剿滅了荊州呢?那魏又一次變成了吳的敵人…從這個角度看,那關家四郎一把火燒了樊城,剛剛好,剛剛好…」
「同時,如此大的勝利之下,他自是無暇南顧…所以主公賭贏了,呂蒙將軍的水軍多半已經渡江奪下長沙與江陵了吧?主公是派你來告知我這些,讓我穩住曹魏朝堂局勢的吧?」
諸葛瑾越說越是自信滿滿,吾粲自是聽出了他言語間的釋然與灑脫。
只是…
錯了呀——
「咳…」吾粲忍不住打斷道:「諸葛先生,能不能…能不能先聽我說一句?」
「怎麼?」諸葛瑾突然一怔,一種不詳的預感籠罩在他的額頭上,「我猜錯了哪裡?」
「前面是對的…」吾粲既與陸遜、卜靜等齊名,自然…是有些能耐的,他連忙糾正道:「是,諸葛先生說的全對,東吳的敵人不止是荊州,更是曹魏…還有那煉獄火海,沒錯…在我看來,也的確是主公賭贏了,大勝之下…往往人會驕傲,會忽略身後的危險所在…」
諸葛瑾聽到這兒…琢磨著。
——『這不說的挺對的?怎麼吾粲卻是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啊!』
正值諸葛瑾想到這兒…
「唉呀…」吾粲絕望一般的語氣脫口吟出,「唯可惜…可惜突襲荊州的呂蒙將軍敗了,那…那關羽直接突襲殺往東吳了,我來時…已經奪下赤壁,如今…如今怕是樊口也奪下來了,過了柴桑…就是廬江,再後面就是建業城了…」
這…
吾粲的話讓諸葛瑾臉都綠了。
只是,他的話才說到一半兒,「周泰將軍陣亡,守衛益陽城的朱桓將軍也亡了,丁奉將軍被困在長沙城中,活活被烈焰燒死…還有…還有就是呂蒙大都督,他…他…他也奄奄一息…都不知道我趕來這邊的時間,他…他能不能頂住!」
呼…
諸葛瑾聽到這些,只覺得胸口又疼,然後是心、肝、脾、肺、腎開始劇烈的、暴躁的疼痛。
比之方才不知道疼多少倍。
這是…這是危急東吳存亡之秋了呀!
怎麼就…就到這般局面了呢?
「那…那…」當諸葛瑾意識到,他還是東吳的使者,此番主公孫權派吾粲來一定有要事相告後,他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主公…主公讓你來幹什麼?」
「求…求魏王相助,求…求魏王發淮南之軍馳援柴桑…馳援柴桑啊…」吾粲的話幾乎是聲嘶力竭。
可…哪怕是他嘴上這麼說,他亦知曉,這件事兒的難度!
東吳遭逢大敗,東吳如今是危急存亡之秋,可…曹魏如何不是呢?曹魏…只比東吳更慘!損失更慘重。
果然…
當吾粲把孫權的訴求告知諸葛瑾後,諸葛瑾整個人頹然了一般,他一屁股坐在竹蓆上…整個面頰上冷汗直流。
過得許久,他方才喃喃道:「這…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有可能…」吾粲的眼眸突然放光,「主公已經得知,荊州…荊州派來出使許都的使者乃是諸葛恪,他…他是諸葛先生的親生兒子啊!」
「你是讓我…」諸葛恪的眼睛瞪得渾圓碩大,只是…這一席話吟出,他如撥浪鼓似的搖頭,「不可能,恪兒早已被我過繼給孔明,如今他…他是站在荊州那邊的,他…他不可能幫我們!」
「主公料到諸葛先生會說這一番話…」這時的吾粲已經是聲淚俱下,「主公要我問諸葛先生?今生是君臣,來世…還願做君臣乎?」
這…
無疑,諸葛謹對孫權是極致忠心的,孫權就是拿這份「忠心」去逼他…
逼他說服他的兒子,背棄荊州,假傳使命…救東吳一把!
只是…
「不…我…我…」
「諸葛子瑜,你…你難道就要眼睜睜的看著大吳國走向滅亡麼?看著你一手輔佐起來的君主…走向末路麼?」
「我…我——」
…
…
區別於東吳朝堂上那頗具江南韻律的琴瑟和鳴奏出的柔雅篇章。
諸葛恪登上大魏朝堂時,四周響徹的盡數是「鐘鳴鼓響」,擂鼓陣陣,就仿佛那「聶政刺秦
刺秦王」曲一般,讓人不自覺的後背冷汗直流。
仿佛時刻額頭上都懸著一把刀子。
曹操高坐在朝堂之上,堂下百官肅立,賈詡站在文官的首位,程昱站在次席,其下還有司馬懿、賈逵、陳群。
比起文官的星光熠熠,武官這邊就顯得有些頹然。
憑著諸葛恪記下的曹魏有名武將的畫像。
似乎,這裡出現的…沒有一個,是他能認出來的。
——『果然,許都城內部已是極致的空虛!』
李藐也站在文官之中,位份不算靠前,也不靠後,倒是他的面頰上,不經意間會露出含著玩味的微笑。
諸葛恪大步流星、氣度瀟灑的走向大魏的朝堂…
他身後跟著兩名使者,均被攔在了宮門之外。
看到曹操,諸葛恪也不行禮,只問了句,「魏王如今總算見我了,想來,是魏王答應要將許都極其以南疆土割讓於我家公子——」
諸葛恪提到的公子自然是關麟。
不過,會見使者…使者張口就是要讓曹操割讓領土,曹操也是開了眼界,這也是他生涯中第一次遇到的。
曹操不漏聲色的眯起了眼眸。
許褚從這眼眸中察覺到了什麼,「咳咳…」他重重的咳處一聲道:「荊州使者,俺許褚是個粗人,大王總是告誡俺,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可俺不管那麼多,你若再敢胡說八道一句,那俺認識你,俺手中的大刀可不認識你——」
說著話,許褚摸了摸腰間的佩刀…
在這朝堂之上,可以佩刀者除了曹操之外,唯獨許褚一人。
而許褚這麼說,很明顯是曹操授意的,這時是曹操要給諸葛恪立一個「下馬威」!
哪曾想…
「哈哈哈哈…」
面對許褚那嚴峻、冷漠、殺意十足的話語,諸葛恪非但不怕,反倒是用那浩日般的目光直接與曹操對視。
他的話接踵而出:「魏王手下的虎侯要我,自然簡單,只需要手起刀落,可我家公子要屠平魯城內三萬魏軍,誅那魏軍的上將軍徐晃,想來也很簡單,只需要再行施以『煉獄火海』一次…」
說到這兒,諸葛恪頓了一下,卻語氣加重,目光轉向許褚,「恕我直言,虎侯啊,我諸葛恪這腦袋是軟的,但你的刀劈不動!——」
「你…俺砍了你!」
面對許褚的咆哮,諸葛恪把脖子伸長:「來?朝這兒砍,今兒個誰不砍,誰是孫子!」
…
…
(本章完)